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曲中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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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的雨,仿佛即將出嫁的姑娘,紅蓋頭蒙住了臉,又忍不住掀起蓋頭一角,偷偷去瞧去看,晴一陣,雨一陣。

趙嘉兒出門時,雲層裏的日光是暖的,地上的水窪積著淺淺的一灘水。

她扶著廖書言上了車,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看著廖書言氣定神閑地坐在一旁,不滿地嘟囔了一句:“我一個人去送沒問題的,廖老師就是愛折騰,受傷了也不消停。”

廖書言正打開了手機裏的音樂播放器,戴上了一只耳塞,將另一只送到趙嘉兒手中:“今天得為你重買一部手機,號碼你不想換的話,只能回宜賓再去營業廳補辦了。”

趙嘉兒沒有急著戴上耳塞,神情沮喪:“我快窮死了!”

廖書言笑道:“上次的手機是賠給你的,這次我買了送給你。”

“不行,不能總讓廖老師破費!”趙嘉兒一口回絕,見他微微皺起眉頭,她趴在他耳邊輕聲道,“我的手機殼也丟了,廖老師就買個一模一樣的阿貍手機殼送給我。”

廖書言看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喜歡阿貍?為什麽?”

“阿貍的每一個故事都很溫馨感人,很暖啊!”趙嘉兒笑道,“而且,阿貍也很可愛啊!”

廖書言傾過身子,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你也很可愛。”

趙嘉兒飛快地瞟了一眼目不斜視的司機,輕輕打了打他的肩,坐正身子,將那一只耳塞塞進了右耳裏。

沒有配樂,沒有唱詞,只有柔軟低緩的女聲在耳邊輕輕哼唱,似一絲陽光穿透雲層,照亮心扉,訴說著綿綿不盡的思念。

聽著這首陌生的曲子,她想到了常年奔波在外的父母,還有格外呵護關懷她的姐姐。

曲子不悲,卻能觸人心弦。

趙嘉兒感覺眼眶微熱,垂放在腿上的雙手被廖書言的手輕輕握住,她偏頭看了看他,發現他正閉著眼靠在車座上,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廖老師……”

“先聽完。”廖書言抓緊她的手,並未睜眼。

曲子結束,耳機裏也沈寂了下來。

車窗外的陽光照進車廂,趙嘉兒幾乎能看到空氣裏有細小的塵埃在浮動,光影投射在廖書言臉上,明明暗暗之間,她似乎能感受他的情緒並不高。

因為那首不知名的曲子。

他似乎覺得陽光有些刺眼,松開她的手,擡手擋住了照在臉上的光,雙眼微微打開,看著窗外。

趙嘉兒往他身邊靠近了一些,伸長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右臂上的傷口有愈合的趨勢,醫生早上過來時,沒有再為他的右臂打上石膏,只是擦了藥、纏上了繃帶。

但是,那樣深那樣長的傷口,她看著新生出來的肉,仍然覺得心裏難受。

此刻,他看著窗外不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做。

她似乎忘了車內還有司機,慢慢抱住了他的腰身,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他衣服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是檸檬的香味。她貪婪地吸了幾口,仰頭去看他,他也正低著頭看著她,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未束起的長發。

“聽了曲子有什麽感受?”廖書言笑著問道。

趙嘉兒緊緊地盯著他的臉,不見黯然悲戚之態,心中更疑。

廖書言的手指拂過她的眼角,有些濕,便問:“哭了麽?”

“沒哭……”趙嘉兒搖頭,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又將頭埋進了他的胸口,喃喃念著,“真的沒哭……就是想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想回家了……”

“明天就回去了,”廖書言擡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睛望著車窗外,“剛才給你聽的曲子,是母親生前留下來的唯一一支曲子——《Back Home》。”

“回家?”

“你這樣翻譯更貼切一些,”廖書言笑道,“母親做這支曲子時,是送給遠在他國的父親的,因愛而生,所以翻譯為‘真愛守候’。”

趙嘉兒低聲說道:“我的英語很爛的,畢業之後,都還給老師了——你媽媽的聲音聽著很舒服,讓我也想媽媽了。廖老師的父母沒住在一起麽?”

廖書言的笑有些落寞:“記憶中,他們聚少離多。父親的事業在國外,母親喜歡國內的生活,事業也在國內,所以,留在了國內。我一直跟在母親身邊,對父親其實沒什麽印象。”

印象裏,父親對他的態度忽冷忽熱,他一直捉摸不透。

小時候,看著其他父子一同散步、嬉鬧,他羨慕過。可是,父親從來不會對他太過親昵,對待他就像是對待客人一樣,客氣周到,不似一個父親對待兒子的態度。

與對待姐姐的態度完全相反。

“母親說,在父親眼裏,女兒是用來疼用來寵的,兒子不應該依賴父母、黏著父母,”廖書言頓了頓,繼續說道,“又因他常年在國外,所以,我與父親並不親近,反而與母親和姐姐的關系親密一些。”

這是他第一次談起自己家裏的事,趙嘉兒聽得入了神。

她聽得出,對於這份缺失的愛,他心裏有遺憾。

“嘉兒,我不太會講故事,”廖書言見她看著自己出神,臉上有幾分尷尬,“你說過要聽我的故事,我想了一天,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從這支曲子說起。”

趙嘉兒瞇著眼笑道:“雖然聽起來幹巴巴的,可我還是聽懂了——對了,這支曲子沒有歌詞麽?”

“沒有,”廖書言想了想,又道,“不過,母親當時做這支曲子時,寫過一段話:Wherever you are, home is always here, and I’m always here, waiting for you toe back.”

趙嘉兒第一次聽他講英語,口音如同歐美電臺裏的男播音員,純正悅耳。

他說得慢,她皺著眉頭認真聽著,勉勉強強聽懂了。

無論你在何方,家總在這兒,我總在這兒,等你回來。

她將這句話慢慢念出來,問他:“是這個意思麽?”

廖書言笑著點了點頭。

趙嘉兒不由低嘆一聲:“你父母一定很相愛,卻不能常常聚在一起。”

廖書言抱著她,凝視著她的雙眼,低聲道:“我們會相愛,還會一直在一起。”

趙嘉兒瞬間紅了臉,雙手攀著他的肩,將臉擱在他的肩上,小聲埋怨道:“您說這些話要看看場合,有人……”

“小遲……你可以當他不存在,”廖書言貼著她的耳,話語裏滿是寵溺笑意,“嘉兒,你是不是該跟我講講你的事了?”

趙嘉兒只是將臉埋在他肩頭,不理他。

廖書言喚她:“嘉兒。”

趙嘉兒還是不理他,伸出手輕輕捶了捶他。

司機小遲在後視鏡裏看著後座上小打小鬧的情侶,緊繃的臉上的肌肉抖動得厲害。

他很想笑,又怕小姑娘臉皮薄,讓她難堪,最後吃苦的還是自己。

機場就在前面,前行的路被堵得死死的,小遲將車靠邊停住,清了清嗓子,打斷了後座上的濃情蜜意時分。

“少爺,前面堵車,就在這兒下車吧。”

廖書言看一眼車外,對小遲點了點頭:“行。”

將趙嘉兒從他懷裏拉出來,他將手機塞到她手裏,低聲囑咐道:“我讓小遲陪你去,我在車裏等你們。”

他擡腕看了看表,道:“現在是八點四十二分,飛機一般提前十五分鐘停止檢票,九點半回來。”

趙嘉兒握著手機,道:“您沒有手機,一個人在車裏怎麽打發時間呢?”

廖書言從副駕駛座位後的汽車地圖袋裏抽出一本汽車雜志:“我看看雜志。當然,你也可以早點回來。”

聞言,趙嘉兒笑著點了點頭:“我盡量。”

廖書言摸了摸她的腦袋,又對要下車的小遲吩咐道:“小遲,放點音樂。”

車內的車載音樂曲目是根據廖家姐弟的喜好而設的,姐弟倆都偏好鋼琴曲,倒是讓他這個專職司機省了不少事。

考慮到廖書言要看書看報看雜志打發時間,他選擇的都是舒緩柔和的音樂。

昆明作為旅游勝地,如今又是旅游旺季,機場內外人頭攢攢。

趙嘉兒在沈夢的提示下,穿過滾滾人流,終於看到了擁擠不堪的3號門。

從始至終,小遲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耳聽四方眼觀八路,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趙嘉兒身上。

沈夢見到跟在趙嘉兒身後的小遲,拉著趙嘉兒的手,對她耳語:“我這邊有兩個跟屁蟲,你怎麽也帶了一個跟屁蟲?”

趙嘉兒向小遲看了一眼,笑道:“我怕迷路,才麻煩他跟來的。”

她隨手將手中拎著的兩袋水果送到沈夢手中,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水果,聽本地人說,這兒的黃桃和菠蘿蜜特別好吃,就買了一些。你在飛機上可以吃。”

沈夢接了過來,笑著道了一聲謝:“謝謝嘉兒姐姐!”

兩人在機場附近的KFC裏坐下,避而不談廖書言,只談各自的興趣愛好和女人間的話題。

趙嘉兒咬著橙汁的吸管,心裏想著廖書言,眼睛時不時地瞟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沈夢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善解人意地道:“機場檢票的人很多,我得走了。謝謝嘉兒姐姐來送我!”

趙嘉兒將她送到檢票口,直到她過了安檢,進了候機室,才出了機場大廳。

出了大廳,沈夢便發來了一條短信:嘉兒姐姐,以後來南京,記得來找我玩啊!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趙嘉兒回了一句:好!

但是,想到廖書言開學後也會前往南京,她又有些低落。

她與他才剛剛開始,就要分隔兩地。

異地戀,她不喜歡。

趙嘉兒與小遲一人抱著一份全家桶回到車上時,廖書言有些吃驚:“買這麽多垃圾食品幹什麽?”

趙嘉兒反駁道:“誰說是垃圾食品了?我就愛吃這些!給我和遲大哥一人買了一份,沒給你買!”

廖書言聽出她話裏有氣,有些莫名其妙。見她已經拆開包裝吃起了薯條,他便詢問著正在系安全帶的小遲:“怎麽回事?”

小遲苦笑道:“不知道。趙小姐出了機場,突然要吃這些東西。”

車子啟動後,趙嘉兒遞了一根薯條到廖書言嘴邊:“你嘗嘗,很好吃的!蘸了番茄醬會更好吃!”

廖書言將她的手推開,輕聲問道:“早上沒吃飽麽?”

趙嘉兒有些失落地將手中的薯條送進了自己口裏,沒有回答他,而是突然問道:“廖老師什麽時候去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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