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離中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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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睡了一覺,醒過來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趙賢兒已經不在辦公室了。

沙發前的茶幾上貼著一張黃色便利貼,上面是趙賢兒行雲流水的草書:

我下午有事,午飯幫你放在微波爐裏了,自己加熱一下。吃不下也要吃一些,千萬別餓肚子!

趙嘉兒知道輕重,打開微波爐看了看,午飯是叫的外賣。

紅棗枸杞烏雞湯、椒鹽玉米、清炒萵苣、嫩豆腐,雖然都是她平常愛吃的菜,但是,她聞到帶些油腥的氣味,胃裏就難受,想吐。

她強忍著不適,勉強吃了幾口飯菜,辦公室的門猛地被人推開了。

趙嘉兒驚得起身,來人是與父母來往頻繁的陳阿姨陳翠仙,店中的一名女學徒客氣有禮地說著:“陳女士,我們賢兒姐下午出去接待客戶了,您要是想要賢兒姐的服務,需要提前預約。”

陳翠仙斜嘴輕笑:“我也不是頭次來你們店裏了,每次來都是找的賢兒,不需要預約。她還要回來的吧?我就在這裏等她!”

說著,她便大喇喇地走進來,徑直在趙嘉兒身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趙嘉兒向左右為難的女學徒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可以不用理會這件事了。

女學徒朝她彎了彎腰,輕輕關上了門。

說實話,趙嘉兒內心裏並不喜歡這位陳阿姨,總覺得這人一大把年紀了,總是將自己打扮得妖裏妖氣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要勾引誰呢?

但是,因為是父母的朋友,她每次見到了,還是會笑臉相迎。

趙嘉兒起身為陳翠仙泡了一杯熱茶,笑著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提醒道:“陳阿姨,喝茶。”

陳翠仙微微瞇著眼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笑道:“我聽你爸爸說,你去了南京,開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真是了不起啊!”

趙嘉兒拘謹地坐著,撓著腦袋,笑了笑:“剛剛做,沒有您說得那麽了不起。”

“跟我還謙虛什麽呢?”陳翠仙嗔怪,又幽幽嘆著氣,道,“不過啊,你和賢兒都是女娃子,不能為你爸媽養老送終,可惜了!”

趙嘉兒微微擰著眉頭,道:“女兒一樣能贍養父母!”

陳翠仙輕笑道:“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了!阿姨說話可能有些不中聽,但也是大實話,現在的社會雖不比以前了,但是,兒子總是比女兒牢靠一些,能留在父母身邊!你們老趙家只有你爸爸一個兒子,你媽媽沒生出兒子,等你們都嫁了人,老趙家就要斷後了!”

趙嘉兒氣得臉皮通紅,飯菜的氣味一陣陣躥進她的鼻子,她覺得氣悶又心慌,猛地起身,拉開門,徑直向店裏的單人洗手間沖了進去。

店裏的店員忙不過來,沒註意到她,陳翠仙卻滿臉狐疑地跟去了洗手間。

她推開虛掩的門,趴在門後看到趙嘉兒趴在洗手臺邊吐著酸水,疑惑的眼裏慢慢有了一絲不明的笑意。

她走了過去,輕輕拍著趙嘉兒的背,笑著問道:“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趙嘉兒臉色一白,扯過卷筒裏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被我猜中了?”陳翠仙笑著,眼裏有絲蔑笑,“我聽說你媽媽最厭惡未婚先孕的女娃子,更不允許自己的女兒未婚先孕……與賢兒相比,你更聽話乖巧一些,怎麽會懷孕呢?”

趙嘉兒聽她語氣怪異,心裏有些抵觸,沒有吱聲,默默地回到了辦公室。

陳翠仙跟在她身後,笑吟吟地問道:“你知道你媽媽為什麽討厭未婚先孕的女娃子麽?”

趙嘉兒有些心累,疲憊地道:“陳阿姨,姐姐不在,我有些累了,您改日再來找姐姐吧!”

陳翠仙沒有多留,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趙嘉兒將茶幾上的飯菜收了起來,洗了一個蘋果啃著。

無緣無故被陳翠仙嘲諷了一番,她心情郁悶,掏出手機,想要看看廖書言是否回覆了她的微信。

言:事情有了眉目,再等我兩天。

言:在家好好休息,白天有點忙,晚上給你電話。

兩條消息都是中午十二點左右才發出來的。

趙嘉兒點開回覆框,想了許久,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不想在他忙得不可開交時,向他傾吐不良情緒,捧著手機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戀戀不舍地放下了。

她趴在沙發上,在天涯論壇上搜索著關於師生戀的帖子,短短半天的時間,帖子已經沈了下去,人們又被新鮮的事物吸走了眼球。

接到“媽媽”的電話,趙嘉兒心虛地接起,不等她問一聲好,那頭便急急地問道:“嘉兒,你是不是懷孕了?”

趙嘉兒的頭腦霎時空了,支支吾吾許久,才埋著頭應道:“是……”

“誰的?”趙母的嗓音提高了一些,質問著,“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趙嘉兒覺得有些委屈,鞋尖不停地蹭著地板,發出一陣陣細微卻刺耳的聲音。

在電話那頭的逼問下,她低聲答道:“是廖老師的。”

“你姐姐給你介紹的那個老師?”

趙嘉兒悶悶地應了一聲,試圖去勸說正在氣頭上的趙母,電話那頭突然發話了:“你有他電話吧?我和他聯系一下。”

趙嘉兒猜不透趙母意欲何為,下意識地出聲搪塞著:“現在不方便,廖老師在忙……他……他過兩天就回宜賓了,到時候,你們見面談……”

“電話裏談就行了,沒必要見面談。”

趙嘉兒心一沈,脫口問道:“什麽意思?”

趙母在電話裏嘆息著:“嘉兒,媽媽知道你們年輕人都看得開,這種事早已經司空見慣了。但是,媽媽是過來人,知道未婚先孕對女人來說,意味著什麽,即使你嫁了過去,委曲求全的總是你。”

趙嘉兒聽不明白,趙母又催促道:“嘉兒,聽話啊!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這件事媽媽替你做主了,不會讓你難做。”

“媽媽,我不懂您在說什麽?”

“媽媽的意思是,你和他不合適,以後就不要見面了。”

趙嘉兒急了,不由提高了嗓音,話裏帶了哭腔:“您見都沒見過,怎麽就說不合適?您接受不了女兒未婚先孕,可我已經有了……媽媽,不要這麽做,他真的很好很好,您見過就知道了……”

趙母沈默了許久,聽著她的抽泣聲,緩緩地道:“嘉兒,爸媽也會上網,也知道最近發生了什麽事……何況網上都放了你的照片,雖然不清楚,可是,你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啊,再怎麽看不清,我和你爸爸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啊——孩子有多久了?要是沒什麽風險,就打掉,然後,再找個門當戶對的,一心一意對你好的人,嫁了。”

“不……不要……”趙嘉兒抱著手機不停地搖頭,淚水流了滿臉。

趙母無奈,柔聲道:“好,媽媽不逼你了。你姐姐在麽?”

趙嘉兒吸了吸鼻子,抽泣著:“她出去見客戶了。”

趙母輕輕點頭,叮囑道:“我和你爸這兩天就會回去了,你們兩個女孩子在家要當心一些。打個電話給池勉,讓他早點過來我們家。”

趙嘉兒心不在焉地答應著,直到趙母掛了電話,她才無力地癱坐在了沙發上。

她一聲聲抽泣著,淚水模糊了雙眼,覺得心口疼得厲害,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等到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她才撥通了廖書言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is……”

每隔兩分鐘,趙嘉兒便撥打一次,連續撥了四通電話,每次都被提示對方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趙嘉兒又等了五分鐘,在撥出電話前,嘟著嘴念著:“廖老師,您要是再不接我電話,我就再也不理您了!”

“對不起……”

這一次,趙嘉兒不等語音提示完,便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扔在茶幾上,抱著毯子蜷在了沙發上。

她忍不住想要再次打電話過去,伸手摸到手機,又收回了手。

她不知自己盯著天花板看了多久,茶幾上的手機鈴聲響起時,她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爬起身拿起了手機。

然而,看到來電顯示,她又有些失望。

“姐?”趙嘉兒的聲音有氣無力的,甚至帶著一絲怨念。

趙賢兒站在一家蛋糕店門前,沒有留意到趙嘉兒的情緒,笑著問道:“嘉兒,我經過一家蛋糕店,看起來很不錯,我買點蛋糕回去——你想吃什麽口味的?”

趙嘉兒沒有胃口,不鹹不淡地道:“隨便。”

“那就抹茶蛋糕吧!”趙賢兒想起了什麽,又道,“對了,媽媽給我打電話了,要了你男人的電話,說是先了解了解……”

趙嘉兒蹭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緊張不安地問道:“你給了?”

趙賢兒不以為意地道:“為什麽不給?”

趙嘉兒沮喪地揪著一縷頭發,咬著唇,道:“姐,媽媽知道我懷孕了,也知道網上的事說的是我們,她要拆散我們……我打廖老師電話打不通,媽媽一定是給他打了電話……”

趙賢兒呆了半晌,聽著電話裏趙嘉兒急切的呼吸聲,忙道:“你先別急!我馬上回去!媽媽對你男人不了解,有點小誤會……你男人要是就這樣放棄了,你也沒什麽好可惜的!先等等看,等你能聯系上他了,再商量對策。”

知道趙賢兒還站在自己這一邊,趙嘉兒仿佛瞬間有了依靠,應了一聲:“你快點回來。”

廖書言見過沈夢母女倆,在回雲水禪心的路上,便接到了趙母的電話。

趙家父母的電話,趙嘉兒都存在了他的手機裏。

突然接到趙母的電話,他有絲不好的預感。

他將電話接起,禮貌地說道:“趙阿姨。”

“你知道是我啊?”趙母笑道,“廖老師現在方便講電話麽?”

廖書言笑著說道:“方便。”

趙母道:“那我就直說了——是這樣的,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了一些不利於我女兒的言論,覺得你們可能不適合在一起,所以,特意給你打了這一通電話,向你說明一下我們為人父母的想法。”

廖書言猛地一個急剎車,險些撞到了路邊的一棵梧桐樹。

趙母聽得心驚膽戰,問道:“你在開車麽?沒出事故吧?”

她聽得到馬路上刺耳的汽笛聲,還夾雜著車主們氣急敗壞的責罵聲。

廖書言無聲地忍受著那些罵聲,默默將車開到馬路邊的車位上泊下。聽著趙母關切的詢問聲,他心有餘悸地回答著:“沒事,讓您受驚了。”

“沒事就好,”趙母松了一口氣,嘆道,“你在開車的話,我就先不幹擾你了。開車的時候,還是要專心一些,以免出了事故。”

“現在沒在開車了,您繼續說。”

經歷了那一場電話裏的膽戰心驚,趙母有些沒緩過神來,許久才道:“我的意思就是,你和嘉兒就這樣吧。你的家世背景,我從我大女兒那兒也了解過,豪門大戶……我們還真高攀不起。至於孩子……一個月左右的孩子,打掉也不會有什麽風險。”

廖書言一手扶著額頭,雖然心裏有些氣惱,仍然心平氣和地說道:“趙阿姨,網上的事是謠傳,電話裏我跟您說不清楚,我可以當面和您說。”

“沒這個必要了,”趙母的語氣冷淡下來,“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嘉兒……嘉兒的意思呢?”

趙母笑道:“父母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廖書言從來沒覺得如此無力又無助過。趙母的語氣已有些不耐,他也不打算多說,有禮有節地說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若不是嘉兒親口對我說出分手的話,我不會放棄。另外,網上的謠傳,我會將相關證據整理出來,到時候還請您能賞臉過目。”

不斷有電話打進來,廖書言猜到是趙嘉兒的電話,沒有心思再與趙母多費唇舌。但是,對方是趙嘉兒的母親,他仍然給了對方足夠的尊重。

直到趙母掛斷電話,他才點開了未接來電。

只要想到趙嘉兒,所有的疲憊與壞情緒,都能立馬煙消雲散。

此時,他多麽渴望見到她,聽聽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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