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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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

房間是非常漂亮的,精致的裝修,高檔的家具,就連窗簾都賞心悅目。床品是灰調的,棉柔棉柔的,淺棕色為主調的房間暖洋洋的。桌子上的飾品、衣架上的服裝、床頭的吉他撥片、架在床邊的吉他,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愛美又很勤奮的吉他手。

杜若深吸一口氣,轉臉就看見了唐景人的眼睛。

她嚇得嗖地坐起了來。

“早……早上好。”她忙理好頭發。

無論怎麽理,都是衣衫不整、滿臉浮腫的兩個人。

“早。”唐景人舒舒服服地躺著不動,表情平靜。

他一定,又失憶了。他習慣了一宿醒來腦袋一片空白,也習慣了毫無緣由躺臥著一個女人吧?

杜若只覺得腦裏昏昏沈沈的,便走到廚房去煮醒酒湯。米桶的米是滿的,冰箱裏全是新鮮肉品蔬菜,看來生活是有人精心料理的。她強迫自己不要往深處想,只一心一意地下了米,多加了兩碗水,按下“煮飯”按鈕,便站在那裏一邊等沸騰,一邊發呆。

空白的時間裏,她漸漸安定下來。

水開始咕嚕咕嚕翻滾,電飯鍋的小孔愉快地冒著白煙,廚房裏彌漫著米飯香。

仔細嗅嗅,卻又夾雜著尼古丁的味道。

杜若疑惑地扭頭,發現唐景人正倚在廚房的門邊,手指裏夾著一根煙,正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她覺得有些不自在,但完全不想理會他。等電飯鍋裏的米湯變成了白色,她用湯勺將米湯舀起來,分到兩個小碗裏,再往小碗裏各舀了兩個茶匙白糖,鐺鐺地攪拌著。

“在做什麽?”他問。

“醒酒湯。”杜若冷漠地答道,“頭疼死了。”

等冷卻了,她將一碗遞給他,自己也仰頭喝下另一碗。兩個人將湯喝完,杜若利落將碗刷了,電飯鍋裏的飯也快熟了。

“橫豎煮飯了,你想吃些什麽嗎?”她打開冰箱,蹲下來說,“有西紅柿、玉米、菜花,還有牛肉、豬肉呢,很懂嘛,買的菜都是能放的。”

“助理買的。”他聳聳肩,“但每次都是買來,放著壞掉,最後扔掉。她還是按部就班地買。”

“你自己做些簡單的嘛。”杜若把牛肉、西紅柿、玉米、豬肉依次取出來,準備做個西紅柿牛肉和玉米炒肉粒。

“沒時間,也不會。”他放棄地說。

杜若天天在家給水晴做飯,已經把自己練成了一個優秀的廚娘了。從前她一個人住,都是懶得做飯給自己吃的,和人同居,卻總是為對方的飲食張羅,並且還樂在其中。事實證明,人是不能長期獨居的。

“你別杵在那兒,反正也幫不上忙。”杜若頭也不擡地說道。

“那我去洗個澡。”他說,走開了。

杜若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呢?她昨晚可以安置好他之後離開的,卻因為多看了他幾眼結果睡著了。早上醒來也可以立馬收拾離開的,卻也因為多看了他一眼而拐彎走進了廚房。她的心真軟。

兩個人相對而坐,默默地吃飯。這樣日常的畫面,真叫人吃不消,特別是這些過慣浪子生活的搖滾樂手。吃第一口菜時,杜若看得出他認真地品嘗了味道,腦海裏隨著舌尖的味覺醞釀了一堆言辭,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他可能想說,很好吃呢,又或者說,很香呀,又或者說,稍微有點兒鹹。話到嘴邊卻咽了下去,只是用行動來回應——把菜全部吃光。

多麽害羞的人兒呀,只有在喝醉之後才敢把自己釋放出來。

杜若把碗筷收拾到廚房,又開始了洗洗刷刷。溫水洗碗,特別幹凈,她洗得很仔細。唐景人依然站在門邊看她。

“怎麽了?”杜若看得出他有些話要說。

“嗯,我在想,為什麽會感覺這麽日常呢?”他說。

“只是偶然。”杜若否定說,不存在什麽日常,僅此一次。

唐景人咬緊下唇想了想,把手中的煙扔進了垃圾桶,徑直走進廚房。此時杜若正準備把圍裙取下來,一轉身便被他壓在了水池邊上。

“是嗎?”他邊說,邊把手抄到杜若的身後,幫她把帶子解開了。杜若沒有動,任著他將掛在她身上的圍裙取下來。那張洗得幹幹凈凈的臉上,是她沒有見過的神情,他不是吉他手Hale,不是那時而狂躁、時而悲戚,起伏不定,積極地時刻去打破常規,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只為搖滾思考的A面,而是那從小地方而來,保守並謹慎,想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好好玩耍,需要安慰和鼓勵,需要玩笑和陪伴的B面。

是少年唐景人。

赤|裸裸的唐景人。

“是嗎?”他低聲說,把臉湊近她說,“我們都那樣了。”

杜若一驚,趕緊把臉深深埋起來。

原來他記得,明明已經醉成那樣。他是真的醉嗎?只是在借酒演戲?那之前的那次她究竟是記得還是不記得?如果他清醒,為什麽不當場解決?為什麽要裝睡?她不由自主地怒起來,她討厭這樣狡猾的舉動,他在折磨她。

她說:“我不知道,我斷片了。”

以牙還牙。

唐景人渾身一僵,把情緒都收斂起來,身體一寸一寸地後退,遠離她,停在了對面墻邊。他又點了一根煙,默默地抽著。

“對不起。”良久,他低聲說道,側臉定神看著廚房門口,“我想得不夠周全。”

他指的是什麽呢?是指沒有很好地顧及杜若的感受嗎?他現在已經不敢接觸杜若的目光了,像是兀自憂郁了起來。原來清醒的他在情/事上是這副樣子的,是大部分男子的那副模樣,沒有把握,自怨自艾。

是會唱“我一無所有”的男子。

杜若的態度緩和起來。

憐惜之心總是會蓋過所有的憤怒、不滿和難過,甜味總能沖淡苦澀。

此時廳裏的電話叮鈴鈴響起來,不需要看鐘表,唐景人知道時間到了,他說:“我得走了,下午有集訓和排練。”

杜若頓時慌起來,留她一個人,她可不能獨自面對他生活的這個空間,不能呆在滿是他氣息的空氣裏。她想說“我也走”,可是不夠快,對方說,走時把門帶上就可以了,抓起外套就開門走了出去。

她揣著空落落的心跑到陽臺上,看到唐景人正從院子往外走,車子就停在院子外。她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向水晴起誓,一點一點地被他的一顰一笑鼓動著,一絲一毫地抽絲剝繭褪去猶疑和膽怯;她想起自己曾在視頻資料上看到的他,和眼前的他重合起來,他是最好的他,24歲的不斷向上攀爬的他,似乎是喜歡上了她的他。

“唐景人。”她帶著哭腔喊,不再喊“Hale”,而是他的名字,或許是有些狡猾的,會耍小手段的,滿身弱點的唐景人。

唐景人駐足仰臉,帽子下的臉晃在陽光裏,年輕得像一張葉子,會淌滴漿汁的厚澤的葉子。他沒有戴眼睛,內雙的眼睛睜得很大,像個孩子。

“我喜歡你。”她用力喊道,眼睛濕潤了。

唐景人臉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放松下來,午後毒辣的陽光幻化成了溫柔的晚霞,使他變得暖暖的。他抿著嘴笑了,他不笑則已,一笑,就是那樣治愈,像個天使。

他什麽話也沒有說,收起目光,匆匆鉆到了車廂裏。

保姆車吸納了他,便揚長而去。

剩下杜若一個人立在陽臺上,一遍又一遍地溫習他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

作者有話要說:

懸著的心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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