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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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d House是Fire House的兄弟Bar,除此之外還有Rain和Cloud House,在S城,譚瀝居然有四家酒吧了。混夜生活的人,都挺說過他的大名,說那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

這晚,錄完了深夜節目的杜若臨下班接到譚瀝的電話,說Wind House的打工妹子突然肚子疼送到醫院了,其他可以替班的人都不怎麽好找到,畢竟那個交代通訊不方便。

“你來替一下可以嗎?實在委屈你。”譚瀝語氣依然淡定,但是少有的求人姿態。

“那都是什麽話,我都是在所不辭的!”杜若放下話筒就奔過去。妹子原本的工作就是雜工,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她勤快地跑跑並保持微笑就好了。

Wind House的賣點是有眾多溫馨的小包間,私密而且安靜。杜若來回穿梭在小包間裏,忙得不亦樂乎。

她是不討厭做這種手板眼見功夫的,一件件小事處理完,就很有成就感。可是,當她走近一個小包間裏時,就如同走入了冰窖。

唐景人和他的solo成員正歡樂地喝著酒,男男女女們雖說不上烏煙瘴氣,但也有著暧昧不清。唐景人已經喝得認不出男女,偏偏身邊就坐著個女人,給他調酒遞酒。要是個陪酒的還好,偏偏看上去既冰清玉潔,又不失幾分嫵媚。

杜若只覺胸中的火蹭地遮住了她的雙眼,她腦袋裏嗡嗡響著,麻木著一張臉把桌子收拾好,並擺上新的下酒菜和一打啤酒。這些人裏除了唐景人,沒人認識她,而那家夥,早已經醉眼朦朧。

她也不必如此努力地管理表情,想到這些,她的臉更黑了。

忍住,杜若同志,不就是喝點酒尋開心嘛,做人最重要開心。

她不知自己有沒有慣常地微笑退出去,但她的手抖得厲害。

就這樣難以梳理情緒的她,狀態越發糟糕,在為客人清理桌子時,劈裏啪啦打碎了好幾個酒杯。玻璃杯落地開花,碎片剛好濺到了譚瀝的皮鞋上。

有些失控的杜若此時看見譚瀝,不僅沒有好受一些,反而倍感委屈。譚瀝深沈的目光裏她看見自己如同一座火山,火舌舔遍了她的全身。

她不是背負著唐景人生命的杜若,更不是什麽聖母,那個渣男的命運與她何幹?她只是杜若!她只能是杜若!

她隨手操起一個酒瓶,轉身殺氣騰騰地往那個包間大步走去。譚瀝覺得有些不妥,忙在後面叫她。

他明明可以拉住她,但他沒有。她難得地噴出真焰來,她是該被寵一寵的,無論她做出什麽,只要守護便可。

杜若咬牙切齒地撞進包間裏,眼睛裏誰都看不到,只看到天真無害沈浸在快樂裏的唐景人。她原本不知道自己想怎麽樣,但當她看見他在被親密對待卻渾渾噩噩的模樣,滿口裏都是血腥味。

”該死的!你夠了!”她狠狠地罵了一句,舉起酒瓶往桌子上狠命一砸,瞬間玻璃爆炸,碎片炸得她雙手血肉模糊,飛濺的碎片劃破了她的下顎和脖子。

譚瀝嚇得箭似的沖過去抱住她,她像只母獅一般揮著手中的破酒瓶,沖唐景人喊到:“你就知道欺負我,你就欺負我!”

唐景人一瞬間什麽酒都醒了,連忙從座位上跳起來,笨拙地跑過去想要安撫現場,不料被杜若起腳重重踢在肚子上,吃痛倒在了綠頭發的Ken身上。

男人女人們都尖叫地往四周散去,只是包間本來就很小,大家都逃無可逃。唐景人又連忙爬起來,用身體包住癲狂的杜若不斷地往門外退去。譚瀝給他們開路,撞開圍在門口看熱鬧的人群,將她倆推去後廚。

杜若由掙紮變成暴擊,不斷往唐景人身上拳打腳踢。男人當了靶子,當了沙包,倒是很敬業地不躲不藏,他隱約知道杜若究竟是怎麽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喝醉過一樣。

所以到頭來,他究竟有沒有喝醉?

沒有人知道真相。

除了他自己。

然而他,是那樣的狡猾。

把力氣用完了的杜若開始哭起來,眼淚鼻涕都要把臉融化掉了。唐景人把她按在懷裏,不停地低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一邊不住的掃著她的背。

“你就吃準了我,你知道我是綁定了你的,你知道我是不會離開你的,你無恥,你混蛋!”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似乎要滑下來,唐景人連忙接住她,讓她伏在肩膀上哭個夠。

血抹了他一身,他說:“我們去醫院吧。”

深夜的醫院冷冰冰的,醫生護士都要打瞌睡。

他們看見一個血跡斑斑的女生幾乎是被架進來的,頭發淩亂,臉色蒼白,雙眼浮腫,實在不能看。傷口處理倒是很簡單,可幸病人情緒是穩定的。傷口很多但多是淺短,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消毒時有些刺激,眼淚又擠出來了一些。

包紮好,杜若說對醫生說:“我可以住院嗎?”

醫生一楞,嘲笑道:“你這小問題,住什麽院啊?”

“請讓我住院。”她把臉埋在發絲裏,沒有松口。

“給她一間房吧,單人間。”唐景人沙啞著聲音說。混亂裏,他沒有戴帽子,醫生瞅了瞅他那頭紅色發,眼神有些異樣,說,去住院部辦手續吧。

終於爬到了床上,白色的床單,藍色的病服,杜若的心情平覆下來。她想起自己是去給譚瀝幫忙的,結果卻鬧了這一出,突然間難堪得頭皮發麻。

這樣一來,也落得太多笑柄了。

唐景人想搬張椅子坐下來,卻突然被杜若冷冰冰地問:“酒和我,你要哪個?”

奇怪了,這個問題其實她並不關心。

她並不想要答案。

她只是突然想咄咄逼人,想看他的表情暗淡下來,想看他的睫毛蓋住眼睛,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樣。

見他不回答,也是料到他不會回答。他不會說謊哄人,他是頭牛。杜若說,你回去想清楚吧,你走吧。

唐景人把手插/進褲兜裏,聳著肩,一時進退兩難。經過了一場劫難的女人氣場暴漲,雷厲風行,不計後果。但他感覺到彼此的心還是綁在一起的,決絕的面孔下那顆心仍然溫熱。

這樣他就放心了,於是他默默地退出去。身上的血跡變成了紅黑色,他也很狼狽。但他沒有走,而是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剛坐下不久,水晴就踏著正步趕了過來。

她吃驚地瞅了瞅他,交換了心領神會的眼神,她推門走了進去。剛想躺下來的杜若見水晴殺到,立馬又爬起來。

“你咋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她檢查了一遍杜若的傷勢,又好氣又好笑,“我叫你管他,沒叫你撒賴。”

“我喜歡呀。”杜若撅著嘴說,“我就是要任性,我就不可以任性一回嗎?”

“可以可以。”水晴忙附和。

“你知道任性是什麽意思嗎?”杜若的發問讓她覺得自己智商倒退了。她忍俊不禁地做出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杜若繼續說道:“就是想被寵嘛!”

水晴噗嗤笑出來:“好啦好啦!誰不寵你我都寵你!”

杜若服軟地抱住了她,兩個孤苦的女人盡情地抱了一陣。杜若就讓水晴先回去休息了。第二天清晨,水晴又來了,提著豐富的早點,看到唐景人縮在椅子上,又是吃一驚,隨即笑了。

病房裏杜若睡死了,幾乎要扇上兩個巴掌才迷迷糊糊地爬起來。

“怕你吃不慣醫院的清湯寡面,給你送吃的來了。”水晴把早點放下,說,“他還在外頭瞌睡,你要怎麽處理。”

杜若顯然沒有想到,隨即臉上又是一副倔強表情,說:“那你可以幫我傳個話行嗎?”

“等等,要傳話的意思,就是你要……”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杜若大義凜然地點點頭。

“不是,其實也不至於吧?這可不是兒戲的,覆水難收的。”水晴勸住她。

“我睡了一覺醒來,覺得沒了他也可以。”杜若說。

“你別一時沖動。”

“我就沖動了,不可以嗎?我也想享受下沖動的快/感。”

“你還在撒賴。”

見杜若決心已定,水晴只好走到病房外,不等她開口,唐景人便站起來說:“不用解釋了,我都聽到了。”

她沒有從他的眼中看到痛苦的掙紮,仿佛他們不是在談論分手,她不是來叫他滾蛋,而是叫他去買個盒飯。他雙手插兜,稍微有些貓背,像個考了69卻硬要看成96的孩子。

“你們都冷靜一下吧。”她說。

“我明天飛美國了。”他說,“你好好照顧她。”

這時,他才真正凝重地皺起了眉頭。他轉身,邁著外八字腳一拐一拐地離開了,興許是坐了一晚下半身發麻了,或者是一個晚上沒抽煙人都不清醒了。水晴呆立在那裏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心裏又郁結又奇怪。

這兩個人,真是在分手嗎?

難道是在唱雙簧?

她一頭問號地回到病房,見杜若已經吃飽了,又正準備躺下。

“你打算在這裏待上多久?”

“下午睡醒就退房。”

你以為是在住旅館?

水晴不想管她了,正欲離開。只聽見杜若悶著頭說:“劉水晴,我恢覆單身了,你得陪著我。”

“單身快樂。”水晴笑。

杜若從被窩裏伸出腦袋,咧了個大大的微笑:“單身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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