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錯中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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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幾人的大教室,鴉雀無聲,只聽得到學生在畫板上塗抹的沙沙聲。

廖書言在學生群裏走動著,見到有困難的學生,便輕聲細語地指導一番。

這是一節人體全開圖的素描課,這些學生跟了他將近三個學期,繪畫水平已經是高下立判了。

也許是因為從小便有基礎,沈夢卻是這群學生裏天賦最高的。

廖書言在她的畫架旁停下看了看,她揚起笑臉,問道:“老師,能交差麽?”

“臉上的光影打得有些厚,”廖書言走近,伸出手指在她的畫板上指了指,“人物的神態和表情被遮掩了。”

沈夢連忙拿起橡皮擦小心地擦拭著,重新打著光。

廖書言沒有在沈夢身邊多停留,一幅幅檢查著學生的作品。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著,他見是小遲打來的電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出教室接通了電話:“有事麽?”

小遲站在醫院的走道裏,焦急地來回走動著:“少爺,趙小姐突然暈了過去,現在在醫院裏。”

廖書言失神片刻,急急地問道:“在哪個醫院?”

小遲道:“就在廣州路上的人民醫院。”

“我馬上過去!”廖書言擡腕看了看時間,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我先把課程安排一下,有什麽情況,及時和我聯系。”

“是,少爺。”

廖書言掛了電話,又在教室外撥通了一通電話。

電話過了一會兒才被接通,那頭傳來客氣有禮的一聲問候:“廖老師,有事麽?”

“許老師,下午還有課麽?”廖書言低聲詢問著。

電話那頭的許菀看了看墻上的掛鐘,道:“我下午沒課,晚上的課——怎麽了?”

“我這邊有點急事,可能要麻煩許老師幫忙代課了,”廖書言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著平和舒緩,征詢著問道,“你那邊方便麽?”

許菀道:“方便啊。不過,我的授課範圍側重於理論研究,這麽突然,還有些不知道怎麽去教那些學生,你有課件麽?”

“我待會發給你。”

“行,我現在過去找你,先替你守完這節課,”許菀已經走出了辦公室,邊走邊說,“你離開前,還是先和教務處說一說。”

“謝謝!”

許菀笑了笑:“客氣。”

鐘楚英從隔壁班出來,見到廖書言與許菀在一處說著話,便走了過來。然,她還來不及與廖書言打聲招呼,廖書言便風急火燎地走了。

鐘楚英心裏暗惱,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和的微笑,詢問著許菀:“我記得這節課是廖老師的課,怎麽換成許老師了?”

自從廖書言搬出辦公室後,許菀一個人面對妖艷美麗的鐘楚英,總覺得不舒坦。不過,她一向隨遇而安,也不愛管閑事,可她分明感受到了來自鐘楚英的敵意。

這份敵意,她能明白。

之前同在一間辦公室辦公,她也能感受到這份敵意。因為廖書言拿她當朋友,對鐘楚英,卻只有出於同事的尊重,甚至不願與之相處交談。

若非她已是有了家室的人,她都要懷疑,鐘楚英會將她納入情敵之列了。

面對鐘楚英意有所指的嘲諷,許菀實話實說:“廖老師臨時有事,索性我下午沒課,就幫他守著這幫學生了。”

鐘楚英抱臂笑道:“許老師不怕張副教授吃醋啊?”

許菀清清淡淡地笑道:“同事之間,代課的事很常見,鐘老師就不要開玩笑了。”

不知為何,鐘楚英離開時挑釁得意的眼神,竟讓許菀有些莫名的慌亂。

風中殘留著玫瑰香露的香味,一陣陣竄入她的鼻子,讓她不由皺緊了眉頭。

鐘楚英身上的香水味,竟然和丈夫那夜晚歸時,身上殘留的味道一模一樣。

廖書言驅車離開了學校,在車上戴上藍牙耳機,又給小遲去了一個電話。

他心裏牽掛著趙嘉兒的病情,等小遲接通電話,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情況怎樣了?”

“醫生檢查過了,趙小姐是低血糖,不過……”小遲遲疑著,低聲說道,“他們檢查了趙小姐的血常規,還有器臟功能,發現趙小姐心臟功能有些弱……”

早在昆明回宜賓的火車上,廖書言便從蔡寧寧口中得知她身體的器臟存在隱患。當時,蔡寧寧並沒有檢查出問題出在哪裏,只是提醒他多多留意留意。

趙嘉兒腸胃不好,他一心以為是腸胃的問題,萬萬沒想到,問題竟然在心臟上。

路上堵車,他心裏萬分著急,手指焦急地敲打著方向盤,低聲詢問著小遲:“她醒了沒有?”

“還沒有,醫生正要將人轉到婦產科……”小遲一臉困惑,不知怎麽跟廖書言解釋。

廖書言也是一頭霧水,卻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低聲問道:“她怎麽會突然暈倒?”

小遲道:“今天有拍攝任務,趙小姐的精神一直不怎麽好,堅持拍攝完,與聘請的化妝師和服裝師結完工錢後,她去了一趟洗手間,我不見她出來,就請掃地的阿姨進去看了看,阿姨發現她暈倒在洗手池。”

“她這幾天的精神是不是一直不好?”廖書言想到一種可能,又有些不太確定。

小遲仔細回想著,點了點頭:“好像是這樣。少爺,趙小姐愛逞強,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廖書言勸過多次,卻無濟於事。

她看似柔柔弱弱的,內心一旦認定一件事,又變得十分固執倔強。

趙嘉兒醒來,一眼便見到了守在床邊的廖書言和小遲。

她的手上插著針頭,不敢亂動,而是轉動著眼珠,笑著望著廖書言:“廖老師怎麽來了呀?我怎麽會在醫院裏呢?”

小遲見趙嘉兒醒來,已經放下了心,頗有眼色地道:“少爺,到了晚飯時間了,我去買飯。”

廖書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小遲離開後,在醫院樓下遇到匆匆趕來的池勉與蘇杭。兩人抓住他,便問:“嘉兒怎樣了?”

小遲一本正經地道:“趙小姐已經沒事了。”

看著兩人大松一口氣的模樣,他握了握拳,又道:“少爺現在在上面守著,可能有些不方便……”

蘇杭不由笑出了聲;池勉卻瞬間冷了臉,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遲,不再往醫院裏走。

他插著上衣口袋,不鹹不淡地對蘇杭說道:“先吃飯,再買些水果上去吧。”

病房內,廖書言削著蘋果,又將蘋果切成瓣兒,一塊塊用牙簽餵給半躺在床上的趙嘉兒吃。

趙嘉兒皺著眉頭聽著廖書言講述著她昏迷的前後,咬住遞到嘴邊的一瓣蘋果,疑惑地問道:“我是因為低血糖才昏了過去,可是為什麽要轉到婦產科啊?”

廖書言微微揚了揚嘴角,滿眼笑意:“嘉兒,你懷孕了。”

“啊?”趙嘉兒險些兒噎住,難以置信地盯著廖書言,許久才道,“可是……我明明來了例假……怎麽會……”

“醫生說那是懷孕初期,正常的出血,不是例假。”

廖書言耐心地將醫生的話解釋給她聽,卻發現她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變得更加蒼白,眉頭一點點蹙起,似乎並不會因此而高興。

他以為她只是會感到意外,也許會有些慌亂無措。

但是,她眼中流露出的排斥情緒,分明表示著她不喜歡這個突然降臨的孩子。

不喜歡他和她的孩子。

趙嘉兒雙手緊緊抓著被子,垂著眼,小聲嘟囔著:“怎麽一次就……就有了……”

廖書言心裏有些悶,低聲問了一句:“你……不想要?”

趙嘉兒緩緩擡起眼,抿著嘴角,默默看著他,眼角又酸又疼。

廖書言不想她為難,放下手中的牙簽,轉而坐在床沿,輕撫她的眼角,低嘆一聲:“你不想要,就……打掉吧。”

“廖老師……不是……我不是不想要,就是怕……”趙嘉兒的心情覆雜極了。她不知道怎麽向他說出自己的想法,開口想說些什麽話緩解氣氛,眼淚卻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廖書言摸了摸她的頭,傾身看著她:“不要哭。”

趙嘉兒低了頭,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嗡嗡地說著:“我就是想哭嘛!廖老師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慢慢接受了這件事,再來商量孩子的事,好不好?”

“好。”

廖書言的心情仍然有些抑郁,守著趙嘉兒吃過晚飯睡下後,他讓小遲將池勉與蘇杭送了回去,又單獨找了心內科的醫生。

“趙小姐的心臟似乎進入了早衰階段,雖然一些病癥還沒有發生,但是,她的心臟功能較之同齡人,的確是弱了很多,”中年男醫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繼續說道,“何況她現在有了身孕,更應該註意了。”

廖書言驚問:“懷孕會對她有影響?”

男醫生道:“心功能弱的人,懷孕後,會增加心臟的負擔,自然有影響了。不過,趙小姐的情況還不算太糟,早期配合藥物治療,並遵從醫囑的話,也能緩解心臟早衰的癥狀。”

“謝謝您。”

廖書言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撐著頭呆呆地坐在病床邊。

趙嘉兒睡得安穩,他卻坐立難安。

聽了醫生的一番話,他一度想要放棄她肚子裏的孩子。

畢竟,對她來說,懷孕是一件有風險的事,甚至會威脅到她的生命。

廖書眉正整理著行李箱,這個時候接到廖書言的電話,她還有些意外:“喲,這麽晚了,還打電話給姐姐?想姐姐了麽?”

廖書言沒有心情聽她開玩笑,聲音低沈地道:“你過來南京的時候,讓林嬸也過來。”

“怎麽了?”廖書眉正了正色,問道,“你不是一直不想麻煩林嬸麽?出什麽事了?”

廖書言沈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說道:“嘉兒懷孕了。”

“懷孕了?”廖書眉震驚又歡喜,“傻小子,行啊你!那我將行程推遲兩天,接了林嬸,再過去南京!”

“行。”

廖書眉大喜過後,似乎才註意到廖書言的語氣始終低沈,不由滿心疑惑:“書言,怎麽了?嘉兒懷孕了,你不高興麽?”

廖書言在電話裏說不清楚,便道:“事情有些覆雜,你過來了再說吧。”

廖書眉應了一聲,又有些憂心:“嘉兒的家人知道這件事麽?她家教挺嚴格的,我聽賢兒妹妹說過,她父母是很傳統的人,能接受女兒未婚先孕麽?”

這又是一件令廖書言十分難辦的事情。

不過,趙家父母能教出這樣乖巧懂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女兒出來,應該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

即使挨趙家父母幾頓罵,也是他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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