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茶中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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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與廖書言相繼下了船,廖書眉就迎了上來,臉上雖然帶著笑,笑裏卻帶著愁、泛著苦。

她攙住趙嘉兒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關切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趙嘉兒感激一笑:“沒事,廖姐姐。”

廖書眉正挽著趙嘉兒走了兩步,身邊的廖書言突然沈聲問道:“父親呢?”

“在書房,”廖書眉語氣低沈,猶猶豫豫間,又道,“那個……梁小姐過來了。”

趙嘉兒與廖書言俱是一怔。

趙嘉兒只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十分難受。

她知道廖爸爸不看好自己,對自己一直都不怎麽熱心。然而,因為是廖書言的父親,她一直心懷感激充滿敬畏,從沒有因他的態度而有過怨念。

可是,他針對她的種種行為,已讓她徹底認清了現實,也斷了再去討好他的念頭。

“我有點累,先上樓休息一會……”她將手中的茶葉禮盒遞到廖書言手中,頹然地說道,“這是給廖爸爸挑的雨花茶,廖老師替我送過去吧!”

“嘉兒……”廖書言的嗓子幹幹的,緊緊地跟了上去,聲音低而急,“我們的事,沒人能做得了主,你別……”

話沒說完,趙嘉兒突然擡起頭,仰著臉望著他笑:“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就是有點累了,想去休息,沒事。”

他只覺得那笑容格外牽強,格外讓人心疼。

來不及說什麽,他就見New從大草坪的另一頭奔了過來,趙嘉兒立馬小跑著迎了上去,高興地喚了一聲:“New!”

廖書眉緩緩走到他身後,低聲道:“爸爸這次突然回來,有些蹊蹺,時間太巧了。”

聞言,廖書言猝然擰了擰眉。聽到前頭New脆生生地喚著“哥哥”,他匆匆應了一聲,與廖書眉一同走了過去。

在孩子面前,廖書眉也收起了悲悲戚戚的神色,只是仍然不大願意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太過親近,臉上只是掛著淡漠而疏離的笑容。

New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姐姐。”

她緩緩點了點頭,又見他拉著趙嘉兒的手,臉上的笑容純真又美好。

毫無疑問,他喜歡趙嘉兒。

她與廖書言默默走到後面,看著前面有說有笑的大人小孩,突然有些羨慕那些做了母親的女人了。

她偏頭,笑著對廖書言說道:“嘉兒將來會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媽媽,多招孩子喜歡啊!”

廖書言牽了牽嘴角,眼底覆上了一層柔光。

在他心裏,趙嘉兒真的是一個奇妙的女孩,不管發生什麽事,她總能以最平常的心態去對待,不怨不恨。

他不明白,這樣好的女孩兒,上天為何總是要為難她?

如今的雲水禪心,熱鬧了許多,女人在廚房裏忙碌著,整棟樓似乎都充滿了煙火氣息。

廖書言有些恍惚。

這是母親生前最期望見到的場景,然而,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依然是孤獨的。

而書房的門,自他回來後,就一直緊閉著,即使到了飯點,也沒人敢去打擾。

最後,還是Lina不好意思讓大家等著廖鶴下樓吃飯,主動請纓,上樓敲響了書房的門。

不一會兒,廖鶴便從樓下走了下來,緊跟在身後的是打扮靚麗的梁詩琪。

廖書言上樓叫醒趙嘉兒,在樓梯拐角,正遇上了廖鶴與梁詩琪。

他不認識那女孩,那女孩見了他,眼裏突然冒了光,主動上前,羞答答地喚了一聲:“書言哥哥。”

廖書言眉心微皺,禮節性地朝她點了點頭。

而梁詩琪卻因為他疏離冷漠的態度,微微紅了眼眶,一臉委屈:“你不記得我了呀?”

廖書言歉然一笑:“抱歉,沒印象。”

他牽著趙嘉兒的手,引著她在餐廳的飯桌邊坐下。

梁詩琪氣得直跺腳,幾步奔下樓,不顧餐廳裏其他人的眼光,再次湊到廖書言跟前,又急又惱地說:“我是琪琪呀!孤兒院裏的詩琪!你真的沒有印象了?”

廖書言的臉色突地變了,眼中光芒變幻莫測,震驚之下,似還藏著絲絲欣喜。

他靜靜地瞅著她,愈發覺得與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的眉眼格外相似。

然而,他卻不敢相信,當年的詩琪會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

“你真的是詩琪?”廖書眉蹭地從座位上站起,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她,“你還活著?”

“對呀!”梁詩琪朝廖書眉露出甜美的笑容,又仰頭望著廖書言,有些埋怨地道,“記起來了麽?十幾年沒見啦,我還特意囑咐廖伯伯先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想要給你一個驚喜呢!書眉姐姐沒認出我,你也沒認出來……是不是廖伯伯不找到我,你就會一直當我死了,然後慢慢將我忘了?”

廖書言臉上有些尷尬,笑了笑,沒有搭話。

飯菜陸陸續續端上桌,他給趙嘉兒盛了一碗紅棗烏雞湯,輕言:“有點燙,慢慢喝。”

趙嘉兒心裏有些悶,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她的一口湯送到嘴邊還沒喝下,梁詩琪便將一只碗遞到了廖書言手邊,嬌聲嬌氣地道:“書言哥哥,我也要喝湯!給我盛!”

Lina見桌上的氣氛有些不對勁,連忙起身拿過梁詩琪的碗,用她特有的口音說道:“你要喝什麽湯,我給你盛!”

“不!”梁詩琪在桌底跺了跺腳,扭過臉,一臉不高興,“我只喝書言哥哥給我盛的湯!”

Lina頓時尷尬萬分,身邊的廖鶴微微嘆了一口氣,望了一眼廖書言:“書言,你離得近,給她盛一碗吧!”

廖書言欲拒絕,對面的趙母突然重重地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道:“我吃飽了!諸位慢用!”

她率先離了席,見趙嘉兒依舊只顧埋著頭喝著湯,有些惱她,便冷著臉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擡頭茫茫然望著她,有些怵趙母現在的臉色,也讀懂了她的眼神,輕輕擱下茶匙,抿了抿嘴,低聲道:“我也吃飽了,失陪。”

她匆匆離席,廖書言欲起身,梁詩琪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嬌滴滴地央求著:“書言哥哥,給我盛湯喝嘛!”

廖書言繃著臉掰開她的手掌,冷聲道:“自己盛。”

他並不與桌上的人打一聲招呼,起身便出了餐廳,樓上樓下各個房間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那對母女。

他回到臥房心煩意亂地撥打趙嘉兒的電話,鈴聲卻從房間內的枕頭下傳來。

她沒帶手機?

他又爬上天臺,站在高處眺望著路燈下的房舍、樹林、湖泊、草坪和小徑,除了遠處穿梭的車輛,他找不到她的身影。

趙嘉兒沒帶手機,趙母應該帶了。

電話接通那一刻,他感覺心要跳到嗓子眼了,恭敬地喚了一聲:“岳母……”

趙母不慍不惱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語氣卻有些涼:“我正想打電話麻煩你一件事。你給嘉兒收拾一下行李,然後將她和我的行李送到南站附近的酒店,我待會給你發定位。哦,嘉兒的手機也落在你那裏了,也麻煩你一起送過來吧。”

廖書言聽後一陣心慌:“您和她去酒店了?”

“正在去的路上。我們剛訂了明天早上的火車票,還是覺得回家過年踏實一些,”趙母道,“你那家裏最近挺熱鬧,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我們嘉兒倒像是外人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我看著真是受罪,以後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廖書言只覺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

那時趙母也是想要勸他與趙嘉兒分開,這次雖然沒有明著說出來,話中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而這一次,卻不是因為誤會。

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汽笛聲,許久才問了一句:“嘉兒怎樣了?”

“你要和她說幾句話麽?”

廖書言換了一只手去接聽電話,隱約聽到了趙嘉兒細小微弱的聲音,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又傳來趙母的聲音:“不好意思啊,嘉兒現在心情有點低落,你來了再說。”

廖書言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好。”

出租車在一家快捷酒店前停下,趙母算過車錢,回身見趙嘉兒站在馬路邊的路燈下心不在焉地踢著鞋尖,便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向她望來,慢騰騰地跟了上來。

因為出門匆忙,兩個人身上都沒有帶身份證,也只能幹坐在酒店大堂裏等著廖書言。

長久的靜默中,趙嘉兒突然說了一句:“我答應警方會協助案子,不能這樣一走了之。”

趙母惱恨地瞪著她,道:“從今以後,你都別再管陸嘉清的事!還有,也不要再跟廖家扯上關系!”

趙嘉兒垂著頭沒有應聲,但看她神色,趙母便知她並沒有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她向趙嘉兒挪動幾分,好言好語地勸道:“你如今應該也明白了,廖家不是普通人家,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高攀得上的?你想想自從和廖書言扯上關系後,有哪一刻安寧過?又有哪一樁事是簡單的?”

見趙嘉兒神色有幾分松動,她繼續說道:“媽媽知道你們很恩愛,從他對那梁小姐的態度也可以看出他對你是一心一意的,只是……媽媽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再也不要擔驚受怕的,讓爸媽……還有你姐姐……多些時間陪陪你,以後的日子能開開心心地活著——嘉兒,你有多久沒有像以前那樣開心地笑過了?”

趙嘉兒被趙母一番話說得心口似被一雙手揪住了一樣,難受得只想掉眼淚。

“回家後,安安心心養胎,把孩子生下來,爸爸媽媽會好好疼他的。還有,”趙母微微頓住,嘆息著,“你那個什麽工作室,讓池勉先幫你管著,這樣,你也放心,是吧?”

許久,趙嘉兒才點了點頭。

“歡迎光臨!”

酒店大門處突然傳來電子裝置的歡迎語,趙嘉兒擡頭就看到了廖書言。

他手中並沒有行李箱。

趙母直起身,問道:“你怎麽空手來的?”

廖書言禮貌地回了一句:“我來接你們回去。”

他將從上衣口袋裏掏出的手機遞到趙嘉兒跟前,垂眸看著她。

趙嘉兒伸手接過,道了一聲:“謝謝。”

廖書言眼神黯了黯,卻還是笑著說道:“不喜歡住在雲水禪心,我送你們回和平公寓,那裏清靜,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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