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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鏡中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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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特意從南京回到宜賓,專程去村子裏拜訪吳坤山,卻被村民告知:“吳醫生早在半個月前就被他兒子接去雲南了。”

趙嘉兒百思不得其解,追問道:“確定是半個月前?”

“是呀,”村民笑道,“是吳醫生兒子的同事過來接走的,臨走前,吳醫生還和我們都打了一聲招呼呢!”

趙嘉兒徹底糊塗了,將陷入沈思的廖書言拉到田埂邊,擰著眉頭問道:“言言,好奇怪呀!來之前您聯系不上吳醫生的父親,吳醫生卻說他父親就在老家,怎麽這裏的人都說他父親被接去雲南了呢?”

廖書言沈聲道:“我再打電話確認一遍。”

電話沒過多久便被接通,趙嘉兒見廖書言只是簡單應答了兩句便掛了電話,迫不及待地問道:“吳醫生怎麽說?”

廖書言點開撥號鍵,低聲道:“他正在手術,電話是科室的同事接聽的……我打他家裏的座機,問問他妻子吧。”

然而,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廖書言只能作罷,歉意地朝一臉焦急的趙嘉兒說道:“家裏好像沒人。”

趙嘉兒撓著腦袋望著他,問了一句:“不能聯系吳太太本人麽?”

廖書言尷尬一笑:“我沒有她的號碼。”

趙嘉兒徹底沒了轍,卻不忘小聲埋怨著:“你們不是朋友麽?言言怎麽連朋友的電話也不存?”

廖書言聽出她話裏的指責之意,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再次走到在田地裏勞作的村民身邊,溫和有禮地詢問道:“您知道帶走吳老先生的是誰麽?”

村民見他迫切想要見到吳坤山,丟下手頭的活,熱情地道:“我閨女偷偷拍了照,我帶你們去我家,照片就在我閨女的手機上,讓她給你們看看。”

村民口中的閨女正坐在門口織著圍巾,聽了父親的話,不好意思地翻出手機裏偷偷拍下的照片,指著照片上的年輕男子,吐了吐舌尖,道:“就是他……我看他長得像明星,就偷偷拍了一張。”

趙嘉兒與廖書言一見照片上的人,眼中掀起了驚天駭浪。

趙嘉兒急急地問:“你確定吳老先生是心甘情願跟他走的?”

女孩收回手機,篤定地道:“當然!江帥哥人可好了,在村子裏住了幾天,就幫了不少人呢!還請我們村子裏的女孩子去蜀南竹海玩了一趟呢!”

雖然只與江眠見過一面,但在趙嘉兒的認知裏,江眠的任何行為都不會是毫無目的的。

他既然想要查清父親當年身亡的真相,那麽,吳坤山作為廖爸爸年輕時的朋友,必然會被他盯上。

只是,她想不通,吳坤山為何願意跟著江眠走?

而更令她奇怪的是,父親都失蹤半個月了,遠在昆明的吳帆夫妻竟然會毫不知情?

趙嘉兒和廖書言在村中的一家農家樂裏用了午飯,飯還沒消化,廖書言就接到了吳帆的回電:“找我什麽事啊?”

廖書言聽出他像是手術後大松一口氣的感覺,突然不知如何向他提起他父親失蹤一事,而是先問了一句:“手術怎麽樣?”

吳帆不耐煩地催促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肚子還餓著呢!”

廖書言也不再繞彎子,沈聲道:“吳帆,你父親半月前就離開了村子,目前不知所蹤。”

“你們沒見著他?”吳帆走出科室,徑直走到樓道口,單手叉腰,焦急地四處走動著,“寧寧每天都和他視頻,昨天晚上還在視頻裏逗他孫子呢!怎麽可能會失蹤?”

廖書言安撫道:“你先別著急,既然還能聯系上,你父親就沒事。我這邊已經知道是誰帶走了你父親,會找到的。”

“是誰?”吳帆突然冷靜了下來,定住了腳步。

廖書言深吸一口氣,道:“江眠。”

聽及,吳帆猝然皺緊眉頭,冷生生開口質問著:“他找我爸做什麽?你們廖家和他江家的恩怨,跟他有什麽關系?你知道姓江的在哪裏是吧?”

廖書言默默聽著他一連串的質問,想要等他將心中的不安發洩完後,再來好好與他商量商量。

電話裏,吳帆的氣息忽緩忽急,廖書言開口喚一聲:“吳帆……”

嘴裏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電話那頭有女護士的聲音:“吳主任,您太太過來了!”

“知道了,”吳帆匆匆應了一聲,又放緩聲音對電話這端的廖書言說道,“書言,有我爸的消息了,及時通知我,我將這邊的事情安排好了,就回去。”

說完,他便直接掛了電話。

廖書言在農家樂的院子裏站了片刻,趙嘉兒默默走到他身邊,輕輕牽住他的手,仰著腦袋輕聲喚道:“言言……”

廖書言低頭觸到她擔憂的眼神,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沖她微微一笑:“我再打個電話。”

趙嘉兒笑著點頭,依舊緊緊握著他的手,腦袋輕輕貼著他的肩。

她看到了他撥出去的電話名單,顯示的正是“方雅”。

她即使不希望廖書言與方雅有太緊密的聯系,但是,在這樣關鍵時刻,對於一直緊緊追尋著江眠蹤跡的方雅,她知道他打這一通電話的目的。

可是,等了許久,她沒聽到他叫出方雅的名字,那只被她握在掌心裏的手反而緊緊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她的掌心微微有些發疼。

她擡頭望著他的側臉,看到他緊抿的唇角微微向下塌了塌,嘴裏緩緩地溢出一句話:“你想做什麽?”

她聽不到電話那端的聲音,但是,已經猜到,電話那頭的人,不是方雅。

廖書言的情緒迅速感染了她,她的心也不由提到了嗓子眼,雙眼焦急地看著他,努力想要聽清電話那端的聲音,卻仍然只是聽到廖書言沈沈地應了一聲:“好。”

然後,通話便終止了。

時間卻似凝固了一般。

趙嘉兒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惴惴不安地問道:“言言,怎麽了?”

廖書言低頭看著她,目光沈沈,伸手輕輕將她攬進了懷裏:“我先送你回去。”

趙嘉兒知道他這是不打算讓她參與這件事了,她從他懷裏擡起頭,滿臉不高興:“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嘛!”

廖書言妥協似的嘆息一聲:“方雅在江眠手裏,我得去見他。”

趙嘉兒心中一慌,扯住他的衣襟,惶恐不安地望著他,問:“一個人?”

廖書言點頭;趙嘉兒連忙扯住他的胳膊,堅決地道:“不準一個人去!我也要去!”

“嘉兒,”廖書言勸道,“我們不知道他的意圖,我不能讓你涉險。”

趙嘉兒能明白他的苦心,卻不願領情。她此時陷在了自己的情緒裏,怎麽也走不出來,無論廖書言怎麽勸說,就是聽不進去任何規勸的話。

無法,廖書言只能暫且帶她離開了村子,轉而聯系了趙賢兒。

他將事情的利害在電話裏簡單向趙賢兒說了一遍,在約定的地點碰面後,她便將趙嘉兒托付給了趙賢兒。

趙嘉兒不想惹趙賢兒生氣,索性聽從了廖書言的安排,暫且跟著趙賢兒回了家。

她想通過手機上的追蹤軟件追蹤到廖書言的路線,卻發現無法追蹤到他的蹤跡。

她再撥打他的電話,果然已經關機。

她氣得將手機扔向一旁,躲在房間裏哭了許久,一邊哭一邊翻著手機通訊錄,接連給廖書眉和向雲河打了電話,這對夫妻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手機無一例外都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她很慶幸自己存了吳帆的電話,電話撥過去後,接通的聲音讓她喜出望外:“吳醫生……”

“趙小姐,我在飛機上,飛機即將起飛,我知道你找我是為了什麽,一切等我回宜賓再說。”

趙嘉兒十分慶幸,連連應聲:“好的!好的!路上小心!”

趙嘉兒又仔仔細細穿戴了一番,匆匆忙忙地下樓,貓著腰對坐在客廳裏整理客戶檔案的趙賢兒說道:“姐,我去機場接人,晚飯不回來吃了!”

趙賢兒連忙合上筆記本電腦,狐疑地看著她匆忙換鞋,不放心地起了身:“你等一等!我送你去!”

趙嘉兒本來是想避開趙賢兒,私下裏和吳帆商議怎麽找到江眠的藏身之處,趙賢兒若是去了,要是知道了她的打算,怕是都不會讓她出門了。

但是,這個時候,又不能讓她看出自己心裏有鬼,趙嘉兒只能勉為其難地點頭應了她。

去機場的路上,趙嘉兒心不在焉地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熟悉的景色總能讓她想起廖書言。

這條路,她和他已經走過許多回了。

車站、機場,每天都上演著離別與團聚,演繹著每個人的悲歡離合。

沒有人會喜歡離別,她也不例外。

她一直記得,第一次在機場為廖書言送行,宜賓的大街小巷都落了雨,恰如她不忍離別的心情。

在機場外的草坪上等著吳帆時,趙嘉兒接過趙賢兒遞過來的一杯熱奶茶,咬住吸管輕輕吸了一口,趙賢兒突然靠近她耳邊,誠惶誠恐地道:“嘉兒,我感覺我們進機場後,就一直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

趙嘉兒心裏一個咯噔,四處瞅了瞅,心有餘悸地看著趙賢兒:“不會吧?”

轉念一想,她又想通了,笑著安撫著不安的趙賢兒:“也許是廖老師暗處安排的人呢!他之前就有派人一直暗中跟著我呢!”

聽聞,趙賢兒懸著的心才算放下:“這樣我就放心了!”

但是,她總覺得被人盯著的感受很不好受,又忍不住控訴著:“你嫁給他也挺辛苦的!都不知道他家從前得罪了什麽人,總有人上門找麻煩!連累我也跟著擔驚受怕!”

趙嘉兒吐吐舌尖,咬著吸管默默喝著奶茶。

一杯奶茶下肚,她起身對趙賢兒說道:“我去一趟洗手間。”

而沒了趙嘉兒在一旁陪著,趙賢兒更是坐立難安,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她索性起身憑直覺朝停車場慢慢走了過去,卻看到自己的路虎車後倏地躥出一條人影,眨眼便跑遠了。

這個時候,她反而不再害怕,擡腳就追了上去:“站住!”

那人穿一身老土的軍大衣,步伐有些虛。

趙賢兒穿著高跟皮靴跑不快,索性將兩只鞋都脫了,一前一後地朝那人的背後扔了過去,正中那人的背心和腦門。

趁那人暈頭轉向時,她赤著腳就追了上去,狠狠地抓住那人的後衣領,恨恨地道:“你倒是再跑啊!偷窺狂!”

她一把掀開那人頭上的帽子,見到那人真面目的那一刻,竟呆住了。

“陸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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