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賭中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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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媽媽還在軍營裏待過呀!”趙嘉兒震驚不已,“還那麽勇敢聰明!和廖老師從前說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呢……”

廖書言失笑:“母親還在甘家時,與家中的女子就不一樣,常常扮成男人,跟著家裏兄弟出去,家裏人管不住她,所以才巴不得她早點嫁出去……那個時候的廖家雖然在政界的影響力弱了,但是聲望還在,所以,爺爺主動立下那份賭約,外公自然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

趙嘉兒突然想到了爺爺奶奶,再偷偷瞅瞅廖書言,小心謹慎地往他身邊移了移,斟酌著問道:“言言,我能問一個問題麽?”

廖書言垂下眼眸,靜靜凝視著她的眼睛,看她小心又不安的模樣,微微揚起嘴角,笑著應了一聲:“問吧。”

“那個……”趙嘉兒掀起眼皮偷偷瞥了他一眼,繼而深埋著頭,右腳腳尖在地上輕輕畫著圈,“廖老師從未和我提過您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他們都不在了麽?”

廖書言微怔,眉宇間有些許掙紮,沈聲說道:“奶奶是一名地下黨員,在新中國成立後,被派遣到臺灣,因為其中一名同伴被捕後叛變,奶奶和許多地下黨員也被捕犧牲,再也沒有回過大陸,我也只是在爺爺的相冊裏見過她的一張照片……”

他擡頭看著遠方,斑駁光影在他臉上忽閃忽現,仿佛他記憶中被拼揍起來的如煙往事。

當時的廖家,在那段苦難歲月裏,雖然經歷了許多波折,國家卻從沒有忘記過為國為民捐軀的廖家子孫。

至於南京甘家,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一輩經歷過的歲月,他無法感同身受,也僅僅能從一沓沓史料和母親的講述下窺得一二。

那混亂不堪的十年,母親並不願談起。

“那十年,是甘家的末日,外公投湖自盡後,很多人無法忍受非人的折磨,先後選擇了自殺,也有人逃到了海外,從此了無音訊……”廖書言低頭見趙嘉兒眼眶已經濕潤,擡手替她抹去溢出眼眶的淚,心情郁結地吐出一口氣,“母親也是在那個時期才慢慢開始信佛,從前作為甘家小姐的驕傲氣勢也漸漸失去了,漸漸變得慈悲寬容,對父親的態度也變了。”

趙嘉兒現在後悔死了。

她要是早知道會觸發廖書言的痛苦回憶,就不會問了。

要查清江父與廖家的恩怨,並不是一定要從廖家入手,她完全可以由另一條路徑,一點點查明真相。

這樣,至少能在她有限的生命裏,為他完成一件事,讓他不再活在他人的報覆下。

大學裏,陸嘉清曾不厭其煩地將他父親遇到過的各種案子分析給她聽,她當時是因為欽佩陸父那樣的警察,也因為新鮮,聽得格外認真。

廖書言的故事說得不算好,但是,她大學裏的新聞專業也沒有白學,串聯故事的本事還是有的。

回到雲水禪心,趙嘉兒就將自己關在書房,將廖家有關的人物和故事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一遍。

她將這些人物名字羅列在一起,認認真真地繪制了一幅人物關系圖,目光落在“吳坤山”的名字上時,眉心一皺,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來。

“年初去蜀南竹海……” 趙嘉兒咬著筆尖,絞盡腦汁回想著,突然目光大亮,“我們住在鄉村老舍的那一晚,替我看病的不就是他麽!”

趙嘉兒扔下筆,興沖沖地沖出書房,在走廊裏大聲喊著:“廖老師!廖老師!”

趙母和林嬸正在屋前的大草坪前聊天,看到趙嘉兒急匆匆跑來的身影,無奈地相視一笑。

林嬸道:“這房子裏有了嘉兒,才有了一些人氣。”

趙母道:“她從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安安靜靜的一個小姑娘,多麽乖巧啊!現在這個樣子,都是被慣的!”

趙嘉兒幾步跑到趙母和林嬸跟前,緩了緩,才氣息不穩地詢問道:“廖老師呢?”

趙母瞋她一眼,道:“大嚷大叫的成什麽樣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在書房裏待了多久,這個時間點,他還能去做什麽?”

她忘了學校即將期末考試,考前的這幾天,廖書言都沒課;而New仍然需要他去接送。

天邊的晚霞紅似血,將大地萬物都鍍上了一層血色。

在準備晚餐時,趙嘉兒心裏始終記著吳坤山的事,趙母見她總是在出神,便將她趕出了廚房。

趙嘉兒悻悻,只能無聊地坐在客廳裏等著廖書言。

聽到車庫裏引擎熄火的聲音,趙嘉兒便迫不及待地從後門跑了出去。

New見了她,便迎上來,笑著喚了一聲:“姐姐。”

趙嘉兒取過他的書包,笑著表揚了一聲:“今天這一聲‘姐姐’叫得很標準哦,有進步!獎你一顆棉花糖!”

New接了過來,正要拆開包裝,廖書言停好車,從後面趕了上來,皺著眉頭看著他:“吃的什麽?”

廖書言的語氣有些嚴肅,New戰戰兢兢地用英文回答著:“姐姐……給的棉花糖。”

“你在換牙,少吃點糖。”

廖書言說著,便朝他攤開手心。New望一眼瞇著眼的趙嘉兒,眼中有絲淚光,卻還是不舍地將還來不及拆開的棉花糖輕輕放入了廖書言的掌心。

趙嘉兒覺得廖書言太過小題大做了。

New原本高高興興的,因為他鬧了這一出,整個腦袋都耷拉下去了半截,一個人默默地朝前走著。

趙嘉兒瞪了廖書言一眼,擡腳追上了New,笑著安慰道:“哥哥是為了你好,不是不讓你吃糖。等你牙換齊了,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New揚起腦袋,露出缺了口的牙齒,天真地笑道:“我知道!”

一頓飯下來,趙嘉兒發現New根本沒吃多少飯。

她從櫥櫃裏翻出前幾日做的熊字餅,送到正在書房做功課的New的手邊,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餓了就吃一點。”

她順勢坐在了他身邊的椅子上,撐著下巴憐愛地看著他認真地做著功課,總覺得他太孤獨了。

“New,”趙嘉兒輕喚,伸長腦袋趴在書桌邊緣,笑著問道,“想不想要一個伴呀?”

New從課本上擡起頭,一臉懵懂:“伴是什麽?”

趙嘉兒撓頭,笑著解釋著:“嗯……怎麽說呢?很多意思,朋友,兄弟姐妹,都是伴!”

New似懂非懂,學著她的樣子趴在書桌上,微微紅了臉,靦靦腆腆地笑著:“哥哥和姐姐有一天生下了baby,baby就是伴,對麽?”

被四歲小孩天真無邪的眼睛盯著,趙嘉兒有些難為情,紅著臉道:“可以……這樣說……”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她坐起身,笑著問道:“哥哥姐姐要是有了baby,你是不是要照顧弟弟妹妹啊?”

“不是弟弟妹妹,”New認真糾正道,“老師教過我們《家族歌》,有一句是‘爸爸的弟弟叫叔叔’,baby的爸爸是哥哥,baby的爸爸的弟弟是我,我是baby的叔叔。”

這段話,New基本都是用英文在說,只有那句“爸爸的弟弟叫叔叔”說的是不太順口的中文。

趙嘉兒簡直要被他的一番話繞暈,反應了許久才算是聽明白了他的話。

真是難為他小小年紀,竟能將家族關系理解得這樣透徹,繞來繞去,也沒將自己繞暈過去。

由一個外國小孩來糾正她這樣低級的錯誤,她覺得羞愧,訕訕笑著:“你真聰明!姐姐教你念中文吧!”

趙嘉兒發現自己真的不會教人。

以往回到家裏,New的中文都是由廖書言負責的,這次她主動請纓,簡直是自尋死路。

New很聰明,但是,遇上漢字,他也變成了屢教不會的笨學生。

“姐姐,我還是自己跟著視頻慢慢學吧。”New見趙嘉兒急得抓耳撓腮,體貼地勸道。

趙嘉兒氣餒萬分,只能聽從New的建議,放他一個人好好自學。

洗完澡,她在房間裏向廖書言說起此事時,幽幽地感慨著:“言言,當老師也挺累啊!一個學生我都應付不來,更別說整個班級整個年級了!”

廖書言替她吹著頭發,笑道:“明天還教他麽?”

趙嘉兒忙不疊地搖頭:“不教了!不教了!我可不想被嫌棄,再被他趕出來了!”

廖書言摸了摸她的頭發,吹得差不多了,便將她的腦袋從腿上移開:“你先睡,我去看看他。”

趙嘉兒笑著點了點頭,在他起身之際,突然從床上坐起身,從背後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早點回來,我有重要的事情。”

廖書言狐疑地看著她,她卻笑著一骨碌鉆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對瞇著笑的眼睛。

守著New睡下,廖書言回到房間時,房間裏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燈光讓整個房間充滿暖意。

他才在床側坐下,趙嘉兒便微微掀起被子一角,雙目直勾勾地盯著他。

房間裏燈光太暖,她的目光也被暈染得太過暧昧。

躺進被子後,他便小聲問道:“有什麽重要的事?”

趙嘉兒慢慢朝他挪動,趴在他耳邊,期待又忐忑地說道:“New想有個伴,我們給他生個小baby……”

廖書言眉心一跳,腦袋還有些懵。

她吐出的氣息,一陣陣地鉆進他的耳裏,流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翻身將她抱住,親了親她的嘴,低聲問:“現在?”

趙嘉兒含羞帶怯地看著他,偏過腦袋應道:“今晚的幾率大一些,說不定就懷上了。”

她目光游離,並不敢正眼看他,似乎是刻意躲著他。

或者說,有事瞞著他。

廖書言扳正她的腦袋,認認真真地凝視著,看到她漸漸嘟起的小嘴,笑著親了一口:“別藏壞心思。”

趙嘉兒心虛,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老實交代:“其實……我是想趁言言這幾天空閑,去一趟年初去過的那個村子。”

“嗯?”廖書言問道,“去做什麽?”

趙嘉兒弱弱地回答著:“去見吳醫生的父親,吳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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