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病中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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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心裏本來有些難過,見廖書言竟然如此緊張兮兮地來追問,不禁十分疑惑他在緊張什麽。

然而,她卻是不答不問,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轉而牽住他的手,道:“我有事情和你說。”

她將他帶到二樓臥室裏,引著他在床沿坐下,又轉過身輕輕關上了門。

廖書言默默看著她從整體衣櫃的最下邊的一格抽屜裏找出來一本藍皮筆記本,用手掌心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筆記本的封皮,慢慢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

“嘉清找我就是為了取回這本筆記本,”趙嘉兒將筆記本輕輕擱在雙腿上,微微擡眼看著廖書言,模樣忐忑,“所以,我事先和你說一聲,我和他約好明天在嘉言碰面,將原本屬於他的東西還給他,不是……不是敘舊情……你要信我!”

廖書言信她,也能接受和理解她與陸嘉清的那段過往,以及她對陸嘉清的掛念和擔憂,但是,要真正做到無動於衷,他確信自己沒有那樣的胸襟。

從前,他不會將這份暗藏的情緒表現出來,是因為他不想她傷心為難。

如今,雖然更不願她傷心難過,他還是想逗一逗她。

緩緩貼近她的耳,他低聲道:“我不信,嘉兒。”

趙嘉兒驀地擡頭,眼中震驚又委屈,慢慢蓄了兩汪淚。

她真正傷心難過時,反而不會輕易哭泣。

他被她兩汪淚眼盯著,心裏懊惱極了,連忙攬過她的肩膀,輕輕地解釋著:“傻瓜,騙你的話,你也信了?”

趙嘉兒將臉深埋在他胸前,抓著他胸前的毛衣擦了擦眼角,啞著嗓子說道:“媽媽說你不高興了,我想你一定很在意,現在又來逞強安慰我,是故意惹我哭……”

她將擱在腿上的筆記本放在床頭櫃上,紅著眼眶擡起頭,雙臂慢慢環住他的脖子,眨著水汪汪的淚眼瞅著他,聲音啞啞的:“言言,我保證,將東西還回去後,我以後都不會單獨和他見面了,不會再惹你傷心難過了。”

廖書言低頭親了親她的鼻梁,柔聲道:“我也不會娶其他女人。”

趙嘉兒咬唇,抱住他,將臉擱在他的肩頭,低聲勸道:“言言還是聽一聽廖爸爸的話,我走後,不為自己,也要為寶寶找個媽媽。”

不等廖書言出聲反駁她,她又擡頭望著他,甜甜地笑道:“要找個好媽媽哦,不能虐待我們的寶寶!”

廖書言皺了皺眉,抵著她的額頭,沈聲道:“嘉兒,你會活下去!”

趙嘉兒的眼神倏地就黯了下去,一點點松開了抱著他脖子的雙臂,坐正身子,雙腿慢悠悠地晃動著。

“剛才吳醫生說找到了匹配的心臟,是真的麽?”她突然擡頭,目光明亮而認真。

廖書言喉間一哽,被她太過認真的眼神盯得有些發虛,許久才答道:“不是……但總會有希望。”

趙嘉兒聽出他語氣並不堅定,眉心一點點蹙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瞇著眼問:“真的?言言,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啊?”

“沒有……”

趙嘉兒卻急不可耐地打斷了他,故意酸溜溜地說道:“還說沒有!我都發現了!你和姐姐聯系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而且,你接她電話,總是要避開我……言言,你和姐姐是不是暗地裏達成了什麽協議?”

“沒有……”

“說話都沒有底氣……”趙嘉兒的語氣又冷又酸,“是不是因為我身體不好,你覺得娶了我虧了,又後悔了……畢竟廖姐姐當時是想替你們牽線啊,所以,你又想去追姐姐……”

“嘉兒,你在說什麽?”廖書言無奈又頭疼,不知怎麽向她解釋,只能一遍遍否認著,“不是,她是你姐姐,我絕不會有這樣齷蹉的想法!我和她之間真的什麽也沒有,你……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她!”

趙嘉兒氣哼哼地別過腦袋,道:“不管!不管!你們就是合起夥來欺負我!”

見她要起身,廖書言連忙雙手抱住她的身子。

趙嘉兒腳下不穩,身體向後栽倒,卻又完好無損地倒在了廖書言的懷裏。

聽到他忍著痛悶哼一聲,趙嘉兒連忙翻身爬起,卻又被他拉住了手臂,緊緊地抱在了懷裏。

“我撞到你的傷口了麽?”

“沒事……”廖書言抱著她側身躺著,指尖輕輕觸著她的眉眼,嗓音低沈,“嘉兒,別總想著你的身體、你的病,也別想著丟下孩子,孩子的媽媽只能是你。”

趙嘉兒嘟著嘴問他:“你們真的找到匹配的心臟了麽?”

廖書言沈默了片刻,低低地問道:“如果有人因為某種不得已的原因,將生的機會讓給你,你會接受麽?”

“當然不願意!”趙嘉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不管因為什麽原因,剝奪別人活著的權利,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她惶恐地拉住廖書言的手,半信半疑地道:“言言,你不會是逼別人了吧?我……我……這樣的話,我情願死……”

廖書言陡然堵住她的嘴,不高興地看著她:“不許再說‘死’字。我不會逼任何人,你也不要再說自暴自棄的話。”

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語氣很重。

趙嘉兒縮了縮肩膀,心有餘悸地點著頭。

轉念一想,她恍然發覺,他又把話題帶偏了,故意轉移她的註意力。

她堅信,他與趙賢兒之間一定達成了什麽不可告人的協議。

擡手扯了扯他的衣領,趙嘉兒掀起眼皮,低聲質問著:“你還沒告訴我,你和姐姐之間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廖書言心知是逃不過了,又想到她之前回答他的那番話,想著就算是被趙賢兒怪罪,他也不打算再瞞下去。

“嘉兒,”他輕喚,神情低沈而嚴肅,“我剛才說的那個願意把生的機會讓給你的人,就是……你姐姐,趙賢兒。”

“什麽?”趙嘉兒的腦袋懵懵的,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廖書言長舒一口氣,緩緩地道:“你之前病發住院,她就和我說了她自己的打算,也不讓我告訴你。她在電話裏和我談起的也多是這件事,所以,我才一直避著你……”

趙嘉兒從沒想過趙賢兒心裏竟藏著這樣的秘密,竟然願意冒著生命危險來成全她的生。

她知道自己有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姐姐,但是,絕不會想到,這個姐姐竟這樣偉大無私。

當趙賢兒與家人爭吵時,她常常聽到趙賢兒說出“你們都喜歡嘉兒”這樣的氣話。那個時候,她確信,趙賢兒是對她有怨的。

因為,父母的確是偏心的。

所以,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去討好姐姐,只想讓姐姐也喜歡自己。即使常常被罵得心裏難受想哭,還是願意跟著她屁股後面跑。

她相信,姐姐其實也是喜歡她的。

氣話,誰不會說呢。

她生姐姐的氣時,也常常口不擇言,甚至想著要是家裏只有自己一個該有多好啊!

然而,氣消了之後,她又格外慶幸自己有一個那麽關心她、愛護她的好姐姐。

廖書言聽到趙嘉兒輕輕的啜泣聲,擡起她濕噠噠的臉,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哭得傷心,一抽一抽地說著:“言言,不……不要……答應……答應姐姐……我不要……不要姐姐代替我死啊……不要……”

“沒答應!沒答應!”廖書言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我一直都沒答應!嘉兒……嘉兒,別哭。”

趙嘉兒抽泣了許久,心情才慢慢平覆下來。

她擡手擦了擦眼角,用泛紅的眼眶望著滿臉關切的廖書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媽媽說我懷孕期間也這麽愛哭的話,寶寶生下來,也會是個愛哭鬼,到時候兩個人一起哭,哭得讓你生厭……”

廖書言笑了:“怎麽會?我不會生厭,只是……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麽辦了。”

他試著想了想要是到時候生了個愛哭鼻子的女兒,母女倆一塊兒哭的場景,又有些無奈:“不過,你們要是一起哭的話,我真的很難辦。”

趙嘉兒鼓著腮幫子、舉著拳頭輕輕捶了捶他的肩:“還說不會生厭!寶寶還沒生出來呢,你都開始嫌棄我了!”

“不會,”廖書言手指撫著她的臉蛋,一臉認真又柔情地看著她,“你是上天賜給我的天使,我只會越來越愛你,一點兒也不會嫌棄。”

這番告白來得猝不及防,趙嘉兒一點兒防備也沒有。

她感覺臉上猶如火燒,燒到了嗓子眼裏,想去回應,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心,許久沒有因為緊張羞澀而跳得這樣快了。

她想,這個時候,他應該會吻她。

閉上眼,他的呼吸掃過她的臉頰,觸到她的鼻尖,微涼的嘴唇輕輕壓上來之際,房門突然被敲響。

“書言,你在裏面麽?”

廖書眉。

趙嘉兒一時方寸大亂,不慎咬到了自己的舌尖,疼得剛要叫出聲,廖書言又吻住了她,向她的舌尖探了過去。

趙嘉兒頓時感覺不到疼了。

然而,他一離開,她又疼得不能自由伸展舌頭,只能自己雙手捂嘴,不停地吐著舌尖,讓疼痛消散得快一些。

廖書言看著她笑了笑,起身去開門。她也連忙起身,一手捂著嘴,一手將床上的褶子抹平。

廖書眉進門就看到她捂著嘴,規規矩矩地站在床邊,關切地問道:“嘉兒,你的嘴怎麽了?”

趙嘉兒下意識地望了一眼廖書言,臉上泛起紅暈,卻是廖書言替她答了一句:“不小心咬到舌頭了。”

廖書眉不禁笑道:“吃什麽好吃的了,竟然還能咬到舌頭?”

趙嘉兒心裏有鬼,又因舌頭疼得話也說不清楚,只能默認。

隔了半晌,廖書言便問道:“有什麽事麽?”

廖書眉的神情驀地嚴肅起來,又因為廖書言的語氣不鹹不淡,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幽幽嘆了一口氣,道:“你中途不經同意就離開了,爸爸有些不高興,還打算這兩天就讓你和……”

她瞟一眼趙嘉兒,有些於心不忍:“爸爸想讓你和那個梁小姐先約個時間吃個飯,先彼此了解了解。”

趙嘉兒的心驀地一沈,開口問道:“梁小姐……是誰呀?”

不等廖書眉回答,廖書言就緊緊牽住了她的手,冷冷淡淡地對廖書眉說道:“嘉兒還在,他想做什麽?”

廖書眉勸道:“你不要急,這件事,我會幫忙勸勸他。不過,希望你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爸爸也是為你好,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又擔心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才煞費苦心地為你安排這些事,你不要怪他,好麽?”

廖書言只是一言不發地坐著,並未表態。

廖書眉嘆一口氣,道:“我知道有些為難你,畢竟,你們如今算不上是真正的父子,我也沒有立場來替他說話。書言,我來找你呢,還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你和他之間的關系,我想該和他說清楚了。”

廖書言驀地坐直身子,竟有些排斥。

趙嘉兒在一旁聽著姐弟倆的交談,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從前,姐弟倆的相處模式可不是這樣冷淡而疏離,全然不是一家人。

她知道廖書言之所以不去撕破與廖鶴的關系,其實是因為怕失去從小到大小心翼翼維護的那一段父子關系。

他其實比誰都在意那段父子關系,無關血緣親疏。

只因在他的記憶裏,他努力想要靠近的、取悅的那個人,就是他敬仰又愛戴的父親。

趙嘉兒不想廖書言為難。她心裏本來十分不高興廖鶴的安排,但是,為了廖書言的心願,她這個時候只能妥協,拉著廖書言的衣袖,小聲勸道:“廖老師,要不……你就抽個時間和梁小姐見一面?”

廖書言看著她的目光倏地變冷,竟讓趙嘉兒有些不寒而栗。

她悻悻松了廖書言的手,又笑著喚了一聲:“廖姐姐……”

廖書眉抿嘴笑道:“嘉兒,你真是傻瓜!不說書言不同意,我也不同意這樣的安排呀!”

“書言,”廖書眉的語氣變得嚴肅,“如今只有兩種選擇,要麽你聽從他的安排去見梁小姐,我們幫你瞞著他;要麽告訴他你已經知道了真相,讓他不再幹涉你的人生……你選哪一樣?”

房間裏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廖書言才道:“我得和他談一談。”

廖書眉道:“你要自己和他說麽?”

廖書言不否認也不承認:“當年的事,我想親自問他。”

當年的事,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那封藏於照片中的書信,疑雲重重,他猜不到江父在那之後到底去做了什麽。

江父所謂的“贖罪”,怎麽後來卻搭上了非法走私的船,最後被陸嘉清的父親擊斃在船上?

越理越亂。

他總感覺自己這些年遭遇的一切的背後,都與當年的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這一切的禍源,他需要盡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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