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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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在木工鋪訂下桌椅,順帶去布莊扯布,臨近年下,汝陽城大街小巷熱鬧起來,店鋪生意興隆,布莊買*平常好,上至達官貴人下至黎民百姓,上街購物,貧寒人家,每年節下,發狠置幾套新衣,走親戚穿出去體面。

柳絮盤算著做幾套新被褥,扯幾塊料子,給小生子幾個縫制新衣裳,東西買齊了,往回走。

柳絮抱著一堆料子和棉花,快走到胡同口,就看見一個女子上了轎子,一晃像是紫霞,沒等她招呼,小轎起轎跑走了。

柳絮進了小院,念琴正掃院子看見,忙扔下手裏的笤帚跑上前把柳絮手裏的東西接過去,邊往屋裏走邊道;“姑娘回來晚一步,紫霞姐剛才來了,來送銀子。”

柳絮第一個反應是趙琛派她送的,轉念不對,趙琛支使人來該是宮保,“是王妃讓她來的?”

“是,姑娘猜得真準。”念琴進屋,把手上的東西放到炕上,伸出從被褥底下摸出銀票,遞給柳絮。

柳絮接過撩了一眼,心念一動,兩千兩銀票,王妃出手闊綽,不管出於什麽目的,行事為人上真挑不出錯來。

念琴怕柳絮怪罪,忙解釋道;“奴婢本來是不想收的,紫霞姐說這不是王府公中賬上的錢,是王妃的體己錢,姑娘不收下,王妃心難安,奴婢想既然送來了,姑娘日後有不少用錢的地方,替姑娘做主收下了。”

“既然送來了,收下就收下了。”柳絮這一次破例沒有推卻,王妃跟她之間彼此心知肚明,有的話不用擺在明面上說出來,陳氏這張銀票不乏對她感激之情,八成出於真心,念琴說得對,日後用錢的地方多,生子上學,還有寶兒和柳芽兒將來都需要錢。

農歷臘月二十三,民間習俗祭竈,祭竈日又迎春日。

二十三這日,小生子官學放假一日,柳絮天一亮醒了,看念琴睡得香甜,沒叫醒她,躡手躡腳穿鞋下地,煮了一鍋玉米面粥,熱了幾個白面饃饃,有昨晚煮熟幾個鹹雞子,絆了一個鹹蘿蔔條,這是三嬸子給的自家腌制的冬天下飯的腌鹹菜。

柳絮準備好早飯,東屋裏有了動靜,好像是念琴和幾個孩子醒了,念琴看旁邊柳絮鋪上空著,細聽竈間有動靜,趕緊穿衣起來,走出來,嗔怪道;“姑娘醒了,不喊奴婢一聲,自己忙活上了。”

柳絮手上忙著,答一句,“我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你這兩日做衣衫累,想讓你多睡一會。”

念琴聽柳絮話裏話外透著對她關愛,她平常不太擅長言辭,心裏感動,嘴上動聽的話礙於出口,看屋角的水缸裏剩半下水,遂提著水桶,出去提水,柳絮囑咐一句,“早上涼,你多穿點。”

“沒事,哪有那麽嬌氣,原來在邵府侍候人,比這苦都吃過。”念琴說著,出了門。

竈臺上擺一溜洗幹凈的空碗,柳絮盛粥晾上,正好幾個孩子起身,粥涼了,喊小生子幫弟妹洗臉,擺桌子。

柳絮訂做的桌椅等昨木工鋪都送來了,正好趕在年前家裏都置辦齊了。

小生子今學裏放假,祭竈是個大日子,吃完早飯,柳絮宣布帶著三個孩子上街,柳絮說完,就屬寶兒和柳芽兒最高興,柳芽兒一臉渴望,“姐,年下新衣裳有了,我想買個紅頭花戴上,還有紅頭繩,隔壁二丫說她娘都給她買了。”

柳絮手裏握著梳子,端著菱花鏡照照,笑著道;“好,我當什麽,不是值錢玩意,買,都買。”

寶兒轉轉眼珠子,“姐,我要燈籠。”

念琴一旁從包袱裏找出一件玫紅淩襖,正準備去西屋裏換上,聽寶兒說,接話茬道;“寶兒,燈籠不用買,念琴姐給你糊一個,保證不比買的差,既好看又結實。”

小生子幾個穿戴整齊,一家人出門,柳家人剛走出院門,碰巧正遇上隔壁出門倒汙穢物的鄒家娘子,看見柳絮姊弟,小眼睛剎那一亮,“這不是柳家大姑娘,怎麽不是說你們搬去你舅家住,搬回來了?”邊說,探詢目光圍著柳絮身上打轉。

柳絮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都回來不少天了,不信她不知道,遂敷衍道:“舅家過年,來人去客的,我們姊弟住著不方便,就搬回來了。”柳絮說得自然,謊話說個三五遍,連自己都當真了。

鄒家娘子狐疑地眼神,“是這麽回事,是啊,金窩銀窩的不如自己的狗窩。”

這胡同裏住的都是平頭百姓,三教九流,各種營生都有,說話直白粗俗,柳絮也不介意,繁衍幾句,讓鄒家娘子有空過來玩。

柳絮一行走遠,柳芽兒小聲對柳絮道;“二丫她娘問我好幾次了我們姐幾個是不是在舅家犯了什麽錯誤,讓人攆出來了,我都照姐說的,舅家人多,房屋擠,就搬回來了,她娘總打聽舅家長舅家短的,我都沒告訴她,二丫她娘不好,總說別人壞話。”

柳絮突然發現柳芽兒長大了,柳芽兒過年七歲了,古代女孩子早熟,七歲懂得不少事,柳絮疼愛地摸摸她頭,“妹聰明,以後她再問,就說什麽都不知道。”

柳芽兒點頭,“姐,我記住姐的話了。”

柳 絮帶著弟妹們雇車去清華寺附近西塘正街,商街上,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到處是賣桃符、祭竈糖、燈籠,一應過年的東西應有盡有,柳絮先在攤子上買了竈 糖,又給柳芽兒買了一朵紅絨花,紅頭繩,給寶兒買了對銀鐲子,手鐲上掛著兩個小鈴鐺,寶兒走起路上總是故意甩甩手,鈴鐺發出脆響,

街上人多,一點不覺冬日的寒冷,寶兒把小手晃了晃,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旁邊一個年輕後生,聽見響聲,朝這廂看來,驚喜叫了聲,“柳姑娘。”

柳絮一看,這年輕後生原來是柏舅爺鋪子裏的夥計,那夥計自上次給柳家送東西,柳絮出手大方,賞賜豐厚,看見柳絮異常親熱,“姑娘置辦節下東西,今小年夜買竈糖?”

柳絮看他手裏也提著竈糖,笑問:“你家大爺醫館裏還很忙嗎?”

“這陣子好多了,前陣子瘟疫忙得整日飯都吃不上一口。”

夥計搭訕著,同柳家一家人同路,走出西塘正街。

柏家小轎子等在街口,夥計道;“小的鋪子跟姑娘家順路,捎帶兩位公子一程?姑娘三個女眷顧一乘小轎子就能坐下了。”夥計好心,想替柳絮省下雇車錢。

“我們一家已經不住那裏了,搬回原來的老宅,謝謝小哥,改日我到府上拜謝你家大爺危難之時出手相幫。”柳絮客套幾句,跟那夥計分手。

柳家的人坐上車子,往相反的方向駛去。

黃昏後,吃過晚飯,西間裏掌燈,小生子拿出書本看,念琴洗碗收拾竈間,柳絮進到西間,小生子坐在書桌前看書,看見柳絮進來,叫了聲,“姐。”放下手中的書本。

柳絮坐在他旁邊,微笑道:“弟真用功,姐跟你問兩句話,不耽誤你吧?”

“不耽誤,姐問吧!”小生子仰著小臉看柳絮,小生子一雙大眼睛黑亮,天真無邪。

“弟, 姐記得跟你說過,姐那次磕破了頭,什麽事都不記得了,姐尋思要過年了,柳家的親戚也該走動走動,平常不來往,節下誰家沒幾房親戚,親戚們都不來往,讓人見 笑,弟可記得咱家離得近的都有啥親戚?”柳絮跟孩子說話,不用太擔心,孩子雖說是懂事早,比成年人想得終究簡單,不能懷疑什麽。

小生子想了半天,搖搖頭,“姐,我不記得咱家有啥親戚。”

柳絮想小孩子大概一時忘記了,啟發他道;“弟想想,弟記事起,爹娘領沒領弟去過親戚家裏,或有沒有親戚來過咱家?”

小生子認真想了想,苦著臉,“姐,我沒有印象,從我記事,就沒去什麽親戚家裏,也沒看見有親戚來過。”

柳絮詫異,小生子今年過年就十歲了,四五歲時應該有點記憶,難道這五六年逢年過節從沒有一個親戚來,柳絮看小生子一臉茫然,知道他沒說謊,是真不知道,也就作罷,一想,小生子若是不知道,柳芽兒和寶兒問了也是白問,更不能知道了。

入夜時,柳家一家人先到竈間,擺上桌子,柳絮在竈臺上擺上竈糖。由小生子向設在竈壁神龕中的竈王爺敬香,禱告完後,柳絮拿出一根竈糖放到火上燒成糖稀,然後糊住竈王爺的嘴,把竈王像從墻上揭下來,拿到院子裏燒成灰,招呼小生子放上一掛鞭炮,送竈王爺上天。

農歷臘月二十三小年夜,梁王府祭竈,內宅花廳裏擺下家宴,王府女眷一年難得有點熱鬧,閑來無事,精心梳妝打扮,女眷早早都到齊了,梁王和王妃一到,酒宴開席。

自打梁王一進花廳,一群女人都瞪大眼睛瞄著王爺,趙琛一襲精美的袍服,施施然入座,一幹姬妾很久沒看見王爺,自表姑娘走後,王爺就沒踏進內宅半步,這群女人驚訝地發現短短數日,王爺面容憔悴清減,雙眸幽深森冷,看著令人揪心,大殿上原本熱鬧的氣氛頓時變得冷清。

陳氏擊掌,梁王府歌舞伎獻上新排練的歌舞,王妃陳氏拿眼睛漂著趙琛,看丈夫的眼睛往柳絮從前坐的地方看,柳絮的位置空著,趙琛眼底深處藏著刺痛受傷,陳氏呼吸一窒,心似針紮了一下,夫妻一體,他不快樂,她怎能快樂?

趙琛敷衍一會,便借故離席,趙琛進殿前後沒盞茶功夫,陳氏突然覺得這小年過得索然無味。

一幹女眷看王爺走了,掩飾不住深深的失望,大殿上一時有點冷清,這群女人都沖著一個男人來的,那男人走了,都提不起精神。

剪刀胡同裏,離柳宅院門口不遠,一乘小轎一直停在原地,轎子裏靜坐一人,漆黑夜色中分辨出那人閃耀的星眸,望著柳家小院,這時,小院裏發出劈啪爆竹聲和孩童的歡笑聲。

夜空中紛紛揚揚灑下雪花,不知過了多久,小轎頂落了厚厚一層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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