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錯中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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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並未睡下。

廖書言何時出去,何時進來,出去了幾趟,她都一清二楚。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在被子裏縮緊了身體,以最原始的姿勢蜷縮在被窩裏,感覺渾身瑟瑟發抖得冷。

孩子,是多麽遙不可及的存在。

她從未想過這一天,也不敢想象未來的日子。

可是……

她擡手輕輕覆上平坦如初的腹部,又覺得心口暖暖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角落裏,中央空調的熱氣嗖嗖嗖地往她臉上鉆,她又覺得太熱了,將被子微微掀開了一些。

身後,廖書言擡手扯住被子,將她的肩蓋住,傾身見她雙眼微開,輕聲問了一句:“熱醒了?”

趙嘉兒沒去看他,縮著脖子,小聲應道:“空調的溫度有些高,房間裏很悶。”

廖書言將溫度調低,問了一句:“二十六度,行麽?”

趙嘉兒點頭,又低聲道:“我想回家,不想住在醫院。”

“醫生說要留院觀察兩天,”廖書言坐到床沿,輕輕將她的頭發攏起、捋順,“這兩天,我會在醫院陪著你。”

趙嘉兒向後仰著腦袋,眼珠向上翻了翻:“廖老師不上課麽?”

廖書言笑道:“還有兩天就是周末了,我請了兩天的假,學校會安排。”

趙嘉兒猛地翻身,攀上他的手臂,慢慢抱住他的腰身,用臉蛋輕輕蹭著他的手掌心。

“嘉兒,春節後,我們便結婚,好不好?”

趙嘉兒驀地擡起臉望著他。

他一雙漆黑明亮的眼深情款款地看著她,燈光在他眼裏匯成點點星光,仿佛能穿透她的心,讓她無處遁形。

她看到了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臉頰微微有些發燙,紅著耳根,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廖書言唇邊的笑一圈圈暈開,漾進眼底眉梢,讓趙嘉兒看得癡了。

她察覺到自己貪戀他的美色,在他低頭要親她時,笑著縮了縮腦袋。

廖書言一手抓住她的肩,一手扣過她的腦袋,將她裹著被子的身子壓住,輕撫著她的秀發,笑問:“怎麽總是要躲?”

趙嘉兒縮著肩膀,嘟著嘴,不滿地反駁了一句:“怎麽總是要親?”

他想說,她看他的眼神,太勾人。

然而,他卻只是垂著眼看著她因為不滿嘟起的小嘴,笑著俯下臉,慢慢將唇壓了上去。

也許是這段時間太辛苦、氣候太幹燥的緣故,她的唇有些幹,含在嘴裏還有些苦。他用唇舌慢慢潤著,卻總有絲絲縷縷發絲粘在嘴邊,令他有些不耐煩。

他格外喜歡她這一頭長發,此時,卻又恨不得將這些妨礙他的發絲統統剃掉。

將她臉上的發絲悉數拂開,他雙手捧著她的臉,望進她濕漉漉的眼裏,低頭輕輕吻著她的眼瞼。

趙嘉兒閉了眼,感受著他的呼吸落在耳畔,滾燙的唇瓣落在她的耳側,灼人的氣息灌進她的耳裏,讓她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

“和從前比,有沒有進步?”他望著她,無比認真而慎重地問著。

趙嘉兒哭笑不得,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偏過腦袋,笑著埋怨了一句:“怎麽總是問這樣不害臊的問題?”

廖書言認真地說:“我不會玩新花樣,總擔心你會不喜歡。”

趙嘉兒察覺他話裏有蹊蹺,皺了皺眉,板著臉氣嘟嘟地問道:“言言,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廖書言的臉蛋微微有些泛紅,然而目光卻無比純真坦率:“我不知道你說的不該看的東西是什麽,不過……我在網上看了一些這方面的教程,覺得有些用處。”

趙嘉兒真想將他從自己身上踢開,悲憤地捂住臉,傷心欲絕地說著:“怎麽會這樣?廖老師在我心中是清逸脫俗的世外君子,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廖書言將身上的大衣和毛衣脫掉,掀開被子躺了進來。趙嘉兒如臨大敵一般,抱著被子向一旁躲開,渾身警惕地防備著他。

廖書言頭疼,捏著眉心,有些傷感無奈:“嘉兒,我……我只是想討你喜歡。”

趙嘉兒依然覺得難以接受,氣鼓鼓地道:“您不是廖老師!廖老師才不會看那些少兒不宜的東西!”

“我不看了,好麽?”廖書言向她靠近,她退到床沿,他拉住她的手,道,“再往後就掉下去了——我只看了一期,以後不看了。”

趙嘉兒擡手打了打他的胸口,紅著臉嘟囔著:“真是越學越壞了!誰給您出的餿主意?”

廖書言嘆了一口氣,如實回道:“吳帆吳醫生。”

趙嘉兒做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擰著眉頭,滿臉不解地看著他:“他怎麽突然給您看這些?”

廖書言實在不想繼續這樣的話題,可看趙嘉兒不依不饒的模樣,只能無力地嘆道:“他知道你來了南京,和我住在一起……嘉兒,我是自那一次之後才看了一些,別生氣了。”

第一次的經歷,其實並不美好。

但是,卻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感受。

這樣想著,趙嘉兒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隱隱掛著甜美知足的笑。她抱住廖書言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項,懊惱地說道:“對不起,言言。我承認我之前對這個孩子沒有太大的期待,甚至不希望我懷了你的孩子。但是,從現在起,我決定了,我要生下他!”

廖書言緊緊抱住她,有些欣慰,又有些後怕。

趙嘉兒見他表情凝重,有些奇怪,摸了摸他的眉心,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道:“言言,我知道錯了,之前惹你傷心,是我不對,不要再跟我計較了,好不好?”

廖書言心情沈重,想笑,卻又覺得眼眶有些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將她的頭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趙嘉兒被堵得憋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擺脫他手掌的大力,擡頭卻見他的眼角有些濕潤,眼裏似乎有淚光。

她的心口莫名一抽,擡手撫上他的眼角。

果真是濕的。

“廖老師,”趙嘉兒慌了神,顫聲問道,“怎麽了?”

醫生曾叮囑過他,不要將她隱藏的病情告知她。

若她無法接受,只能導致病癥齊發、病情惡化。

他不懂醫學,但也知道心臟早衰意味著什麽。

“言言……”

廖書言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笑,道:“沒事,就是太高興了。”

趙嘉兒眉眼彎彎地笑著:“您很喜歡孩子麽?”

“怎麽說呢?”廖書言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孩子大哭大鬧,會讓我頭疼。希望我們的孩子到時候能聽話一些。”

趙嘉兒不由有些憧憬有兒有女的生活了。

然而,想到家人,她又開始擔心。

爸爸是個沈默寡言的慈父,思想比較開明。然而,媽媽卻是個愛面子、重聲譽的傳統女人,即使相信她與廖書言之間是彼此/相愛,也會在心裏留個疙瘩。

最後,媽媽只會相信,兩人結婚,僅僅是因為有了孩子。

“廖老師,我懷孕的事,還有誰知道啊?”

廖書言聽她語氣低沈,摟過她的腰,道:“小遲,你的兩個朋友,還有姐姐——怎麽了?”

趙嘉兒苦著臉,有氣無力地道:“先不要告訴我姐姐和爸媽,等過年見了父母,領了證,我再和他們說。”

廖書言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不安地看著她:“你父母……不接受未婚先孕?”

趙嘉兒點頭:“應該是這樣。”

廖書言皺眉:“應該?”

趙嘉兒撓了撓頭,埋著頭,細聲說道:“因為和嘉清在一起的時候,媽媽特意交代過我,不能過線。到目前為止,媽媽雖然還沒見過您,但是還是很喜歡您的,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讓媽媽對您有了偏見,也不想您和我家人之間有了不愉快。”

內心深處,廖書言有些不願意這樣委屈她。

明明是他想要極力呵護的心愛之人,他卻要向那未知的命運屈服。

他與她的孩子,怎麽就見不得光了?

然而,他不想她到時候為難,只能應下:“小遲和姐姐那邊,我會說明情況……你朋友那邊……”

“池小勉不會去說,”趙嘉兒道,“至於蘇隊長嘛,若是池小勉不讓她說,她肯定也不會去說。”

留院觀察期間,廖書言將醫生配的藥牢牢記在心裏,將原本的包裝瓶扔掉,又將那些藥放在了自己備下的玻璃瓶裏。

每一種藥,他都在玻璃瓶上寫下了服用的時間和劑量。

早晚各一次,他都會親自將藥送到趙嘉兒手中,看著她喝下去,心才會稍稍放下去。

偶爾,趙嘉兒也會叫苦:“人家孕婦也不用吃這麽多藥啊?怎麽偏偏我就要受這麽多罪?”

廖書言唯恐言多必失,只能模棱兩可地回答著:“醫生說你身體弱,需要多補一補。”

趙嘉兒只能接受。

回到家裏,廖書言絕不讓她幹重活,每日三餐伺候。她覺得他太過緊張兮兮的了,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

而且,她丟不開工作室的事,終於鼓起勇氣向他提出來時,他一番話就打消了她所有的念頭。

“嘉言的相關人員,我已經幫你安排妥當了,你不用再辛苦地跑來跑去,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可以過去看看,但是,別再像從前那樣不聽話。”

趙嘉兒不服氣地嘟囔了一聲:“我從前哪有不聽話?”

廖書言笑問:“之前暈倒進了醫院,不是不聽話的緣故?”

趙嘉兒說不過他,只能軟聲軟氣地撒嬌:“言言,我整天悶在家裏好無聊。我想看看外面的藍天白雲,在落滿梧桐葉的街道上走一走,去秦淮河上游船……”

她滿臉憧憬地說著種種希冀之事,廖書言始終帶著笑臉耐心聽她說完,直到她打住,他才道:“還想做什麽,都說一說。學校快要放假了,回宜賓之前,我帶你在南京好好玩一玩。”

趙嘉兒興沖沖地跑到書房,拿了一本記事本出來。

她坐回到沙發上,揭開筆蓋頭,笑瞇瞇地望著廖書言:“我把我想要做的事都記下來,完成一件就打上勾。”

她的字清秀耐看。廖書言一邊欣賞著她的字,一邊說著:“吃冰激淩,把這一項劃掉。”

趙嘉兒不依,眨了眨眼,眼裏已經泛起了淚花。

廖書言倒真有些好奇,她眼裏的淚水似乎流不完,說來就來。

他無法,只能做出讓步:“換成冰激淩蛋糕,行麽?”

雖然沒有冬天吃冰激淩的刺激和快感,趙嘉兒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見好就收。

只是,廖書言對吃食監管得很嚴格,一切不利於她腸胃和養胎的食物,一律不準她染指。

趙嘉兒捧著被塗抹得不成樣子的一頁紙,氣鼓鼓地道:“廖老師越來越不講理了!”

“怎麽說?”

“在雲南的時候,您什麽都會依著我,”趙嘉兒故作委屈狀,拼命擠出兩滴眼淚,擦著眼角,“姐姐的話沒有錯,男人在追求女人時,對女人百依百順,言聽計從,追到手後,就變了樣了……廖老師也是這樣喜新厭舊的人!”

廖書眉說,懷孕的女人情緒反覆。

目前來看,果真如此。

前一刻,趙嘉兒還興沖沖地羅列著假期的計劃;這一刻,又無緣無故地耍起了脾氣。

更何況,她之前從不會說這些挖苦他的話。

他不敢惹惱她,輕輕擦著她眼角的淚,抱著她,柔聲說道:“嘉兒,我對你的心,一如初見,從未變過。”

趙嘉兒眼裏藏著笑,卻依舊為難著他:“我才不相信一見鐘情呢!”

“不是一見鐘情,”廖書言仔細回想著,低聲道,“第一次見你,是在擁擠的車裏。那時候,我心裏有些煩,沒好好看你。真正心動的時候,是在烏鎮汽車站附近的一家面館外,見到了站在晨光下的你。”

現在想來,趙嘉兒仍然記得當時的情景,不禁笑了:“那個時候,廖老師給我讓了座,卻又不搭理人,一直戴著耳機。”

廖書言有些感慨:“當時,姐姐催著讓我回去相親,心裏有些煩——你一直盯著我?”

趙嘉兒羞窘不已,推開他,道:“才沒有!”

廖書言抱過她的肩,突然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得感謝嘉清。是他讓你知道了我的存在,也從一開始便信任著我。”

趙嘉兒在他懷裏動了動,轉而伸手環住他的腰身,沒有應聲。

她真的該感謝上蒼,讓她遇見了生命中如此重要的兩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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