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沒有人是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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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怎麽樣?”水晴接過杜若遞給她的盤子,盤子裏是花螺、面包蟹和生蠔。她緊緊頂著杜若,做了個“吃”的手勢。

杜若把自己那份刺身拼盤放好,正襟危坐後,才含笑點了點頭。

“怎樣的怎樣的?透露一下細節。”水晴前傾著身子,好奇地問。

“你要知道這個幹什麽呢?”杜若拒絕,“快吃你的東西吧!”

無國界自助餐,每個人收費45元呢!

“好啦,作為交換,我也告訴你我和宋先生的第一次。”水晴把螺肉從殼裏扯出來,點了點芥末醬油,心滿意足地往嘴巴裏送。

“不好意思,我不想知道。”

“別這樣啦!好姐妹嘛!”水晴嘟起嘴巴,“你回答我就好,是不是很溫柔?”

杜若仔細想了想,點了點頭。

怎麽不是呢?他的手像撫琴一般撫她,吻像花瓣點到水面上一般,身體如同潮水包湧過來。他喜歡喃喃說話,暖氣噴在她的耳邊。說的都是些調皮話,就像詩篇一樣,既搗蛋,又治愈。他動作的時候喜歡咬東西,輕輕地咬,咬耳朵,咬嘴唇,咬手指,咬肩頭,應該是,舔咬?

杜若想到這裏,不由得也咬住了自己的手指頭。

“天啊,你臉也不用這麽紅的。”水晴叫道,“但是不對哦,你們這麽慢熱,他憋了這麽久,應該如狼似虎才對嘛。”

杜若低頭吃三文魚,完全不想理會水晴那神叨叨的分析。

“我猜是有人的。”水晴肯定地說,“背地裏是有人的!”

杜若開始吃鯛魚。

“你怎麽這麽平靜!?他有人欸!”水晴敲她。

“我能怎樣?你有證據嗎?”

水晴還是不死心地摸著下巴沈思。

“我不喜歡你這個談話的走向。”杜若白她一眼,說。

“好啦。”水晴一臉抱歉,立馬換了一張嘴臉,嬉皮笑臉地說,“還有呢,他有什麽癖好嗎?”

“宋先生有什麽癖好?”杜若堵她。

“嗯……”水晴還真認真思考起來,“事後煙算不算?還有,很喜歡一邊淋浴一邊……嗯,還有喜歡一些奇葩的姿勢……”

“STOP,STOP!”杜若一口水嗆出來,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

水晴那痞子般的笑容把臉都擠得變形了,像含了一個栗子在嘴巴裏,壞壞地問:“好了,輪到你了。”

“就……”杜若放下筷子,喝了杯水定神,一本正經地說,“一覺醒來會……很興奮?”

說罷,兩個人捂著臉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我倆變態的吧?吃自助餐說這些。”水晴禁不住吐槽起自己來,“真是有病,啊,不行了,讓我再笑一會。”

杜若也一個勁兒地笑起來。

她知道,這是心無旁騖的,甜蜜幸福的笑,姐妹倆無憂無慮的有枝可依的安定的笑。她真相永遠記住水晴的笑。如果有手機,兩人肯定興高采烈地自拍了,可以這個年代什麽都沒有。

只能把一切都刻進腦海裏。

“話說回來,你幹嘛吃飯都帶工作嘛。”水晴指指杜若手裏的筆和本子,不滿地說。

“下一期節目緊急請到了林約,現在風頭火勢,原本檔期裏要做Powderblue的專訪,但突發事件,嘉賓剛好和林約是朋友關系,就連忙讓林約插個位置了。這下策劃書全都要改。”杜若頭疼地瞄著自己的手打稿。

“什麽突發事件?”

“天啊,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呵!”杜若抿一口茶說,“林約把康倪開除啦!”

“什麽!”水晴把眼睛瞪得老大,一時說不出話來。

杜若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出,但並不記得具體時間是什麽時候。原來,是這個1991年的春天。

這個春天註定傷感。

“我以為他們五個會走到最後的。”水晴失魂地說,“究竟是為什麽呢?”

杜若聳聳肩,沒人知道真相,大家都在猜測:“據說是因為康倪,額,涉毒……”

“是這樣嗎?”水晴難以置信地反問,“不可能吧!Rubus有過約定,發過毒誓,說自己再人渣,也不會碰那東西的!”

“所以要套話。”杜若說,“只有在林約嘴巴裏,才能套出真相。”

“唐景人和康倪關系很好的,他或許也會知道。你應該讓他支持一下你的工作。”

杜若點點頭。

就算知道,他也只能失落和迷惘了。

**********

杜若坐在自家店鋪的就餐區裏看剛剛盤點好的數目,落地玻璃砰砰砰地被敲響。唐景人站在玻璃的另一側,剛剪了短發的他依然戴著帽子和墨鏡,只是兩側沒有了煩人的頭發遮擋,露出耳朵,側臉幹凈。

眨眼間他就把及腰的紅色長發剪掉了,就像剪掉了大把的時光。

因為故人已離去,就像剪了長長的一段相思。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黑色針織外套黑色T恤和黑褲子。但上頭都有白色字母印花,黑褲子上還裝飾著黑色字母織帶。這種織帶在30年後非常流行,想不到,所謂流行,都是他玩剩下的。

值班的兩個小妹和杜若打好招呼準備下班,在門口碰上了唐景人,都沒有忍住尖叫了一聲。唐景人溫柔地道了聲“你好”,兩個激動的妹子幾乎是相擁著離開的。

“你都不招待一下客人嗎?”他撲通坐到了杜若對面,點著桌面大爺一般說道。

杜若聳聳肩:“如你所見,沒有什麽好東西了。”她從冰櫃裏找出一瓶純凈水和一瓶牛奶,放在了桌面上。

溫暖的春季裏她穿著鵝黃色的寬松長款毛衣,內搭紅色波普風長裙,一雙柳釘短靴,和唐景人倒是很般配。

彼時她最新一檔的“心音”已經做完了,林約對開除康倪一事始終不肯深談,一無所獲的一期節目。杜若早就料到了,大家口風都很緊,包括唐景人。

“你還好嗎?”杜若重新坐回座位上。店鋪的就餐區地方比較緊湊,桌子也是緊湊型的,面對面坐著的人,膝蓋都要碰到膝蓋。

“又休假了。”唐景人苦笑。

“你們不是先找到新的貝斯手再辭退康倪的,看來是由於突發事件引起的。”杜若像審訊犯人一樣說道。

“同樣的話你已經問過林約了。”唐景人掏出煙盒子,抽出來一根,得到了杜若的許可後,才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吧。”杜若嘆了一口氣,“我有心結啊,我個人很喜歡康倪。說的最多的,是他涉毒。但是我不相信。”

聽到涉毒兩個字,唐景人忍不住諷刺地笑了一下,然後越笑,越難看,像哭。

“這件事是投票的結果嗎?”杜若繼續不死心地問,“少數服從多數嗎?”

“一人□□,Rubus向來都是一人□□。”就算隔著墨鏡,杜若還是能感覺到他鏡片後的殺氣,“你不要再問下去了,問了也不能挽回什麽。也不要問我以後會怎樣,我不是leader。”

一股腦兒說完,他用手捂住口鼻,用力呼吸著。

杜若感受著他的情緒起伏,也跟著渾身燥熱起來。她很清楚康倪離開Rubus後過得怎樣,但她不能說。“不能改變歷史”,她只能聽之任之。就算能,她也從不妄求。Rubus自有其命運,正是因為劫難重重,一路上有數不清的遺憾,所以才成為了傳奇樂隊。

她也不喜歡聽唐景人喋喋不休地訴說樂隊人事間的一地雞毛,不想聽他細數誰的是,誰的不是。林約作為leader,作為Rubus這艘大船的掌舵人,他絕對不會讓這艘風光無兩的大船翻船,而其他人,只要相信著他便可了。

杜若望著玻璃外安靜的街道,回憶著有康倪在的Rubus,激烈的曲子叫全場瘋癲,在音樂上霸氣,在技術上也生生碾壓其他樂隊,擅長抒情曲的林約,和擅長重金屬的康倪,在1986年決定一起做音樂。這原本應該是最好的結合,體弱的林約,強勢的康倪,也應該是最好的夥伴。五年的情誼,是在怎樣的決心之下,才舍得狠心一刀割斷。

沒有了康倪的Rubus,跟失去一翼沒有區別。

“‘Time change everything’,林約自己的歌詞裏也說了。我們變了。”唐景人打破沈默說,“平時林約鬧脾氣,都是我在摁住。這次我摁不住了,我也不想去摁……這是他倆的個人戰爭,沒有我什麽事。”

話雖這樣說,但是他的鼻子紅了。

杜若知道,他的眼眶濕了。

“連我都不插手,你有什麽好過問的呢?”他最終沒有哭,把悲戚轉化為苦不堪言的笑,“就連康倪本人,也不想知道所謂的真相。”

杜若笑不成,只好示弱地哭了起來。

人總得經歷一次支離破碎,總得質疑一次自己信仰的人,總得承認悲歡離合和陰晴圓缺。

“剛剛對不起。”唐景人抹去她的眼淚說,“走吧,回家吧。”

“嗯。”杜若趕緊把淚水擦幹凈。往事不堪回首,關於唐景人和康倪的那些曲折又溫暖的故事,就讓這兩個短命的人,各自攜往生命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一瞬間以為自己要斷更了……

以後可能也會延遲,小可愛們先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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