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倒下又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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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5月4日晚上9:30,在M城體育中心場館內,正舉行全國巡回演唱會的Rubus樂隊鼓手York因頸椎突發性疼痛倒地不起,演唱會被迫中止。經診斷確定為由頸部損傷引起的頸椎骨質增生,該病或最終導致四肢癱瘓。現York正積極配合治療,但其從屬FREE MUSIC唱片公司向媒體透露,林約病情覆雜,能否覆原仍是未知之數。Rubus原定於五月份、六月份的共計18場的巡回演唱會將被延期,具體事宜仍待後續跟進,請已購票的樂迷們密切留意最新消息。”

杜若拿著手中的稿子,準確又快速地念完一條,繼續緊鑼密鼓地念下一段。

專業素質告訴她,必須波瀾不驚,直到晨間新聞播報完畢,她放下稿子氣喘不止。

該來的還是來了,林約的身體開始出現狀況了,這是Rubus最棘手的問題,雖然她知道,他一次又一次地挺了過去。但是他的身體制約了他今後的每一次的演出,拖慢了Rubus的發展,導致了後續各種各樣的行程、計劃和經費的問題。

現在的Rubus想必兵荒馬亂,一團糟吧?她也沒有辦法告訴他們,別慌,林約啥事沒有,他還會玩命地打鼓,他的曲子一首比一首深入人心。

畢竟林約的病,永遠也康覆不了,他每一次急速敲鼓,就等於沖進鬼門關。

“小若!”凱文從播音室外面敲她,“別發呆了,要去錄這期的幾個廣告了。”

她拍拍臉頰,打起精神投入工作。

********

每周三是杜若最忙的時候,早上輪值新聞播報,還要錄廣告和排廣播劇,8個小時裏嘴巴不斷地張張合合,到下班時嗓眼兒幾乎要冒煙了。她拖著疲憊的身軀撞門走進了FIRE HOUSE,譚瀝正在吧臺前和老友聊天。

“譚大哥。”她趴倒在桌子上,“我又餓又累,賞點吃的吧。”

譚瀝摸摸她的頭,端出一盤肉醬意大利面和一杯鮮榨奇異果汁。她立馬狼吞虎咽起來,譚瀝站在吧臺前,看她糟糕的吃相。

“似乎Rubus出大事了。”譚瀝說,“明明才是主流化的第一年。”

“嗯。”杜若含糊地答道,“是得緩一段時間的。”

電光石火間,她就把意面一掃而空,打著飽嗝津津有味地喝起了酸酸甜甜的奇異果汁。“我最近好像有點吃胖了。”她直了直腰說。

“胖不胖我不知道,但是越來越漂亮了。”譚瀝向來嘴巴裏抹糖,和林約一個德行。

杜若照收不誤地笑笑,就見唐景人推開大門走了進來,茶色的眼睛擋了半張臉,但隱隱約約能看見眼睛。他沖譚瀝舉了舉手,便坐在了往常的隔間座位上。

“真稀罕。”譚瀝說,“居然自己一個人來。”

“他常拉幫結派來麽?”杜若問。

“肯定的,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只要有酒,或者有音樂。”譚瀝笑,拍拍杜若的肩膀說,“你在這坐一陣就過去吧。”

杜若緊張地咬住了杯沿,沒有表態。

這個譚瀝,好像什麽都逃不過他的法眼似的。

杜若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姿態走過去的,大概,跟個機器人一般僵硬吧。在隔板後面和唐景人對了一下眼神,感覺到其中的親昵,能明顯地確定他給她留了他身邊的位置。於是她乖巧地坐了下來,服務員遞上來一杯“海岸”,估計是譚瀝吩咐人端來的。

兩個人一個默默地喝生啤,一個靜靜地喝“海岸”。

店裏在放披頭四的歌。

“林約還好嗎?”杜若挨在椅背上說,眼睛俏皮地掃視著四周,沒敢看著唐景人說話。

“我剛從醫院出來,他還躺著,不怎麽能動彈。”唐景人前傾著身子,點了一根煙說。

“聽上去很嚴重啊。”杜若擔憂起來。

“嗯,理論上沒有很嚴重,就是損傷,需要時間覆原,以及以後還會有很多註意事項。”

杜若默默點著頭,此時唐景人回過頭來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說,你看著很累的樣子。

“最近有些。”杜若無奈地說。他們的所謂談話,也只能是諸如此類沒有什麽營養的噓寒問暖了,而且就算是噓寒問暖,也因為兩人太害羞而變得幹巴巴。接下來的一根煙的時間,彼此都沈默著。

唐景人往後挨坐,兩個人幾乎是肩並肩的。

杜若偷看了唐景人幾眼,上臺必上妝的他,皮膚卻能那樣好,漂亮的鼻子,弓形的唇,利落的下顎。看不夠,卻不敢看了。她試著放松雙手置於腿上,下意識地放空自己。

但仍然不由自主地去體味兩人手臂輕輕相觸的感覺。

真是神經質。

唐景人卻突然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個激靈,渾身一緊。

他的手是微暖的,不是那種大而厚實、粗糙霸道的手,能感受到他關節的骨頭,手心的微潮,不大但足以把她的手緊緊包住。他是直奔主題的,要用掌心緊貼掌心。他也是害羞的,握在手心裏好一陣子不敢動,才慢慢牽到自己的懷裏,像搶到了最珍貴的玩具,小心翼翼地窩進自己的身子裏。

“要……多休息好。”他反射弧奇長地接話說道。

他在關心她呢。

她心頭是熱的,又覺得好笑,“嗯”地應了一聲。

兩個第一次牽手的人,繃著神經,躲避著卻又留意著、渴望著雙方的視線,近乎是執拗地長久地牽絆著。店裏不斷有人進,有人出,有人秉燭夜談,有人推杯換盞,他們饒有興味地旁觀著,慢慢地放松下來,在彼此的體溫和力量裏,交出了自己。

“喲!”宋得文牽著水晴走過,發現了唐景人,“真巧啊。”

唐景人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握著杜若的那只手巋然不動,大方地舉了舉另一只手,算是打了招呼。

水晴別有深意地看著兩人牽著的手,沖杜若挑了挑眉。

杜若這才發現,此時的水晴和她初識的水晴,已是大有不同,她被宋得文牽著,仿佛再也放不開,眉宇間赫然有了“已為人婦”的從屬感。

不過,人依然是那麽迷人,那麽鬼馬。

“這裏空著嗎?”宋得文指指唐景人身邊的位置。

“坐。”唐景人坐了個請的手勢。

宋得文順手剝開幾顆花生,擺到嘴巴裏去,說道:“似乎很麻煩啊。”

“林約的事嗎?”唐景人會意,“過段時間就好了。”

“樂隊最麻煩就是這樣,組合少個人,照樣唱唱跳跳,樂隊就沒有這種操作的。”宋得文苦笑。

唐景人聳聳肩:“何必這麽急,緩一緩也好。”

杜若愛聽這話,Rubus是林約的Rubus,這個大家都知道,樂隊要走怎樣的路線,要寫怎麽樣的曲子,要以何種方式演繹,何時集訓,何時彩排,何時出唱碟,全部都是林約說了算。他的想法很多很多,大家光跟著他已經夠忙了,甚至無暇表達自己的想法。

但無暇,並代表沒有,Rubus是個性強烈、人各有志的樂隊。

真正將他們團結起來的,恐怕是唐景人。

他並不是有意識地在平衡各方,而是他的性格、本能使然,所以Rubus五個人裏,只有他,能帶著自己的團隊solo,並闖出了一番天地。

他有一顆赤子之心,對音樂誠然,對他人甚是。

“FC最近怎樣?”他問道。

“嗯,循序漸進?”宋得文笑,“接下來也會上一次‘流音’,新單賣得還不錯,上榜了。”

“你們的路是會很平順的。”他像個預言家般的說。

杜若和水晴都只是安安分分地坐著,等兩個男人推心置腹地聊了大半個小時。十一點多的時候,都各自散了。已經是初夏了,夜空裏一輪皎潔的明月,晚風吹送,叫人心曠神怡。杜若突然想起,她來到這個時空,足足有一年了。

現在,她居然牽著唐景人的手走出酒吧,就像理所當然那樣。

她知道這不是理所當然,這是奇跡。

奇跡正在發生。

“我是開車來的。”唐景人掏出車鑰匙說,鑰匙上赫然一個小方向盤的標志。雖然他們常常都不太註意,但杜若是極討厭碰了酒之後還去開車的。所以車由她來開,先把唐景人送回家,然後她自己把車開回去。第二天上班她才把車開回他家樓下,自己再打車回電臺大樓。

“這麽基本的安全意識我還是有的。”唐景人坐上副駕駛後,委屈地說,“我是安全駕駛第一人,下回你坐坐我車就知道了。”

“太好了,是自動檔。”杜若拍拍胸口說,她好久不開一次車,每次都讓她開手動檔,真是懸。這回終於來一輛自動檔,而且是奔馳,“這是什麽型號?”

“W124,據說是。”

雖然談錢顯得庸俗,但杜若還是忍不住探問了一下價格。聽說是要70萬,她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前不久,你還住在60塊房租的房子裏,出門只靠雙腿步行欸。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別墅和豪車都有了。”杜若難以置信地說道,她希望自己的話語裏沒有帶那麽多酸氣,但無論怎麽聽,都是酸的。

唐景人把手支在窗臺上,看上去並不介意她說的任何,只是淡淡地笑,說:“嗯,所以說別人都是一步步艱難地爬坡,咱們是一炮上天。這一炮轟得人是有些暈乎乎,但這都是現實,一切都是真的,雖然很夢幻卻是真的。它就是這麽發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一股腦兒說完後,他把食指關節抵在唇邊,沈默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他總是喜歡這樣抵著嘴唇。

“老天爺賞飯吃。”良久他說,“我只能努力不辜負他。”

“如果不是遇到林約,我不會過上這種生活的。”他突然回過頭,認真地說,“因為他的曲風偏流行,能面向大眾。如果不是跟了他,我一輩子都不會從地下走入主流的。”

或許他說的是對的,可是又不全對。

“誰知道呢,也許林約沒有遇到你,他的曲子也做不出現在的抓耳效果。是你加入了之後,原本的那些曲子才歷經了那麽多版本的變化,最終才有了現在這麽完美的效果。”杜若由衷地說道,現在,她能大聲說自己是個合格的樂迷了。

唐景人沒有反駁她,好像陷入了沈思。

“林約和你,一個是面包胚,一個是發酵粉,只有混在一起,才能變成松松軟軟的面包呀。”杜若形象的比喻,一下子逗得唐景人哈哈笑起來。

“那泰斯呢?他是啥?”他追問道。

“嗯……塗到上頭的那層蜂蜜?”

唐景人笑得更歡了。

只消十五分鐘的車程,就開回了小別墅樓下。車停在路邊,唐景人靜靜地坐了好一陣子都沒有動。

車廂這個私密的空間總是暧昧而浪漫,一個人遠游或靜坐,聽音樂或者抽煙,都是極愜意的自我相處;兩個人夜航或發呆,聊天或者擁抱,都是極舒適的相互探索。

杜若索性熄了火,拔了安全帶,但沒好意思調松椅座,萬一唐景人很快就下車了呢?那會很尷尬。她是沒有更多話要說的了,只等對方來開口。

雖然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的內心戲很足,但嘴巴卻都遲遲不張開。

“好像一年了。”唐景人突然說道。

“嗯?”猝不及防,她有些跳戲。

“離第一次碰見你……”說這種類似“情話”的話,他也變得窘迫起來。

杜若一下子噎住了。那次還是別提好了吧?畢竟她的出場太難看了,還被剝了衣服。剝了就剝了,她不介意,關鍵是身材也有些對不起大眾。她別過臉,一臉“求別再說了”的難堪表情。

“這一年來發生的事真多。”還好他一筆帶過,沒有提及任何一個叫她尷尬的夜晚。

真的,面對他,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此時此刻也是。

說到底他還是用來敬仰的,不是用來親近的。

但她依然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和他在內心醞釀的情緒。她重新轉過臉,發現他整個人已經向著她坐好,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中控臺上。她看見他脖子上掛著的骷髏頭項鏈,他左耳的耳環是戒指款式的,他把頭發全部別在了耳後,他的下顎和頸脖線條那樣好看。

他有些鄭重。

於是她也不由得坐好,以為他要正兒八經地說些什麽了。或許是“我們正是交往吧”,或許是“做我女朋友”,或許是“我也喜歡你”,無論哪一句,都叫她心跳加速。她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等待著。

他卻只是突然,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是多好看的笑,抿著唇,嘴角漾起溫暖的笑紋。

笑完,他說:“晚安了。”

“晚……晚安。”

嗯?搖滾樂手都不興表白麽?

杜若呆若木雞地目送他鉆出車子,砰地關門,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院子鐵門前,開門,上樓。

頭都沒有回一下。

說好的goodbye kiss呢!說好的含情脈脈呢!

我大概是交了個假的男朋友吧。

等等,我真的有男朋友嗎?

杜若趴方向盤上“哀嚎”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遲到比沒到好,我要努力更新~~

小天使們有話說就留評吧~~~~~~筆芯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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