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雨中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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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餐廳提供的晚餐是青菜湯面,配上荷包蛋、烤火腿、西蘭花和醬蘿蔔,分量少得可憐。

趙嘉兒擔心廖書言吃不飽,將碗裏的面條分了一半給他。

晚餐的味道清淡如水,倒也符合她在發病期間的飲食習慣。

廖書言將碟子裏的荷包蛋的蛋清挑出來,用叉子拆成一塊塊,放入她的碟子裏:“身體才好一些,多吃些養胃的食物,雞蛋和面條都很養胃。大概再等個十來分鐘,我為你做的小米粥就會送上來了。”

趙嘉兒拈起一小塊雞蛋清送進了嘴裏,笑道:“車上的廚師怎麽沒將您趕出來,還同意您去熬粥?”

“我說給病人吃,他們就同意了,”廖書言笑道,“車上條件有限,不過,熬出來的味道應該不會太差。”

趙嘉兒想到來昆明的第一天他親手做的那頓晚飯,不由有幾分嘴饞:“廖老師親自下廚,一定好吃!”

送上來的小米粥和蒸雞蛋,分量有些足,她吃不下,吃一口,又給廖書言餵一口。廖書言吃了幾口,發現餐廳內的乘客看著兩人的目光有些怪異,低聲在趙嘉兒耳邊說道:“嘉兒,這樣影響不好,你吃不下了,我再吃。”

趙嘉兒含著茶匙掀起眼皮向周圍掃了一眼,默默吞下一口粥,安安靜靜地喝粥。

晚餐結束的餐廳內很安靜,乘客交談的聲音細細密密的,聽著讓人覺得舒心。

趙嘉兒與廖書言在餐廳內坐到八點,擠過幾節擁擠的車廂,回到車廂時,那對年輕夫婦正互道晚安,輕輕親吻著對方的臉。

趙嘉兒在門口看到這樣溫馨甜蜜的一幕,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有些進退兩難。

廖書言卻是拉著她的手慌亂地退了出來,甚至隨手關上了門。

門內的夫婦倆哭笑不得,丈夫走到門邊開了門,歉意地道:“抱歉,這是我們每晚的習慣,晚安吻,見笑了。”

在走道盡頭的洗手間裏洗漱時,趙嘉兒的臉蛋依舊紅彤彤的。她一邊替廖書言擦著臉,一邊問著:“傷口還疼還癢麽?”

“不疼,”廖書言搖頭,笑道,“結痂了,有些癢。”

“回車廂了,我幫您換藥。”

因為怕藥水的味道影響那對夫婦的睡眠,趙嘉兒只能拉著廖書言在車廂外的走道裏上了藥、綁了繃帶。

傷口結痂,那便是有愈合的趨勢,她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趙嘉兒將行李整理收拾好,正打算往上爬,廖書言忽然拉住她的手,望著她,放低聲音道:“你睡下面,若是再犯病,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趙嘉兒看了看那窄窄的床鋪,又看了看對面的床鋪,嘟囔著:“這麽小,不方便……”

廖書言鋪好床,道:“我就靠著睡一會兒,看著時間,以免坐過了站。”

他將她往床側裏帶,趙嘉兒不想鬧出大的動靜,吵醒了剛剛入睡的夫婦,只能硬著頭皮面朝裏側身躺下了。

廖書言的左臂從她頭下穿過,側身躺下。趙嘉兒順勢翻身面對著他,見他只用一件大衣蓋住了上身,道:“車廂裏開了空調,晚上會冷的。上面不是還有一床被子麽?”

廖書言的手指理著她額前的頭發,笑道:“床小,放不下,擠著了,你會熱。”

趙嘉兒拽著被子,埋著頭猶豫了許久,又往裏側挪了挪身子,將被子輕輕掀起一角,聲如蚊蠅:“一起……”

廖書言有幾分心動,猶豫之際,趙嘉兒已經將被子蓋在了他身上:“我動不了,您自己扯過去,把背蓋住。”

在擁擠的床榻上的被子裏抱著她,與平常抱著她的感覺天差地別。

他感覺雙手雙腳僵硬無比,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趙嘉兒道一聲:“晚安。”

廖書言只覺耳邊如有電流流過,手心裏都沁出了汗。

他擡起僵硬的右手,將遮住了她半張臉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一點點將她臉上的發絲別到耳後,目光深深地註視著她微微閉著的雙眼。

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泛著光,擦著他的衣角,呼出的氣息透過衣衫、穿過皮膚,直竄心間。

他想吻她。

卻害怕再次被拒絕。

鐵軌在枕木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在寂靜逼仄的空間裏,狠狠地撞擊著他的耳膜。

夜裏,列車的速度放慢了許多,沒有白天那樣顛簸。

床頭的小夜燈照著她漸漸入睡的臉龐,他按耐住心裏的悸動,微微低頭,嘴唇輕輕擦過她的發絲,在她的發頂輕輕吻了吻。

晚安吻。

這樣也算是吧。

他定了鬧鐘,戀戀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才慢慢閉上了眼睛。

夜幕下的宜賓飄著雨,小遲下了高速,便直接將車開到了火車站。

到達火車站時,是下午七點左右,他在車站附近吃了晚飯,便回到車上睡覺。

睡覺時,他忘了關上窗,雨絲飄進來,落了他滿臉,他被一陣陣涼意驚醒,看了看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左右。

“火車還有一個小時左右進站,不能再睡了。”

車上有趙嘉兒給他準備的零食和水果,他感覺肚子有些餓,拆了一袋餅幹填肚子。

因為下雨的緣故,火車站外幾乎沒有候車的乘客,全都躲進了候車廳內,路邊的出租車進進出出,他意外發現自己的車位旁邊停了一輛白色路虎。

路虎車的車窗半開著,車內女子的臉在雨霧裏看不真切,但卻十分耐看。

許是留意到他久久註視的目光,女子忽然轉頭向他看了過來,目光有些犀利。

小遲有些悻悻。

對方一定將他當作見到美女就移不開眼的色鬼胚子了。

他不禁有些好奇:一個女人,深夜來火車站應該是為了接人,而那個人也一定是她十分在意重視的人。

趙賢兒關上車窗,將小遲的目光阻擋在外,又打開了車內的音樂,一仰身便靠在了駕駛座的靠背上。

她感覺上下眼皮在打架,只想睡覺。

“死嘉兒,什麽時候不回來,偏偏選擇大半夜的回來!”

雖然趙嘉兒在電話裏叮囑過她,不要來接。可是,趙嘉兒第一次一個人離家出走,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日日掛心,只想要第一時間看到她。

當然,也看一看她幫她選擇的相親對象。

想到那個夜裏的那通電話,她整整郁悶了兩天,到現在,依舊想不通。

“她怎麽就願意跟才認識幾天的男人住一間房呢?不會真的被騙得人財兩空了吧?”

廖書言的手機號碼,她已經存了下來。

撥出去的時候,她只想著再次確認一遍,她替她選的對象是否靠得住?

她關了音樂,靜靜等待著電話被接通。

廖書言被枕邊的手機震動得瞬間清醒了過來,一見是“趙賢兒”的來電,他沒來由得有些緊張。

離到站還有將近一個小時,他猜不透趙賢兒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為了什麽。

車廂內很安靜,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輕輕開門出去,在走道盡頭的洗手間外接通了電話。

“你好。”開口除了生硬的問候,他真不知怎麽去接聽這通半夜裏打來的電話。

“廖老師,是麽?”趙賢兒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的,甚至帶著戲謔之意,“聽你的聲音,還沒睡醒吧?我家嘉兒呢?”

“她在睡覺,”廖書言緩緩地道,“你還在等她?”

“是啊,”趙賢兒輕輕笑道,“等得無聊,所以給廖老師打個電話解解悶呀!”

趙賢兒的聲音有幾分嬌氣,似在故意戲弄調戲他,讓他深感無奈。

他捏了捏眉心,以嚴肅正經的口吻匯報著行程:“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我們會抵達宜賓。夜深了,趙小姐不如先休息,我會負責將嘉兒安全送到家。”

趙賢兒不依不饒地道:“這麽晚了,可不好打車呀!廖老師真的會將嘉兒送回來?”

“此話怎講?”廖書言聽出她在為難自己,不由放低了聲音,加重了語氣。

趙賢兒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道:“我跟你直說了吧!在廖小姐跟我提到你時,我本來是很看好你的,覺得你跟我妹妹應該會合得來,不過……”

她頓了很久,才笑道:“不過,也許是我看走了眼。廖小姐口中的廖書言應該是個斯文有禮的君子,而不是一個舉止輕浮草率的少爺,不會欺騙一個單純無知的小姑娘。”

廖書言沈默了許久,心裏有些惱,沈聲說道:“我對嘉兒是真心的,請你相信。”

“在目的達成之前,當然是真心的,”趙賢兒嗤笑,“你們這類的男人,我見多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別緊張啊!”趙賢兒笑道,“我們見一面就好了。我就是好奇,你是用什麽辦法將她騙到手的?你不知道,這兩年啊,為了讓她忘記一個人,我給她找了多少個對象啊,她一個都瞧不上……對了,你知道她有過前男友麽?”

“知道,”廖書言的情緒有些低,聲音有些低,“嘉清……也算是我的學生。”

趙賢兒沒料到這幾人間還有這樣的糾葛,沈默了一會兒,緩緩笑道:“我在火車站,你們到站了,打我電話。”

廖書言有些意外,應了一聲:“好。”

掛了電話,他進洗手間用涼水沖了沖臉,如釋重負地吐出了一口氣。

被趙賢兒質疑的那一刻,他感覺心裏堵得慌,甚至以為她真的不認可兩人之間的戀情。

洗手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他驚得回頭看了看,發現是睡眼惺忪的趙嘉兒,突然走過去將她攬進了懷裏:“醒了?”

趙嘉兒揉著眼睛,聲音還有些慵懶無力:“我醒來不見您,還以為我又睡過站了,您將我扔下了呢!”

廖書言道:“我不會扔下你。”

趙嘉兒抱著他的腰身,在他懷裏蹭了蹭:“不許騙我!”

廖書言看了看表,道:“你先洗把臉,很快就到站了,我回車廂清點行李。”

淩晨,整列火車都顯得特別安靜,車快到站前,乘務員一節車廂一節車廂地提醒著乘客即將到站的通知,車廂裏頓時有了躁動之聲。

趙嘉兒在涼涼的細雨裏見到趙賢兒熟悉的路虎車時,便撐著傘跑了過去。

趙賢兒降下車窗,正要打開車門讓她進來,趙嘉兒卻突然向旁邊的那輛黑色奔馳跑了過去。

“遲大哥!”

趙賢兒自發現小遲盯著她看之後,便格外警惕著他。發現他竟然一直守在這裏,心裏本來有些害怕這人心術不正,是個變態,哪知竟與她接的是同一批人。

她本來還想著趁這個機會,暫時觀察觀察廖書言,卻因一番苦心好心被趙嘉兒無視,已經沒有心情去搭理廖書言。

她撐著傘下了車,將與小遲相談甚歡的趙嘉兒往自己車裏拽:“姐姐冒雨來接你,等你到這個時候,你眼裏就只有男人麽?”

趙嘉兒撓著頭,訕訕笑道:“我沒想到姐姐還是來接我了……之前說好是遲大哥送我回家的,姐姐既然來了,我就和他說一聲嘛!”

與趙賢兒通了兩次電話,真正見了面,廖書言比在電話裏更緊張。除了對她點頭微笑,他不敢輕易開口說話,唯恐那句話說得不當,讓她對他有了偏見。

趙嘉兒被趙賢兒塞進副駕駛上後,他從窗口將她的背包遞給她:“到家了,記得告訴我。”

趙賢兒斜眼覷著他,嘴裏發出一聲笑,弄得趙嘉兒尷尬無比,低低地回應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廖老師路上……”

她一句“路上小心”沒說完,趙賢兒突然啟動了車子,猛地一個後轉,嚇得趙嘉兒趕緊抱住了手中的背包,又探出頭去看車後。

廖書言被濺了一身水,撐著傘,驚疑不安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路虎車。

趙嘉兒探著頭,在細細密密的雨裏,大聲問道:“廖老師,您沒事吧?”

廖書言擡手,笑著向她揮了揮手。

直到看不到廖書言的身影,趙嘉兒才坐正身子,不滿地看著趙賢兒惡作劇得逞後的笑臉:“你幹嘛為難廖老師?”

趙賢兒滿不在乎地笑道:“我犯困,就想來點刺激的讓自己清醒清醒!”

趙嘉兒聞言,慌了神:“你不會打瞌睡吧?”

“來點音樂?”趙賢兒月牙似的雙眼瞅著趙嘉兒,“Rock Music?”

趙嘉兒雖然覺得吵,但是,為了生命安全,只能委屈自己的耳朵了。

回到雅苑小區,她洗完澡,便迫不及待地用家裏的座機給廖書言撥了一通電話。

“廖老師,我到了。您呢?”

“還在路上。”

趙嘉兒有些意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您家裏很遠麽?還要多久才到?”

“快到了,”廖書言看了看路邊的標志,車子正行駛在金沙江邊,“你好好休息。”

“廖老師路上小心,到了記得給我發微信,家裏有WiFi,我可以收到。”

“好。”

回到久違的家裏,趙嘉兒反而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又因在火車上睡了一覺,她此時沒有絲毫睡意。

她抱過床頭的阿貍抱枕,點開微信,給廖書言發過去了一段文字。

鮮橙披薩:廖老師,在車站的時候,姐姐的做法有些過分,對不起。她總是愛捉弄人,希望廖老師多擔待擔待。

聽著書桌上的鬧鐘滴答滴答走著,趙嘉兒久不見回音,只能看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動時,她第一時間點開微信,果真是廖書言發過來的消息。

言:我到家了。

言:沒事。

鮮橙披薩:那您早點休息。

言:有些不習慣。

鮮橙披薩:什麽?

言:你不在,有些不習慣。

趙嘉兒突然不知道怎麽回覆了。

她一樣會不習慣,會無所適從,會思念他。

言:想什麽時候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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