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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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唐去了靈堂,一開始沒有到周錦城跟前。時候還不是太晚,靈堂還有人,周錦城在牌位下的側面坐著,他只能守在門口。

等到祠堂的門吱呀一聲關上,阮唐沒來由抖了一下,聽見周錦城叫他:“小唐,過來。”

周錦城的遠房堂兄也在——孫文清的爺爺與周錦城的外祖是兄弟,孫家男丁稀少,饒已是這樣遠了,也湊不出五個男孩兒。

阮唐見禮後,就垂手立在周錦城身邊。兩人小聲聊了兩句,夜色濃重,孫文清沒註意到,阮唐悄悄捏住了周錦城的衣角。

那只軟綿綿的手不很老實,沒有耐心,只在衣角上捏了片刻,便探了幾根手指進去袖管裏,去握周錦城的腕子。阮唐的掌心有些涼,周錦城還覺到一絲粘膩——小傻子吃完糖沒洗手。

他們原先一面未曾見過,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話過後,很快便沈默下來。靈堂滿是香火味,周錦城往火盆裏添了些紙錢,白紙燒成黑灰騰到空中,室內無風,很快又便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聒噪的蟬鳴停了,悶熱也好了些,阮唐聽見孫文清那邊偶爾傳來的幾聲悠長的呼吸,是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周錦城也註意到,沒等得了空子的阮唐做出什麽動作,便一把將人摟了,抱坐在膝上,一手環腰,一手揉著阮唐站得已然有些發僵的膝蓋。

小傻子往他脖頸上貼,抱住周錦城的脖子低低地喊了聲哥哥,周錦城應了聲,他便小聲問:“哥哥的外祖去了,就像阮唐的姐姐們,去另外一個地方,再也不回來,是嗎?”

周錦城點頭,低聲說:“是。”

“別人說,哥哥會很難過,是嗎?”

難過嗎?周錦城自小沒見過孫家人幾面,加上他母親的事,其實對這裏的感情同樣淡薄。

只是這話到底不能在靈前說來,他含糊地嗯了聲,便引著阮唐說些別的,“你那屋裏睡幾個人?有人欺負你沒有?”

阮唐被揉的舒服,困意上來,更往周錦城身上靠了靠,說:“睡八個人,沒人欺負我,我起得早,還幫他們幹活。”

小傻子轉了一圈眼珠子,貼著周錦城的耳朵說:“我聽見有人說,哥哥最待見我,所以他們不敢惹我。”說完,他自己樂了,就趴在周錦城耳根處嗤嗤地笑起來,熱熱的,周錦城還嘗到一些甜。

“給你的糖吃了多少?”

阮唐用手比了個四,說:“三顆。”

周錦城把他一根手指頭掰回來,道:“這是幾?”

阮唐數數,歪頭猶豫著說:“三……”

周錦城又將那個手指擺弄地豎起,“這是幾?”

阮唐捂住臉,“四……”

“笨。”周錦城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手挪上去,又開始揉那嫩生生的耳垂。

只是周錦城忘了阮唐的固執程度,不過一會兒,小傻子便又想起了剛才的那個問題,他兩手抱住周錦城的臉,傻乎乎地安慰人:“哥哥別傷心,少哭哭,阮唐親親。”

然後嘟著嘴親在了周錦城嘴上。

兩片唇瓣用力地擠上去,還蹭了蹭,是誠意很足的一個親親。親完後,阮唐忽閃著眼睛看他,沒有退開多少,沾著糖絲的手也還在周錦城臉上緊緊捂著。

周錦城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像是,也有糖味兒似得。

這人的心思太幹凈了,幹凈的周錦城沒法生出什麽別的想法來,只一門心思地覺得甜。

夜到底深了,不怕困的小傻子在東方將現魚肚白時被周錦城叫醒,他歪在周錦城懷裏睡了一夜,把他哥哥的脖子圈的牢,軟軟的臉蛋貼在人肩上,還留了點兒口水在上面。

周錦城用袖子給阮唐擦嘴,看他清醒了一些,才把他放到地上,又幫他整理衣裳。

那邊孫文清也醒了過來,邊揉眼便嚇了一跳。立時擰頭去看那火盆子,見火燃的正旺,裏頭還燒著一半紙,提著的那口氣才呼出去,知是周錦城獨自守了一夜,好歹沒讓紙火斷了。

他比周錦城尚大一歲,此時臉上臊得厲害,周錦城卻滿面平淡,對他和善地笑了笑,孫文清才拱拱手出去了,先站在院裏清醒清醒。

很快便有下人過來,一並送了飯給周錦城和孫文清。周錦城便拎了自己的食盒,領著阮唐往後頭自己的屋裏去。

丫頭送來水,周錦城和阮唐洗漱完,自進了孫家,第一次頭對頭吃了頓飯。

阮唐吃著吃著抹起眼淚來,周錦城心裏先一緊,問他:“怎麽了?”

小傻子慣常愛笑,統共沒哭過幾次,這會兒卻撂下筷子,往他懷裏一紮,抽抽搭搭地說:“想哥哥,求求哥哥,讓我來,好不好?我給哥哥守門,像剛才那個姐姐一樣,在門口坐著,幫哥哥端水、收拾屋子,我都會做,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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