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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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城見不得男孩兒哭,從前周錦重在他面前哭過兩次,他次次覺得不耐煩。一來覺得小孩兒鬧騰,二來認定周錦重嬌氣。心底只有那麽一小塊地方,為哭的不氣不接下氣的周錦重生出惻隱。

他不曾與周錦重有過多少交集,唯有那兩回,倒還真有些兄弟參商的意思。

可阮唐的想念憋了這麽一陣子,現在哭來,他卻只體味到難受,仿佛感同身受。他摸小狗一樣在阮唐頭上摸了幾下,道:“守門麽……”阮唐猛地擡頭看他,周錦城道:“可以。”

小傻子便笑了,眼角掛著顆淚,沒再繼續哭。

這人其實並不愛哭,最經常做的樣子是笑。

晚間周錦城告知了那兩個丫頭,守門的活兒另有人做。晚間後廚的活兒完了,阮唐順便在下人房沖過涼,又換了身衣裳,才帶著身水汽高高興興地來了。

周錦城真要他守門麽?最後小傻子還不是分了一半大少爺的床。

他在下人房嫌熱,這會兒卻擠過來,把周錦城的一條胳膊抱得很緊。

周錦城要他放開,阮唐不肯,反而振振有詞:“在家裏時不是天天這樣麽,可我都多少天沒抱了?哥哥小氣,我抱抱怎麽了?很熱麽?我不覺得。”

話都給他說盡了,周錦城唯餘長嘆一聲,那條胳膊也只能給人抱著。

周霖輔讓他帶的嫁妝,周錦城等辦完喪事後拿了出來,給他的兩個舅舅分派。可兩個舅舅都堅決說不能要,要不得。

東西是孫家嫁姑娘送出去的,說這些東西同他家的姑娘一般重要也不誇張。姑娘去了,可還是那家的正房夫人,周家老爺哪天駕鶴,也是要與她合葬的。

如今嫁妝退了回來,往後怎麽說?

退嫁妝的人就是這麽個心思,即便做意思留下些零碎,說是給周錦城的那份,可收嫁妝的人又會傻到哪去,能看不出其中緣由。

周錦城更不會不知道。只是他已不對周家存有任何期望,已經這麽大年紀了,周霖輔仍然良心上過得去,要退,他少不得就乖乖給帶了回來。

東西到底是留下了,孫家也再住不得。臨考還有不到兩月,周錦城胳膊上別一朵白花,便回了周家。

倒不是因為那過了經年又返還給孫家的嫁妝,而是另外一樁陳年舊事。

他娘在時,曾給他與二舅家的一個妹妹許過指腹之親。從前沒當真,可兩人在孫家有過兩面之緣,不知怎麽的,孫家人便漸漸動了心思,常在飯桌上玩笑般提起。

這實在令人心驚。便是真正請了媒人,行過納采,也少有人家會這樣舉動。

周錦城長到十七歲,從未想過娶親如何。他被嚇了個楞怔,將告別的禮數盡到,便逃命似得回了家。

除了作弄阮唐以外,他少有的在別的事情上露出少年人急躁沖動的心性來。

帶去孫家的下人那麽多,這事瞞不過去,不過幾日,周霖輔便知道了。出乎周錦城意料的是,周霖輔沒因這事叫他過去大加教訓。

多麽奇怪。往常因為他沒有送林素嵐出門,便會得到臭罵一通,此次失禮至此,周霖輔卻全然不做理會。

周錦城不由得想,是因為失禮於孫家,周霖輔便不在意,還是因為他剛剛才幫忙送了自己母親的嫁妝回去,周霖輔便將“功”與過兩相抵消了呢?

想不通,慢慢也就不想了。

在周府,阮唐上午陪周錦城在書房,研磨鋪紙曬字的活兒做的很熟練。下午周錦城要默書,房裏不能有人,便放他去玩。

小傻子在府裏一天比一天熟,再加上有周錦重的助力,兩個人野的範圍越來越廣。而他一下午去了什麽地方、和什麽人玩、說了什麽話,回來都要給周錦城講過一遍。

不想聽是不行的。

這晚,周錦城卻沒等到阮唐在外頭瘋完後來書房找自己一起回去休息。是時辰不早了,燕兒來叫,周錦城問起,才說阮唐一早便回了屋,現已洗漱完睡下了。

除去周府這個,再尋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下人。可惜周錦城縱容再縱容,他跟前的兩個丫鬟早就對此習以為常。

屋裏沒點燈,黑黢黢的,周錦城叫了聲阮唐,也沒人應。

他皺眉往床邊走,被窩裏確實窩著一個,被子蓋的嚴實,只露顆頭出來。

“做什麽不出聲?”

阮唐說話的嗓音似乎有些發抖,周錦城沒聽真切,問:“說什麽?”

阮唐頓了頓,叫聲哥哥,重重喘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麽決心,掀開被子、跪坐起來,抱住了周錦城。

適應黑暗以後,周錦城把眼前的人看的分明。

小傻子的頭發散下來了,碰著手感覺有些濕,是洗過澡了——身上的衣服卻穿的整齊。

他下意識摸了把阮唐身上的衣服,細紗的。一兩縷光線從窗戶鉆進來,周錦城臉上很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要很費力,才能憋住那個笑。

阮唐穿了件侍女的衣裳,圓領盤口的粉裙,外罩一層紗。他滿臉不樂意,抿著嘴,無聲似有聲地威脅著周錦城,若是笑話了他,今夜誰都別想好過。

“傻子,穿這個幹什麽?”

“哥哥看看我,像女孩兒麽?”小傻子的圓眼睛委屈地耷拉下來,卻還要做起威脅人的樣子,是只實打實的紙老虎。

周錦城不明所以,只順著他答:“像……”

阮唐低頭扯扯在被子裏弄得不那麽整齊了的衣擺,悶聲悶氣道:“從今夜起,我是女孩了。”

周錦城嗤地笑了聲,阮唐擡頭瞪他,他立刻剎住,換上一本正經的表情,問阮唐:“怎麽突然要做女孩兒?”

他不知跟誰要來的那套衣裳,倒還合身,只是胸前平平,擡手去抱周錦城時,沒大沒小的動作立刻露了餡兒。

阮唐把臉藏進周錦城的肩窩,才很是為難地答:“二少爺說,哥哥以後要同女孩兒成親的,我只好變成女孩兒了。”

說著,他又忍不住擡頭,埋怨地瞪了周錦城一眼,訓道:“哥哥為什麽從來沒跟我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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