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茶中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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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書言並不是空手來的,趙母交代的行李箱他只是放在了車子的後備箱裏,並沒有取出來。

在他提出搬去和平公寓時,他看出了趙嘉兒的心思。

她其實並不想離開南京。

離開他。

然而,趙母的態度卻一直未變,這令他有些頭疼。

他知道,他現在沒有任何立場勸她留下來,只能從趙嘉兒身上著手。

然而,他還沒開口,趙嘉兒便拉住趙母的胳膊,帶著一絲懇求喚道:“媽媽……”

女兒的心思,不需明說,趙母便能猜著。

她其實並沒有要強行分開兩人,也沒有丁點兒針對廖書言的想法,只是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在廖家受委屈,才在氣惱之下要帶趙嘉兒回宜賓。

年輕時受的委屈,她不希望女兒也經歷一遭。

然而,仔細想想,她堅持至今,並沒有後悔過。

轉了念頭,趙母緩緩嘆息一聲:“你們都大了,父母也做不了你們的主,就依你們吧!”

廖書言感激不已,朝趙母深深鞠了一躬:“多謝!”

趙母笑道:“你們吶……廖老師的脾性應該是隨了媽媽吧?”

廖書言臉色有些不自然,微微牽動嘴角:“大概……”

和平公寓雖然很久沒有住人了,但,廖書言每周總會回來親自打掃一遍。

相較於如今的雲水禪心,他更喜歡和平公寓的氛圍。

而雲水禪心對他而言,只是為了完成年少時的一個夢罷了。

雲水禪心是母親生前在南京的落腳處。

那個時候的雲水禪心雖然簡陋清冷,卻是母親生前最愛待的地方,除了吃齋就是念佛,幾乎足不出戶。

整棟樓背光,各個房間裏難得見到陽光,那時,他其實並不喜歡待在裏面,只愛在屋前的空地上活動。

母親生前將畢生積蓄都用在了慈善上,手中並沒有餘錢,因此,她想要重新裝修這棟樓,也沒有足夠的錢。

等到他在畫壇漸漸有了一定的名聲後,他也有了自己的取財之道,暗暗下定決心要重新修繕雲水禪心。

根據母親的喜好,他對雲水禪心有了新的設計藍圖,設計稿初步完成,母親卻病逝了。

那段時間,他一個人來到南京,在雲水禪心裏待了整整半年。

《母子》便是在那段痛苦又無助的時間裏完成的。

從此,一舉成名。

錢有了,設計圖也有了,他便一心一意修繕雲水禪心。

母親常說自己犯了罪,只願將自己置身在黑暗中。

但是,他想為她引進一束光,讓她的世界再也沒有黑暗和罪惡。

從前,她不懂母親為什麽總說自己有罪;現在,即使懂了,也不認同。

趙母說他的脾性像母親,也許真是如此。

成長至今,他始終謹記著母親的教誨,一切為人處世的道理,都是他從母親身上學來的。

回到和平公寓,趙嘉兒就覺得少了許多束縛。

她幫趙母將行李搬進書房,正往衣櫃裏整理著衣裳,廖書言突然站在書房門口問了一句:“您和嘉兒晚飯沒怎麽吃,家裏沒有食材,我叫份外賣?”

趙母回道:“我不餓,嘉兒出門前還囔著沒吃飽呢,你給嘉兒叫一份吧。”

聽聞,趙嘉兒連忙出聲:“我不餓!不用叫了!媽媽,您早點洗了睡覺吧!我去給您放熱水!”

趙母見趙嘉兒已經跑進了浴室,又見廖書言擡腕看著時間,以為他趕時間,便朝他笑了笑:“那邊要是還有事,你就先回那邊吧,嘉兒有我照顧呢,沒事。”

廖書言搖了搖頭:“沒什麽事,我今晚留下來。”

趙母沒多說什麽,在趙嘉兒的叫喚下,抱著睡衣便進了浴室。

趙嘉兒要留下來替她搓背,趙母知道她的小心思,冷下臉催趕著她:“他在外面等著你呢!你再不出去見他,他就走了!”

趙嘉兒的心情依然糟糕透了,她怕自己與廖書言單獨相處時,會憋不住,胡亂向他發脾氣,惹他傷心。

但是,她又很想問問他與那個梁小姐到底是什麽關系。

在那頓不算愉快的晚餐上,她只是隱隱約約知道,除了廖鶴,廖家的人都當梁詩琪死了。

她知道不該追究那段過往,可她就是十分在意,放不下。

出了浴室,客廳、臥房、書房都沒有廖書言的身影,除了浴室裏傳來的水聲,整個屋子安靜又空蕩。

他果然已經走了。

趙嘉兒感到失望,胸口難受得想哭。

離開前,他都不願意和她知會一聲。

她隨手取了茶幾上的一本雜志翻看著,是一本美食雜志。

原本她是餓過了,眼下是越看越餓,只能起身在冰箱裏翻找食材。冰箱裏除了一盒過期的酸奶,什麽也沒有留下。

無法,她只能兌了溫水暫時緩解饑餓。

接連喝了兩大杯水,她感覺再也喝不下,才肯罷休。

乍然見到廖書言開門進來,她楞了片刻,註意力便被一陣香味勾走了。

她聞得出,是公寓附近夜攤上賣的餛飩。

在雲水禪心,她常常嘴饞這裏的夜宵,可總是吃不上。

原來,廖書言不是離開了,而是下去買夜宵了。

他是自己拿了家裏的瓷碗,買了滿滿兩碗餛飩,碗裏依舊冒著騰騰熱氣。

廖書言將兩大碗餛飩放在茶幾上,又去廚房洗了兩只瓷勺子。

趙嘉兒接過勺子,從一只碗裏舀出一只餛飩,放在嘴邊吹了吹,輕輕咬了一口,已經不那麽燙了。

她將勺子遞到廖書言嘴邊:“味道一點也沒變——嘗嘗。”

兩個人吃著一個碗裏的餛飩,趙母從浴室出來,趙嘉兒連忙向她招手:“媽媽,給你留了一碗餛飩,您也過來吃一點,以免晚上餓得睡不著!”

“我不餓,你們吃吧!”趙母笑道,“吃完了,早點休息啊!”

趙嘉兒撓著腦袋,不死心地問道:“真不吃啊?”

趙母一邊搖頭,一邊進了書房,隨手關上了門。

在冬夜,吃著熱氣騰騰的餛飩,趙嘉兒感覺這顆心也被溫暖了。

她看得出,廖書言其實比她還餓,三人份的餛飩,竟被兩人吃得一滴湯也不剩了。

她不由有些奇怪:“言言晚上沒吃飯麽?”

廖書言偏頭看她一眼,眼裏的笑有些落寞:“沒吃。”

她不在,他又怎麽吃得下?

洗完澡鉆進被子,被子顯然熏過香了,床上也是暖烘烘的,絲毫不覺得冷。

不知是飯前在雲水禪心睡過一覺,還是剛才吃得太撐,她現在怎麽也睡不著,只盼著廖書言能早點洗完澡進來。

重回久違的公寓裏,她的心仿佛落到了實處,感覺踏實了很多。

雲水禪心太空太靜,如今又太悶,她真的不太適應那樣的環境。

尤其是想到廖鶴對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她心裏就難受。

從前,趙嘉兒睡覺愛蒙著腦袋,廖書言說過許多次,她才改正了這一不良習慣。

然而,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間,她卻再次將身子和腦袋都縮進了被子裏。

他掀開被子坐在床頭,將被子扯到她肩頭,發現她竟在哭。

“嘉兒,”他俯下身輕喚著她的名字,一手扶過她緊貼著枕頭的臉頰,一手擦著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哄道,“別哭……只要你願意留下來,誰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趙嘉兒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小聲抽泣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廖書言心疼她這副模樣,正想著該說些什麽安撫她受傷的心靈,她卻突然笑了,被淚水浸濕的眼眶在燈光下閃著光:“言言真好騙!”

她一瞬間斂去了先前的悲戚之色,雙目亮晶晶的,幾分調皮,幾分得意。

廖書言松了一口氣,卻不忘屈指輕輕敲她的額頭:“調皮!你這眼淚說有就有,我總分不清真假,總怕你生氣。”

趙嘉兒扶著額頭,向他吐了吐舌尖,又伸出右手小指勾住他的左手小指,輕輕晃動:“我怎麽會生言言的氣呢?要氣也是氣我自己沒用,不招人喜歡!”

這賭氣似的口吻,讓廖書言心疼又苦悶。

他將她勾著他小指的手包進掌心裏,認真地看著她:“我喜歡就夠了。”

“可是……”

“沒有可是,”廖書言用空著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俯下臉輕輕咬了咬她正開口說話的嘴巴,聲音低啞,“我會讓你活下去,健康快樂地活下去。”

他說著,又低頭一下一下親著她。

趙嘉兒被他親得無暇去思考那些煩心的事,猛然想起趙母就睡在隔壁的書房,她登時清醒了大半,擡手輕輕推開他的臉,臉上又急又臊:“媽媽在隔壁……”

廖書言親了親她的手指,笑道:“我有分寸。”

趙嘉兒氣惱得打了打他的肩,順勢被他抱在了懷裏。

廖書言一邊梳理著她過肩的頭發,一邊問道:“不想知道……梁小姐的事麽?”

趙嘉兒心口一緊,頭埋得低低的,許久才悶悶地說道:“不想!廖老師本來生得好看,家世好,性格也好,肯定招女孩子喜歡!先是方雅,現在又是梁小姐……以後肯定還有舊情人老朋友出現,我要是對你與她們每個人的過往都追究一遍,不得累死啊!”

廖書言有些意外:“真不想知道?”

趙嘉兒拼命搖頭:“不想!不想!不想!”

廖書言本不想瞞著她任何事,但是她如此抵觸知道有關梁詩琪的一切,他也只能作罷:“哪天要是憋不住了,再來問我。”

趙嘉兒感覺自己暗藏的心思被窺空,有些心慌,卻也不肯露怯:“我才不好奇你們從前的關系呢!”

“好!是我錯了!”廖書言不敢再言語激她,只是鄭重地提醒了一句,“不管別人怎麽和你說起從前的事,你都不要全信,信我就好。”

趙嘉兒本來下定了決心不去過問他與梁詩琪的過往,但是,他這句話又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在雲水禪心的飯桌上,廖書眉曾驚訝於梁詩琪竟然還活著,即是說,在眾人心裏,她其實早已不在人世了。

這一刻,趙嘉兒倒是很想知道梁詩琪那段離奇的經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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