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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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洛看著曹媽媽, 大眼睛裏滿是疑惑。

“她是我娘親,您認識她?”

曹媽媽聽完這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擡手摸了摸裴洛洛的頭發, 說:“你可曾聽你娘親提起過一個姑娘, 叫阿巧?”

裴洛洛一下子就明白了, 曹媽媽就是當年她娘親一直提及的阿巧姑娘。她聽了付少成說了這麽年的曹媽媽,竟然沒有想到, 她原來跟她娘親,是舊相識。

裴洛洛的娘親,因為家裏父親生病沒錢醫治,就被家裏賣給人牙子,因為她長得漂亮, 身段又好,就被人牙子賣給了教坊司, 在那裏,她就遇見了曹媽媽,當年,她還叫阿巧。兩個人感情極好, 相互扶持, 在教坊司生活了七年。十四歲那年,柳蓉貞在紫宸宮巧遇成平帝,因著相貌嬌媚,被他要到宣政殿伺候, 而阿巧, 輾轉到了付家,成了付少成的乳母。

“娘親說您那時候特別照顧她。”

這麽多年, 裴洛洛都已經快要忘記了自己娘親的樣子,只記得她是一個溫柔又聰明的女人。

曹媽媽看著裴洛洛,說:“你跟蓉貞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到你,我就仿佛又看見了她。”

柳蓉貞家裏也是耕讀人家,父親還是個秀才。當年因為生病,她被母親賣給人牙子以後,就再也沒有跟家裏聯系過。多年以後,當柳蓉貞成了成平帝的寵妃以後,成平帝曾經問過她,要不要找找家裏人。柳蓉貞搖搖頭,當年她被爹娘賣了,現在富貴了,再讓他們回來沾光,根本不可能。成平帝只當她氣量小,還著實寬慰了她幾句。結果,柳蓉貞一句話,成功的讓成平帝再也不曾提及。

“當年,我母親賣我的時候,家裏還有十畝薄田呢。”

所以,裴洛洛真的是一個母家的人都沒有,在這後宮裏,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當年你母親漂亮,又識文斷字,教養嬤嬤很喜歡她。好幾次我犯錯,都是你母親去求情,所以啊,哪裏是我照顧她,分明就是她照顧我才是。”

曹媽媽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裴洛洛的娘親,對當年的事情提及甚少,她聽得有些入迷,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跟她一樣,也記得她娘親,這是一件多麽值得開心的事情。

曹媽媽語氣輕柔,裴洛洛聽得入迷,桑枝極有眼力見,時不時地遞一杯茶給曹媽媽。春日的下午,承恩殿暖洋洋的,那些積年的舊事,經過歲月的洗滌,早已蕩去了當年的苦楚與淒慘,現在講起來,只剩下滿滿的懷念。

付少成晚間過來的時候,就發現裴洛洛跟曹媽媽的眼圈都是紅的,他不明所以地看著裴洛洛,語氣驚訝地說:“難道你們被蠻蠻氣哭了?”

裴洛洛聽了這話笑了起來,她拉著付少成的胳膊,雀躍得猶如稚童。

“你知道嗎?曹媽媽跟我娘親是舊相識。”

付少成看著曹媽媽,見她點點頭,覺得真是不可思議,他的乳母,居然認識裴洛洛的母親。

“那是不是說,我跟洛洛,緣分頗深。”付少成看著裴洛洛笑道。

裴洛洛點點頭,付少成這麽說,還真是對的。

晚間,曹媽媽帶著蠻蠻回了偏殿,裴洛洛拉著付少成的手,一直說個不停,付少成就一直微笑著聽她說話,這樣的裴洛洛,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了。

眼見自鳴鐘響了又響,付少成拍了拍裴洛洛的手,指了指自鳴鐘,說:“天晚了,我們睡吧,明天再說,好不好?”

裴洛洛這才發現已經子時了,原來,她說了整整一個晚上。付少成倒了一杯茶遞到她手裏,說:“喝點水吧,嗓子都幹了。”

她接過茶杯,笑著看著付少成。

“你真好。”

付少成捏了捏裴洛洛的臉,說:“傻姑娘,笑了一晚上了,臉都僵了吧。”

裴洛洛搖搖頭,她是真的開心。

付少成忙了一天,睡得很快,裴洛洛卻因為高興,有些睡不著,她瞪著眼睛看著帳子,這是她進了這承恩殿以後,第一次因為開心而睡不著。

這時,耳邊傳來付少成的夢囈,她轉頭看過去,卻見付少成皺著眉頭,顯見不是什麽好夢。她側耳仔細聽了聽,原來,他一直在叫阿娘。

裴洛洛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拉著付少成說了一晚上她娘親,卻忘了顧及他的想法。她伸手抱住付少成,像哄蠻蠻那樣,輕輕地安撫他。

付少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有些發亮,他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裴洛洛抱著,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開,這才翻身下床。裴洛洛睡得晚,竟是一直都沒醒。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正殿傳來蠻蠻跟阿鸞咿咿呀呀的聲音,她坐著就笑了起來。

東宮,付景瑜把禦史臺的奏疏遞給晉國公,說:“昨天父皇給我的,您自己看看吧。”

晉國公雙手接了過來,看完以後,眼睛瞪得老大,說:“直娘賊,禦史臺真是閑得沒事做了,轉盯著我。”

付景瑜皺了皺眉,說:“父皇把帖子給我,就是想讓我私下裏勸勸你。”

晉國公想了一下,覺得付少成這次做事倒是地道,他咧著嘴笑了一下,說:“這好辦,我就把這事兒推到謝遠身上就好了。一句教子無方,我看那禦史臺還敢說什麽。”

自古以來,都是父親替兒子背鍋,這晉國公家倒是個例外,也有可能,是兒子太蠢了。

“這銀子,我也不缺,就不要再送了吧。”付景瑜說道。

“那怎麽行?”晉國公粗聲粗氣地說,“魏國公家的大小子就快回來了。他是您舅舅,跟您自然親近。那陸柯,可就不同了。他是陸達的兒子,想要把他拉攏過來,有些難度。”

晉國公說完這話之後直想嘬牙花子,他明明比魏國公那老小子小不了幾歲,卻因為自己小閨女嫁給了太子,硬生生的低了他一輩,想想也是憋氣。說來說去還是怨自己兒子,要不是一個個蠢得冒煙,他何苦把閨女嫁到宮裏,想見見不到,受了委屈他都沒法替她出頭。

陸柯,付景瑜想了一下,他是許家第三代嫡長女的未來夫君。許家歷朝歷代都是純臣,拉攏他,著實有些困難。

晉國公卻還在一邊叨叨,雖然話有些糙,但是細細琢磨起來,也還算有理。

付景瑜轉了個心思,試試吧,萬一能成也說不定。許家是世家,許覆他也見過,是個傲氣十足的姑娘,二人成親以後,陸柯要是想拿住她,自然就得有些本事,跟在太子身邊,對他來講,也算是容易出頭一些。

這話如果被許覆知道了,估計小姑娘可能極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都是水。

晚間,裴洛洛在燈下做裏衣,看得付少成都驚呆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裴洛洛看著付少成,說:“怎麽了?”

付少成猶豫了一下,說:“洛洛,你還記得當年在涼州,你生辰我送你的東西是什麽嗎?”

裴洛洛被他這話弄傻了,拿著針看了他很久,說:“記得啊,是一把寶劍,就在內室的櫃子裏放著了,怎麽了?”

“沒事兒,就是見你現在這般模樣,怕不是中邪了。”付少成說玩,自己就笑了。

裴洛洛聽完這話,把手裏的針放好,照著付少成肩膀就是一拳,說:“好沒良心的人。我辛辛苦苦想給你再做一件裏衣,居然被你說成中邪。真是可惡。”

付少成起身對著裴洛洛行了個禮,說:“小生錯了。”接著,他伸手拿過裴洛洛手裏的針線並衣料,放到桌上。

“天晚了,這樣太傷眼睛。哪天閑了就做幾針,別當回事,聽見沒?”

裴洛洛點點頭,做這東西確實很累,弄得她脖子疼。

付少成看著她,說:“怎麽今天不說話了?累了?”

“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裴洛洛開了口。

“哦?”付少成一挑眉,“我說什麽了?”

“你一直在叫阿娘。”裴洛洛說,“前些日子,你高燒那天晚上,我守了你一宿,聽了你喊了半宿的阿娘。”

裴洛洛說完起身抱住付少成,說:“昨天對不起,我沒有顧及你的想法。”

付少成聽完這話,看著裴洛洛,說:“不用說對不起。在我心裏,曹媽媽就跟我娘親一樣,她現在日日在承恩殿,你又對她甚好,我已經心滿意足了,真的。”

裴洛洛聽完這話,忽然心念一動,說:“你父親嫡母是不是還沒有追封?”

付少成被裴洛洛這話弄得也是一楞,是啊,歷朝歷代,開國皇帝追封父母,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可是他不想,非常不想。裴洛洛看透了他的心思,說:“你要是不想,就提前想好對策,或者給禮部的人多找點事兒,讓他們沒心思想這些。”

付少成聞言點點頭,裴洛洛這話說的有道理,給禮部找事多簡單的啊,阿鸞的生辰快到了,公主不比皇子,阿鸞啊,得有封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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