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雨中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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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廖書言看她神色不對勁,放下手中的雜志,攬過了她的肩。

趙嘉兒神情黯然,一聽到他低沈溫柔的聲線,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覺得口裏又苦又澀。

她將咬了一半的薯條再次送到廖書言嘴邊,望著他,嘟著嘴央求道:“吃一口嘛!”

廖書言笑道:“你吃過了。”

趙嘉兒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正要收回手,廖書言已經低下頭,張嘴將她手中的半根薯條銜住了。

趙嘉兒的眼中熠熠生輝,仰頭問道:“好吃麽?”

“少吃一些這類油炸食品,”廖書言伸手去拿礦泉水,“有些膩。”

趙嘉兒道:“我只是偶爾吃一些,沒有經常吃。”

廖書言見她又拆開其他的包裝,車裏全是油膩膩的味道,他感覺有些悶,降下車窗散了散氣味。

陽光在雲層裏躲來躲去,風裏有些濕氣,偶爾有雨絲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手上,陣陣涼意。

車裏,趙嘉兒安靜地啃著雞腿、喝著橙汁,任憑風吹亂了她的發絲。

她一口一口吃得極慢,舉止斯文,卻還是吃得滿手滿嘴都是油。

廖書言看著她舉著雙手四處張望,知道她是在找紙巾,忍不住搖頭,又叫了前頭的小遲。

“紙巾,小遲。”

小遲直接將車臺上的抽紙盒遞到了趙嘉兒手中,繼續心無旁騖地開車。

趙嘉兒一邊擦著手,一邊不住地吐著舌頭,眼中淚光閃閃。

“遲大哥,”趙嘉兒猛吸了一口橙汁,仍然覺得口裏辣得厲害,“我們是不是拿錯了,好辣啊!”

廖書言擰開礦泉水瓶蓋,將瓶口送到她嘴邊,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不聽話的下場……喝點水潤潤。”

他隨身帶著黑巧克力,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剝開包裝紙,送到她口裏,一邊用紙巾替她插著額頭的細汗,一邊說著:“是不是知道我很快要去南京工作了,心裏舍不得,跟自己慪氣呢?”

趙嘉兒嘴裏含著巧克力,沒有說話。

廖書言又道:“下月月初會有新生入學,老師也得去學校報到,與這一屆的新生見個面。新生要軍訓,老生開課是10號。月初,我得在南京逗留兩天,開課之前,我會在宜賓。”

趙嘉兒心裏悶悶的:“我得上班啊,也沒有時間見面。”

廖書言道:“你下班後,我去接你。我們可以一起吃個飯,再散散步。”

趙嘉兒故作高興地點了點頭:“好!”

廖書言伸手去抱她,嘆息著:“開學後,沒有特殊情況,我每周會有兩天假,放假我們就能見面了。”

“廖老師不用來回跑,挺辛苦的,”趙嘉兒的手指點著他的胸口,輕聲說著,“老師這份工作,可比我們這些上班族好多了,有寒暑假,哪像我們啊,加班,出差……假期少得可憐。”

“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計較這些?”廖書言笑著問道。

趙嘉兒道:“您不會理解窮人的苦惱的。”

此時,廖書言心中有個自私的想法,卻不敢開口和她說。

他現在並不確定他與她的關系到了哪一步,時機是否合適。

可是,他既已認定了她,終歸是要和她一起走下去,一起生活。

兩人的未來,似乎還有很多現實的問題需要解決。

他想提出來,卻怕為時過早,反而將這份才萌芽的愛情逼入了死胡同。

所以,他不能急,得慢慢來。

想起趙嘉兒初次搭乘飛機時的痛苦,廖書言只能選擇坐火車回去。

昆明到宜賓的列車車次不多,廖書言選來選去,只能選了早上九點多的車次。

趙嘉兒一看是淩晨抵達宜賓,心裏發苦:“這樣的話,我也不好意思讓姐姐來車站接我了。”

廖書言道:“太晚了,不用麻煩你姐姐,我先送你回家。”

趙嘉兒撓了撓頭,猶猶豫豫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邊低低地道:“言言真好!”

她說完就跑,廖書言沒抓住她,只能笑著向她伸了伸手:“跑什麽呢?”

趙嘉兒停住身形,向他慢慢移動著步子,猶豫地牽住了他伸向自己的左手。

廖書言卻順勢攬過她的腰身,低下頭就要來親她。她連忙向後仰著身子,躲著他,再一轉身,又跑了。

廖書言心裏很是不安。

自那次歷劫重逢在直升機上與她接過吻後,她便一直不讓他吻她,這令他有些沮喪。

這份心情一直困擾著他,讓他整夜也睡不安穩。

而趙嘉兒卻因離家太久的緣故,興奮得整晚都睡不著,又因起了個早,上了火車,她倒頭就睡。

這趟列車沒有高級軟臥,廖書言為兩人購買的是軟臥,整節車廂裏,四個鋪位,只有他和趙嘉兒,這倒是令他安心了不少。

火車沿途停靠了兩個站點,趙嘉兒睡得並不安穩,醒來後,正值中午,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餐車裏人滿為患,廖書言將午餐送到車廂,她只將玉米排骨湯喝了,飯菜動了幾筷子就吃不下了。

廖書言看她臉色發白,忙問:“不舒服麽?”

趙嘉兒擰著眉搖了搖頭,起身去找背包。

廖書言忙扶著她躺下,看她雙手捂著肚子,已經知道她是又犯病了。

藥依舊放在背包最裏面的夾層裏,他擰開礦泉水瓶蓋,扶著她坐起,餵她吞下了藥,問道:“什麽時候落下的病根?”

趙嘉兒重新躺下,聲音有些虛弱:“小時候……”

廖書言見她沒有氣力說話,又將水遞到她嘴邊:“多喝點水,會好一些,我打些熱水過來,晾一晾。”

火車靠站時,車廂裏進來一對年輕的夫婦,兩人見趙嘉兒躺在廖書言懷裏,輕手輕腳地將行李箱放置在上方的儲物架上後,向廖書言點頭笑了笑,便一同坐在了對面的床鋪上。

趙嘉兒見車廂裏多了人,忙將被子蓋住了身子,面朝裏側躺著。

廖書言抱著她緊緊蜷縮的身子,又去摸她的額頭,全是汗。

對面的年輕夫婦不明情況,相視一眼,似心領神會一般,丈夫起身對廖書言說道:“我們去餐廳用餐,行李麻煩先生幫著看一下。”

廖書言點了點頭。

列車女乘務員經過時,廖書言出聲叫住了她:“請你幫個忙,這裏有人腸胃炎發作,疼得厲害,麻煩去其他車廂問問乘客裏是否有醫生?”

趙嘉兒忙道:“不用,廖老師!疼一陣就好了!”

女乘務員看著趙嘉兒慘白的臉色,親切地笑道:“先生,我去幫您問一問。”

“謝謝!”

女乘務員領著蔡寧寧急匆匆趕過來時,廖書言有些吃驚。蔡寧寧也如同他一樣,對於這樣的相遇有些猝不及防,笑道:“真是巧啊。”

趙嘉兒聽到談話聲,翻身看了看,蔡寧寧如畫般的眉眼便映入了她的眼中。

女子仿佛水墨畫裏走出來的,身著白底青花旗袍,腦後挽著簡單的發髻,眉眼溫柔嫵媚,輕輕一笑,仿佛能濺起一汪春水,令人心旌搖曳,魂牽夢縈。

趙嘉兒觸到她溫和寧靜的笑容,微微紅了臉,埋下頭,道:“其實不用麻煩……”

蔡寧寧已經坐到了床邊,伸手按住了她的脈,微笑道:“我是吳帆的妻子,和書言有些交情,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我大學學的是中醫,先幫你診診脈,因為事出突然,手邊沒有工具,待會我幫您推拿按摩,做個簡單的腸胃理療。”

趙嘉兒適才留意到她手上戴著的婚戒,看了廖書言一眼,只能乖乖躺下。

從廖書眉口中,她聽過蔡寧寧這個名字。

廖書言曾經的相親對象,後來卻陰錯陽差地嫁給了吳帆。

這其中曲折,廖書眉沒有細說,她當時也沒有在意,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她相遇。

蔡寧寧撤回手時,眉心微皺,托腮沈吟片刻,問了一句:“除了腸胃的問題,平常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癥狀?”

趙嘉兒想了想,搖了搖頭:“好像……沒有。”

“哦,”蔡寧寧有些苦惱困惑,“那我先替你做一下腸胃理療吧,二十分鐘就行。”

她望向廖書言:“男士請回避。”

廖書言不解:“不方便?”

蔡寧寧笑著瞅了一眼趙嘉兒,笑著調侃道:“依我看,你應該還沒做到那一步,趙小姐應該不會讓你留下來。”

廖書言聽得糊裏糊塗,趙嘉兒亦是不知所雲,卻死死地拉住廖書言的手,聲音依舊發虛:“廖老師可以留下來。”

廖書言順著她的話,笑著點頭:“我不走。”

蔡寧寧笑著聳了聳肩:“趙小姐可不許後悔。”

此時,趙嘉兒心裏愈發沒底,轉動著眼珠,瞅著廖書言。

趙嘉兒做過腸胃理療,卻沒有哪一次像蔡寧寧一樣,會要求她脫衣服。

即使廖書言不在車廂裏,有旁人在,不論男女,她也做不到在外人面前脫衣服。

趙嘉兒不肯脫,蔡寧寧只能讓步:“你把上衣掀起來,掀到肚子上面就行了——還要不要他出去?”

趙嘉兒還沒點頭,廖書言便起了身,她連忙道:“廖老師不許走!”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螃蟹,嘟囔著:“找個地方坐著,不……不要偷看……”

蔡寧寧的手法拿捏得當,她感覺腸胃似被打通了一般,一陣陣發熱,卻又讓她渾身輕松了許多。

她時不時看一眼廖書言,見他一直背對著床鋪,在車廂兩頭走動,心裏忽然有些過意不去。

而她更多的是感動。

她讓他留下,不讓他偷看,他真的如同正人君子一樣,守著她。

結束後,趙嘉兒將上衣慢慢放了下去,趴在床頭喚了一聲:“廖老師……”

她的聲音有些啞,不大,廖書言還是聽到了,猶豫著回過了頭。在床頭,他蹲下身,隔著護欄問她:“感覺好些了麽?”

趙嘉兒去拉他的手:“好多了。”

“書言,出來一下,”蔡寧寧理了理耳邊的發絲,目光沈沈地看了趙嘉兒一眼,又對廖書言說道,“和你說件事。”

趙嘉兒不知蔡寧寧為何要避著她與廖書言說事,但是,那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她隱隱覺得不安。

難道她要說的事和自己有關?

趙嘉兒坐臥難安,聽到門外有了動靜,以為是廖書言回來了,卻沒想到是用完餐回來的年輕夫婦。

夫婦倆依舊是對著她露出禮貌和善的微笑,便坐在一處說著話。

兩人看向彼此的目光裏滿是深切愛意,仿佛眼中只有彼此。

車廂裏,細微的交談聲清晰入耳,夫妻間的話語聽得她心跳如鼓,不敢去瞧。

她正蒙頭躺在被子裏,身後的妻子突然問著她:“小姑娘,你男朋友呢?”

趙嘉兒小聲回了一句:“他出去了。”

“你們去哪裏呀?”

趙嘉兒聽她語氣和善,慢慢擁著被子坐了起來,笑道:“我們回宜賓。你們呢?”

“我們去成都旅游,明天早上才到,”妻子笑道,“你對成都熟悉麽?也許可以給我們介紹介紹那裏的風景美食。”

很多結婚的新人都喜歡將成都作為取景之地,她和幾名攝影師常常跑去成都,對那兒的美景美食格外喜歡。若不是她腸胃有問題,不能吃辣,她也不至於錯過許多美食。

趙嘉兒向夫婦倆講著許多成都的特色景點和美食,廖書言凝重的臉色在進入車廂的那一刻便斂去了。

晚餐時,廖書言將趙嘉兒引到餐廳窗口坐下,俯身對她說道:“等我二十分鐘。”

趙嘉兒好奇:“您做什麽去?”

廖書言道:“給你找你愛吃的晚餐。”

趙嘉兒心中更是狐疑。在廖書言離開後,她只能百無聊賴地托著腮看著窗外。

夕陽下,路邊的田野寂寂的,似乎與天邊的霞光相融,望不到邊。

見多了大城市的高樓聳立和車水馬龍,再見到這樣一幅幽遠寧靜的田園之景,讓她內心感到平靜滿足,甚至還帶著一絲絲感動。

相機裏記錄的那些瞬間,總能讓她看到不同的人生之態。

火車駛進隧道,車窗上映著她的臉,帶著一絲笑的臉。

一條隧道,仿佛穿越了空間。

田野沒有了,晚霞沒有了,只有遠處點點燈光閃爍,和無盡的黑暗。

廖書言回到餐桌前,順著她專註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在一片片交錯的燈影裏,窗外的景忽隱忽現,窗上是他的臉,還有她的臉。

“嘉兒,”廖書言喚了一聲,“想什麽呢?”

趙嘉兒撐著下巴,望著他笑了笑:“什麽也沒想,就是在發呆。”

她繞過餐桌,在他身邊的空位上坐下,抱著他的左臂,仰著頭看著他,滿臉期待:“廖老師,我想我們以後就找個能養雞鴨,能種花種菜的地方住下來。”

“你喜歡鄉村?”

“鄉裏空氣好啊,還能養許多小動物。”

廖書言笑道:“可以,只要你到時候別囔著要回去就好。”

趙嘉兒不服氣:“您在說我太嬌氣麽?”

“沒有,”廖書言輕聲安撫道,“只是怕你剛開始有些不適應。”

趙嘉兒道:“就怕到時候廖老師適應不了。”

她將臉貼在他胳膊上,忽然皺了皺鼻子,道:“您身上怎麽有油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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