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任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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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人和水晴共同創立的品牌叫“Yellow Gorilla”,選址綠茵路的末端,那是數個高檔購物中心的交匯街道,而在末端,是個既高調又低調的選擇。

這個品牌和“Bananana”不同,是個專門做服飾,跟足唐景人的個人風格來售賣產品,相當於個人周邊。定價在中高檔,說是共同創立,水晴也有一半的股份。

杜若知道這個品牌,而因為水晴的努力經營,就算唐景人離去的數十年,這家店還得以保存。

她曾到店一次,接待她的是唐景人和水晴共同請來的人,待人真誠親切。到店的粉絲很多,都目光如炬地看著他們的吉他英雄在臺上、pv裏所穿戴的衣飾,並且能夠把它帶入他們的日常生活中,以宣揚他們的時尚趣味和搖滾精神。這真是一個非常棒的渠道,杜若在心裏為他倆鼓掌。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水晴全程設計的新居眼看就要落成了,她邀請大夥兒到她家開一個入夥派對。

這對於Rubus來說,是難得一次的聚頭。自從去了美國,大家的管理就很松散,經常處於有活幹才見面,沒活幹不交集。經濟穩定,生活安定,就沒有必要事事捆綁了。

音樂?原本創作就是很私人的事情,當然是自己主道最有意思啊。而且一起那麽多年,默契還在,練習嘛,就有演出再排就好了。

在這個局面之下,此時的新居趴,就成了大家敘舊的重要環節。幾個人一亮相,都剪了短發,不知為何總覺得帶著美國的荷爾蒙歸來了,男子氣概滿滿不說,似乎暴力值也上升了。

聚在一起,除了討論女人和酒,還有槍支和犯罪。這幫人的中二病又嚴重了,但這樣就很好,足以證明,大家還是那麽年輕。

林約帶著張雨薇來,國民女神白得閃閃發光,大家都不敢挨近去。就只有林約,是和她最般配。泰斯也頭一次把女朋友帶過來,杜若連忙左瞅瞅右看看,想知道這個女朋友是不是後來那位。泰斯說過他是個從一而終的人,大概這位就是那位吧?

穿著簡約高檔的套裝,是個溫婉的小美人。雖然杜若本能地不喜歡她,但她是那樣受寵,在她的身邊泰斯看著似乎很幸福。

她也就沒有理由擺譜了,該笑臉相迎還是會笑著的。聽她介紹自己叫杏子,看她耳環上亮瞎眼的鉆石,就知道泰斯沒少供著她。

一切就如水晴說的,一個蘿蔔一個坑吧。

這段歷史,杜若改不了也應是不必改的。

各安天命吧。

雖說水晴和宋得文掰了,但唐景人還是跟他家貝斯手很鐵的,兩人勾肩搭背地來,前同事和現同事,怎麽都覺得有些尷尬,水晴也就常常待在廚房裏忙活了。杜若當然也全程負責,她在這房子裏,怎麽也算半個主人。

廚房可以說是獨當一道的八卦天地了,杜若把焗爐裏的烤全雞和香橙雞翅取出來,水晴則胡亂地切著蔬菜做沙律。兩人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外頭客人們的八卦時,聊著聊著,水晴想起了些什麽,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是不是要看緊點唐景人,嗯,好像在公司內部出事了。”

杜若心裏一緊,幾乎想捂著耳朵不聽下去。

“也是酒精害人啦。”為了照顧到杜若的情緒,水晴小心翼翼地選擇言辭,“對方是曾經共事的化妝師,這會兒已經抽調去別處了,但她似乎把酒後亂性當真了。我……剛好跟她關系還行,一次玩耍她偷偷告訴我了。我想,她應該沒有出去亂說,畢竟她好像真的蠻喜歡唐景人,會為他考慮。但她那樣子,我怕……其實她也蠻無辜的,她不知道唐景人有女朋友啦,還一心覺得自己有戲。你得管管他,大家都玩玩還好,但一方較真了,會成悲劇的,就算不是,那成鬧劇,對大家都不好。”

水晴說到最後,都不敢看杜若的眼睛了,但仍然要說下去:“我說了,唐景人屬於養成男友,他要被管的。你不要太弱勢,助長他的任性。管管他,對誰都好。”

杜若只覺得自己踩到了雲上,隨時要墜落碎骨。她一邊繼續手中的動作,一邊問:“該怎麽管?”

水晴沈吟了一下,說:“讓他戒酒?”

正中下懷。

杜若不由自主地放下工具,正視著水晴問:“你覺得可能嗎?”

“先試一試嘛。”

“讓他在女朋友和酒之間作一個選擇嗎?”

水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萬一他選酒呢?”杜若苦笑,“我覺得他會選酒。”就像宋得文選擇不要孩子一樣,她想,但她沒敢說。

水晴不敢發聲了。她和唐景人一起共事一年,只要他在國內,他倆幾乎都在一起,唐景人的“Drink or die”,她見識得還少嗎?這個圈子的人怎麽個玩法,她早就摸了個透。無論是怎樣的教訓,怎樣的威脅,都嚇不跑一個酒精中毒者的。這聽上去有點像勇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試探一下吧。”她嘆口氣說,“我們不能因為困難而放棄吧?”

“有道理。”杜若想被打了一支強心針,說道。

說白了,最後奪取唐景人姓名的,無疑是酒精。如果可以讓他從酒癮中解救下來,說不定對於救下他就容易多了。

“講實話,你覺得唐景人他……怎麽樣?”杜若在把東西端出去前問。

“講實話。”水晴的表情松懈下來,微微一笑,“他就是個渣男。”

杜若忍不住笑,這一笑讓她把肩膀上的擔子放了下來:“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姐妹倆哈哈大笑起來。

外頭氣氛倒是很融洽,大家三三兩兩聊天玩游戲,酒已經喝開了。杜若若有所思地端起那些黃黃白白的液體,有的冒著泡泡,有的純凈如神仙水。它們喝下去不可口,因為她不是酒鬼,品不出其中的甘甜。但她很清楚它們其實是香的,她也喜歡喝下去那種炙熱的、暈眩的感覺。

就像現在她也會將它們往嘴巴裏送。

唐景人挨近她說,東西都很好吃。

她說,你都喝醉了,什麽吃下去都好吃。

他低頭笑說,我沒有醉。

他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讓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被他這樣搭著的時候。

說實話,她不討厭他喝醉後的模樣。也許是出於理解,她喜歡他在酒精中放松自己,胡言亂語,無拘無束,為所欲為。她喜歡記住他那些連他自己都記不住的胡話,喜歡他打砸搶時的快/感,喜歡他對一切既敏感,又包容的姿態。

她只是討厭自己被傷害的感覺。

她感到受傷是真的,是不可逆的,她不想忍受了。就算被安撫,被承諾,也不是她最想要的結果。

“你的快樂對我來說是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她情不自禁地說起了連自己都起雞皮疙瘩的煽情話。

“嗯?怎麽了突然間?”唐景人被她嚇一跳。

她只是笑。

她已經感知了自己今天晚上還是說不出“你從今以後不許喝醉了”的話,她不能剝奪他的快樂和自由啊。她的弱勢屬性又顯露出來了,她笑得更無奈了。

“今晚你也要喝醉嗎?”她問道。

“看心情和狀態,應該會的。”他老實地答道。

“然後把這裏砸了嗎?”她擠兌他。

他指了指林約說:“他在啊,你讓他摁住我。”

他倆就是互摁的關系。

“如果他也喝醉了呢?”

這道題太難了,唐景人皺起了眉頭。

“你砸吧,只要你把錢全賠上。”杜若說。

“錢我有啊。”他笑著說。

“嗯,用錢能解決的都不是事。”

可惜世間上還有很多用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他如獲大赦地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把杜若摟得更緊了,在她耳邊低聲說:“真是奇怪,我們都沒有怎樣過二人世界。”

這用詞,逗笑了杜若:“二人世界都幹些什麽?”

“吃飯逛街看電影。”

“此等不是凡人所做的事嗎?”

“你不是凡人,你是神仙哦!”他反駁。

我不是,你是啊。杜若想。不過這個年代,還沒有男神女神這些詞語誕生吧。

“凡人,你愛看什麽電影呀?”

“血腥暴力超現實……其實都可以啦,有意思的。”

“你自己看?”

“在美國的時候,自己在深夜在房間裏看。”

杜若想象了一下,評價道:“感覺很變態。”其實,是感覺很寂寞。

愛熱鬧又時常品嘗寂寞滋味的唐景人。

“我覺得我將來會挑戰做導演。”

“拍什麽呢?科幻?”

“嗯,《星球大戰》之類。”

總是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唐景人,已經把自己搞得不想地球人,拍起電影來一定很帶感。

“那我一樣要當你的頭號粉絲。”

兩個人旁若無人呢呢喃喃地說了很多,水晴在一旁看著,覺得沒有比這兩個人更好的了。單單是這一刻,就可以滄海桑田、地久天長。

後來杜若喝醉了,每次她都會沈沈睡著。據說在爛醉之前會睡著的人,是常常缺眠的勞累族。也不知她是不是總是睡不好。唐景人把她背回家,在溫暖柔軟的床上給她換睡衣。

一如相遇的第一晚。

無論時光如何流逝,唯獨她赤條條的身體像少女一般,赤城、純凈,在這浮華俗世裏像一味藥。他在這世上沒有孩子,那她就是他的孩子了。

撫著孩子軟軟的發,他心滿意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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