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茶中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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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魂不守舍地回到車上,呆呆地看著車窗外漸漸散去的人群,整顆心卻都隨著疾馳而去的救護車而去了。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難過麽?

平靜下來後,又好像沒那麽難過了。

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靈魂似飄走了一樣。

直到聽到廖書言的聲音,看到廖書言的臉,她的情緒瞬間如山洪傾瀉,一頭撞進他的懷裏,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廖書言不知曉事情的具體經過,又因為趙嘉兒此時情緒激動,說不上話,小遲只能自己將趙嘉兒見到陸嘉清之後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他將緊緊拽著他衣袖不放的趙嘉兒抱上自己的車裏,又對小遲吩咐了一句:“我和嘉兒去嘉言,你回雲水禪心說明一下情況。”

小遲不解,企圖勸阻:“警察說犯人逃脫了,就藏身在這一帶,嘉言可能也有危險。”

廖書言看一眼望著他的趙嘉兒,擡手覆上她的頭頂,低聲對小遲說道:“沒事。”

小遲猜不透他的用意,但是也知曉他做這一決定的初衷,是因為趙嘉兒。

抵達嘉言,趙嘉兒便見廖書言不停地撥打著手機。

他並沒有避著她,因此,他撥打的每一通電話,她都知曉打給了誰。

在南京,甘家即使沒落,當年的威信卻依舊未減。

為了確認發生在下關大橋一帶的傷人案件,廖書言只能找關系打聽具體情況。

最後得到的結論卻是,被刺傷的傷患在被送去醫院的途中,因失血過多,搶救不及而亡。

這一瞬間,他感覺這個世界都靜止了。

電話掛斷,他卻有些失魂落魄。

趙嘉兒在身後輕輕地喚他,他回身望著她,眉頭緊鎖,目光幽暗。

許久,他才坐在了她對面的沙發上,澀澀地說道:“他們將人送到了附近的同濟醫院,醫院那邊的人說,傷患在途中就……不治身亡了。”

啪嚓——

手中的陶瓷杯應聲而碎,滾燙的茶汁濺了滿地,漫過桌角。

趙嘉兒呆了,咬唇拼命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吸了吸鼻子,緩緩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片。

撿著撿著,她的動作便停了下來,突然抱膝坐在地板上小聲啜泣著。

廖書言默默看了她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說,自行去辦公區域找了掃帚和簸箕,將碎片清理幹凈,又將打濕的地面用幹抹布擦幹。

他再進來時,又給趙嘉兒用玻璃杯斟了一杯熱水,輕輕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趙嘉兒緩緩擡起眼,眼眶泛紅,啞著嗓子喚了一聲:“言言……”

廖書言將她從地上拉起,擁著她坐在沙發上,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他和她一樣,也無法接受陸嘉清突然身亡的消息。

他即使時常會在意趙嘉兒心裏放不下陸嘉清,卻也無法去責怪任何一個人。

若是沒有陸嘉清,他也許無法在最初與她接觸時,就獲得她的信任與好感,更無法代替陸嘉清在她心中的位置。

更何況,他一直都喜歡這樣聰敏的學生。

陸嘉清的遭遇,讓他覺得惋惜又痛心。

同時,因為趙嘉兒的關系,他一直覺得自己有點趁虛而入了。

因此,趙嘉兒這一哭,他反倒不知怎樣去安慰開解,實則連他自己心裏也憋得慌。

電話鈴聲在靜謐的房間裏響起,趙嘉兒被驚著了,反應過來是廖書言的手機鈴聲後,她從他臂彎裏擡起臉,眨著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輕輕扯著他的袖子:“言言,電話……”

廖書言想事情想得入神,聽到趙嘉兒接連的催促聲,這才晃過了神。

電話是同濟醫院辦公室那邊打過來的。

廖書言沒有多想什麽,緩緩接通了電話。

趙嘉兒不知醫院再次打電話過來是為了什麽事,始終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側耳聆聽著。

電話裏的聲音模模糊糊,她聽不清,卻看到廖書言的臉色漸漸松弛和緩了下來,語氣竟也變得雀躍起來:“謝謝您特意來通知,我們在嘉言恭候大駕!”

電話掛斷,趙嘉兒便迫不及待地問道:“言言,什麽事啊?”

廖書言將她輕輕抱在懷裏,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被送上救護車的不是嘉清,是活躍在邊境的毒販子。”

霎時,仿若有一道光註進了心裏,瞬間驅散了趙嘉兒心中的陰霾。

她仰頭,訥訥地問:“嘉清沒事?”

“應該沒事,”廖書言的語氣並不肯定,“發生在下關大橋附近的案子,警方還在調查中,目前還沒有嘉清的消息。”

失去蹤跡,總比失去生命好一些。

趙嘉兒的心稍稍落了下來,端起茶幾上還溫熱的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廖書言見她臉色不佳,擡手輕輕將她臉旁的頭發別到耳後,靠近她耳畔說道:“嘉兒,這一回,哪兒也不要去了,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

趙嘉兒偏過腦袋瞅著他幽沈晦澀的眼,心口猛地一抽,輕聲應道:“好。”

解了渴,她才問道:“是不是有客人要來?”

廖書言點頭,道:“剛才電話通知的是警察。因為你算是最後一個見過嘉清的人,他們有些話想問你。”

面對警察,趙嘉兒總會緊張。

聽聞,她不由慌了神:“問什麽啊?”

廖書言安撫道:“別擔心,只是簡單問一問,我都在呢。”

即使有廖書言在,牽扯到陸嘉清,她就覺得十分不安。

警笛聲由遠及近,警車在嘉言門前停下,廖書言便將身穿制服的兩名警察讓進了會客室。

彼此坐下來客套了幾句,周姓警官開始詢問,陳姓警官也開始認真記錄,倒真有點錄口供的意思。

因為事關到陸嘉清的蹤跡,趙嘉兒不敢含糊,將與陸嘉清的這次會面事無巨細地闡述了一遍。

說到那本筆記本時,周警官向陳警官打了一個眼色,那警官便立馬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血淋淋的殘破筆記本。

若不是看到骯臟血跡下面熟悉的藍色封皮,趙嘉兒幾乎猜不出這被撕碎的筆記本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趙小姐認得麽?”周警官一本正經地問道。

趙嘉兒默默吞了一口苦水,點了點頭:“有點眼熟……”

周警官道:“這麽說來,這應該就是趙小姐方才說的筆記本了。根據筆記本的破損角度來看,應該是雙方爭搶之下才被撕成了兩半,而另一半卻不知所蹤;又因為染了死者的血,裏面的內容幾乎看不清了——趙小姐,你看過裏面的內容,是吧?”

趙嘉兒否認不了,一聽周警官威嚴的聲音,只能承認:“看過。”

周警官追問:“裏面寫的什麽?”

趙嘉兒本想隨口敷衍一下,周警官突然叫了她一聲:“趙小姐,請仔細想一想。”

趙嘉兒心裏的算盤瞬間落空,往廖書言身邊坐了坐,暗地裏扯了扯他的衣袖,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

廖書言本以為只是尋常的詢問,可聽周警官咄咄逼人、寸步不讓的語氣,心裏有些惱。

對方的態度和語氣,儼然將趙嘉兒當成了犯人。

他暗中握住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替她擋掉了周警官為難趙嘉兒的問題:“周警官不是為案子來的吧?”

周警官笑道:“廖先生這話怎麽說?這起兇殺案很顯然是因為這本筆記本而起,我自然得從源頭上查明緣由,趙小姐既然是知情人士,與重要人物陸嘉清又有關聯,自然有義務協助警方辦案!”

廖書言擰著眉頭,聲音低了下來:“周警官可能弄錯了,她與這起案子毫無關系。”

周警官再向陳警官示意了一眼,很快,一沓照片便被扔在了茶幾上。

目光落在那一沓照片上時,趙嘉兒的身子不由瑟瑟發抖,眼裏有了怒意:“這些照片怎麽來的?”

周警官卻翹著二郎腿,悠悠一笑:“是廖先生的父親特意送來的,不然,我們也不會在第一時間來找趙小姐。”

趙嘉兒驀地一怔,看向了廖書言。

廖書言其實比她還要震驚,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輕輕拉住她的手,喚了一聲:“嘉兒……”

他根本不知道,自她出門後,廖鶴會派人偷偷跟著她,並暗中拍了她與陸嘉清會面的照片。

趙嘉兒緊緊咬著唇,緩緩從他手掌裏抽出手,心平氣和地問著對面的周警官:“你們想要我做什麽?”

此時,周警官卻有些遲疑了。

照方才兩人的反應來看,他才發現這對夫妻似乎並不知道這些照片的事。

很快,他又收起了這份閑心思,繼續用公事公辦的姿態面對著趙嘉兒,語氣卻帶著一絲商量:“趙小姐,這次是警方有求於您,所以,我也是真心請求您能配合警方的行動。”

頓了頓,他又低低地說道:“兇手是為了這本筆記本而殺人潛逃,所以,為了引出背後兇手,我們需要您……”

不等他說完,廖書言便猜到了他的意圖:“你們想拿嘉兒做餌,引出兇手?”

周警官苦笑道:“為今之計,這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只要放出趙小姐知道筆記本內容的消息,兇手肯定會找上門……”

他見廖書言的臉色漸漸變了,只能安撫道:“廖先生放心,我們會在暗中保護趙小姐的人身安全,不會讓她受一點傷害。”

廖書言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恕難從命。”

周警官還欲再勸,但一見廖書言的臉色,只能放棄,轉而問著呆楞中的趙嘉兒:“趙小姐,您怎麽看呢?”

趙嘉兒緩緩擡起眼,抿了抿嘴,低聲道:“我的確看過裏面的內容,還重新翻譯了一遍。如果您需要我幫忙,我這邊願意……”

“嘉兒!”廖書言心慌意亂地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在她頭頂小聲說道,“我不同意!”

趙嘉兒沒理他,揚起笑臉對面前的兩位警官說:“辛苦兩位警官特意跑一趟!兩位先回,我這邊願意配合警方的行動!”

周警官起身朝她行了一個軍禮,眼中有絲敬佩和感激:“多謝!警方一定會保證您的安全!”

說完,他身後的陳警官也朝趙嘉兒行了一個軍禮。

警車呼嘯而去,趙嘉兒回到會客室,見廖書言始終面無喜色,暗暗嘆了一口氣。

要哄他,當真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

她慢慢挪著步子,在他身邊坐下,瞇著眼、帶著笑臉軟綿綿地喚了一聲:“言言……”

廖書言心一軟,本想就此原諒她,可又實在摸不透她的心思,臉上並沒有任何波動,依舊繃得緊緊的。

趙嘉兒不放棄,挽住他的胳膊,趴在他胸口,軟軟地央求著:“言言,不要不說話嘛!我相信警察會保護好我的!言言也會保護好我,對不對?我難得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就讓我去做嘛!”

她軟磨硬泡了許久,說得口幹舌燥,廖書言才微微有了一點表示。

他將她的臉按在胸前,低聲警告了一聲:“下不為例。”

趙嘉兒嗡嗡回了一句:“絕不敢有下次!”

廖書言拿她沒辦法,只能縱容她這一次。

而關於廖鶴的行為,他卻始終猜不透。

他猜測,廖鶴這次匆匆忙忙回國,一定不是心血來潮。

以往出門,莫斌都會跟在他身邊。這次回國,他帶回了Lina,卻獨獨將廖家的老管家落在了國外。

這一點,廖書言始終想不通。

而廖鶴及時地為警方提供那些照片,像是早就料到陸嘉清會因此而出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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