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霧中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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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與池勉坐在酒店二樓的餐廳裏,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輕聲交談著。

池勉的手機響起時,他簡單地應答了兩句話,就將手機遞到了趙嘉兒面前:“找你的,你們的蘇隊長。”

電話裏,蘇杭的關懷慰問令趙嘉兒格外動容,在她忐忑不安地說出要提前回宜賓時,蘇杭意外地沒有出言奚落嘲諷她,反而體貼地勸著她:“你的情況,吳主任都給我說了,你安心回去吧。災區這邊有我們在呢,你放不下的話,隨時可以跟我們聯絡啊……”

那頭突然傳來徐鳴的聲音:“副隊啊,你看,我們隊長多麽體貼你啊!昨晚一晚都沒睡呢!昨天叔叔給我打電話問你的情況,我還有些懵呢!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那些膽大包天之徒,不會有好下場的!”

徐鳴平常講話,總會蹦出那麽一兩句文縐縐的話出來,趙嘉兒常常會被逗笑,蘇杭卻總是出言嘲笑。

那頭,徐鳴還在口若懸河,蘇杭已經從他手裏搶過了電話,細聲對趙嘉兒說道:“嘉兒,你先吃早餐,以後常聯系。”

“好的,”趙嘉兒看了一眼身邊的池勉,又對著電話那頭小聲詢問著,“隊長,你要不要和池小勉說幾句話?”

蘇杭笑道:“以後再說。”

然後,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趙嘉兒並不擅長牽線,將手機還給池勉時,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池小勉,你覺得蘇隊長這個人怎麽樣?”

池勉擡頭瞪了她一眼:“幹嘛?你瞞著我處了對象,覺得顧不上我了,要拋棄我啊?”

“哪有啊!”趙嘉兒覺得好心辦成了壞事,有些沮喪,“我就是隨口問問……再說,我哪有拋棄你啊!”

池勉笑道:“沒有見色忘友就好!”

他埋頭喝了幾口粥,又道:“對了,你姐姐聯系不到你,找了我,我就說你手機被偷了,你能和她聯系上了,記得對上我的口供啊!不然,要是讓她知道我騙了她,她會拿著刀跑到杭州去殺了我!”

趙嘉兒噗嗤笑道:“姐姐又不可怕,你怎麽那麽怕她?她對你也不兇啊。”

池勉道:“笑裏藏刀才更可怕——你們可真是一點也不像。”

趙嘉兒見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晦澀難明,幹笑了兩聲,一邊喝著熱牛奶,一邊絞盡腦汁想著緩解氣氛的話題。

“嘉兒,”池勉輕喚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沓百元大鈔,推到趙嘉兒手邊,“昨晚的酒店是廖老師幫我訂的,這錢你幫我轉交給他。”

趙嘉兒忙推了回去:“廖老師不會收的。”

也許,住在這樣豪華奢侈的五星級酒店裏,對廖書言來說,一晚不算什麽。可是,對池勉來說,那是他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他是為她趕了回來,這筆錢理應由她承擔。

然而,池勉卻將那沓錢硬塞到她手裏:“他不收,你就收著!反正快是一家人了!”

趙嘉兒從未想到“一家人”的事,池勉這樣一說,她感覺心漏了半拍,雙頰一陣陣發燙。

考慮到廖書言受傷血氣不足,趙嘉兒特意為他選了兩個西紅柿、兩枚雞蛋、一份蒸餃、一盒酸牛奶和一份花生紅棗粥作為早餐。她擔心他吃不飽,又將菜單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糾結著哪些早餐適合廖書言養傷期間食用。

她一副恨不得將菜單上的所有餐點都點一遍的架勢,讓池勉瞠目結舌:“大小姐,只是早餐而已,廖老師哪裏吃得了那麽多?”

趙嘉兒一手拿著菜單,一手撓著頭,仍舊有些為難:“每一份的分量都很少,我怕廖老師吃不飽啊!”

趙嘉兒和送餐的服務員一同回到708房間時,廖書言正坐在窗邊的茶幾旁讀著酒店的報紙。趙嘉兒引著服務員將早餐一樣樣擺在茶幾上,廖書言默不作聲地看著,在心裏默默數了數將茶幾占滿的餐盤碟碗,一共八道餐點。

“祝您用餐愉快!”服務員露出甜美的微笑,向廖書言彎了彎腰,便推著餐車離開了。

趙嘉兒將服務員送走,將另一把藤椅移到廖書言身邊坐下,見他已自己用左手喝著花生紅棗粥,便撐著下巴道:“這些都是為您選的早餐,都是補血養生的。”

廖書言笑道:“我一個人吃不了這麽多,你沒吃飽的話,陪我再吃一些。”

趙嘉兒指了指他手邊的那碗粥:“我要吃裏面的大紅棗。”

廖書言舀出一顆紅棗送到她嘴邊:“勺子我喝過了,介意麽?”

趙嘉兒羞澀地瞟了他一眼,張嘴將嘴邊的大紅棗銜進了口裏。

大棗的肉很厚實,很甜。

廖書言又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她仍舊笑著吞了進去,味道甜絲絲的。

“粥太甜了,”趙嘉兒皺了皺眉,將剝好的雞蛋送到他嘴邊,道,“喝一口粥,吃一口雞蛋,這樣就不會太膩了。”

廖書言看著滿滿一茶幾的早點,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嘉兒,你點的太多了。”

“池小勉也是這樣說的,”趙嘉兒撓著頭,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廖書言,“可我怕您吃不飽,哪知就點了這麽多……”

廖書言每一道餐點都嘗過了,卻還是剩了一大半。

服務員來收拾餐具時,趙嘉兒將剩餘的早餐都打包在了一起,問著服務員:“這附近有沒有流浪貓或是流浪狗?”

服務員想了一會兒,笑道:“公園裏應該有。”

趙嘉兒感激不盡:“謝謝!”

又轉身對廖書言邀功似的說道:“這樣就不算是浪費了!”

趙嘉兒將房間內收拾幹凈,又在房間內噴了茉莉香的空氣清新劑,坐到廖書言身邊時,問了一句:“廖老師,醫生什麽時候過來?”

廖書言從報紙上擡起頭,見她眉宇間有急色,有些疑惑:“大概在中午十一點左右……怎麽了?”

趙嘉兒的神情有些沮喪:“池小勉要回災區,十點走,我答應去送他的。”

廖書言道:“他為你來回奔波,你去送也是應該的。”

“還有啊,”趙嘉兒從褲兜裏掏出一沓鈔票,數了數,十張,不多不少,“池小勉讓我轉交給您的,酒店住宿費。”

廖書言不接,趙嘉兒便將錢放在了茶幾上,朝他雙手作揖:“廖老師收下吧!”

廖書言放下手中的報紙,起身,趙嘉兒忙跟了上去,眼睛時刻不離他的右臂。她看見他從椅背上的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只黑色皮夾,又從皮夾裏抽出一張卡,直直地遞到了她面前。

這是她當時離開酒店時,留給他的那張銀行/卡。

“你先把這張卡收回去。”

趙嘉兒向後退了幾步,道:“這是還給您的錢,不能再收回……”

廖書言捏著卡片的指頭有些泛白,微微擰眉:“我們……已經算是在一起了,你還要和我分得這麽清麽?”

“可是……”趙嘉兒感受到他有些不高興,可還是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此一時彼一時嘛,那個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賬自然要算清一些。”

“真不收回去?”

趙嘉兒搖頭:“不收。”

廖書言突然笑了:“好。”

趙嘉兒就看著他將那張卡單手折斷了,隨手便扔進了房間的垃圾簍裏。

她呆住了,感覺心在滴血。

看著廖書言走到茶幾邊將那一沓鈔票收起,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珠,默默走到垃圾簍旁,蹲下身將斷成兩半的卡片給撿了出來。

她感覺他折斷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一張銀行/卡,而是她可憐的自尊心。

這是她辛辛苦苦攢下的錢,他說扔就扔,好似丟垃圾一般,一點也不在意。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即使沒有完全了解他的身世背景,可是,經歷了這麽多,她不笨,自然看得明白。

她雖然不知道廖家為災區捐贈了多少賑款,但是,能讓運送救災物資的空運軍人在第一時間趕到長蟲山救人,多半也是因為廖家的人脈與實力。

第一次,她認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她的家庭只能算是小康之家,和這樣的豪門大戶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有如雲泥之別。

趙嘉兒蹲在垃圾簍旁,將折斷的銀行/卡拼在一塊,淚珠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

啪嗒——

啪嗒——

卡片上落滿了淚,她卻怎麽也擦不完眼眶裏湧出來的淚水。

廖書言蹲下身遞了幾張紙巾到她手邊,輕聲道:“卡裏的錢,我以你的名義轉存到母親生前創立的私人基金會裏了,從此,你也是基金會的受益人之一。”

趙嘉兒聽得不是很明白,微微擡起頭看著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斷卡,抽噎著:“這卡裏……沒錢麽?”

“沒,”廖書言替她擦著眼淚,笑道,“哭得這麽傷心,是在心疼那些錢麽?”

“才不是!”趙嘉兒想起那一瞬間的刺痛,眼淚又出來了,“是廖老師……廖老師做得……太傷人心了。”

“你說的話也傷人心,”廖書言苦笑,“嘉兒,這次是我做錯了,不該和你賭氣。我本想你若是收了這張卡,我便將基金會的事告訴你,誰知你卻說了那樣的話……以後,不要和我分得那麽清,好麽?”

趙嘉兒紅著眼、嘟著嘴,幽怨地點了頭。

廖書言笑著將之前收起來的一沓鈔票送到她手裏,道:“這些錢你先收著,以後找機會慢慢還回去。”

趙嘉兒感覺手裏放了千斤重的擔子,苦惱地擰著眉頭:“怎麽還回去?”

廖書言刮了刮她的鼻子,寵溺一笑:“自己想辦法。”

這是她欠下的人情,也只能自己想辦法去還了。

趙嘉兒將那一沓錢收好,問了問廖書言時間,便開始梳妝打扮起來。

在浴室裏換上碎花長裙,對鏡仔仔細細化了一個淡妝,她便興沖沖地跑到廖書言跟前,羞澀一笑:“好看麽?”

廖書言沒見過她精心打扮過的樣子,出門在外,她也只是簡簡單單地做一些基本的護膚,不會刻意去化妝。

她身段嬌小,五官小巧精致,刻意化妝過後,更多了清麗秀美之姿,讓他有些移不開眼了。

但是,想到她此次出門是為了送朋友,他心裏竟有些泛酸:“只是送你朋友,需要這麽正式麽?”

趙嘉兒慢慢挪著步子,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左手小指,垂著頭,低聲道:“我要和池小勉先去看嘉清……”

廖書言心裏有些苦,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趙嘉兒又靠近了幾分,仰著腦袋,看著他:“我去和他告別,也算是和過去告別,廖老師……”

想到陸嘉清,她的心裏仍有些微的刺痛。

她無法真正忘卻曾經的時光,但是,更不能辜負未來的時光。

所以,她需要一場正式的告別,重新開始生活。

陸嘉清,是她過去日子裏的一份美好記憶和留念;廖書言,則是她迎向未來的動力與希望。

廖書言接觸到她哀求的眼神,擡手觸摸她漸漸濕潤的眼角,道:“別哭,小心哭花了妝。”

他將茶幾上的手機拿起,放入她的掌心:“你的手機丟了,先用我的。有事情的話,聯系姐姐就好,我找人跟著你們,安全一些。”

趙嘉兒一臉不情願:“廖老師什麽時候還帶了跟班啊?”

“姐姐叫過來的,”廖書言道,“有人跟著,我才放心。”

“不是說昨晚那夥人被一網打盡了麽?”趙嘉兒道,“警察還連夜端了醫院附近的那家診所……”

“那些人都是被利益驅使遭人利用了,真正的敵人還未露面呢。”

趙嘉兒只能認命,簡單摸索了一遍廖書言的手機,突然望著他笑道:“廖老師手機裏有沒有藏見不得人的小秘密啊?”

“沒有,”廖書言認真地道,“相冊裏的女性照片,只有母親、姐姐,還有你。”

他認真地想了想,又道:“也沒有暧昧短信。”

趙嘉兒一看他這樣認真的模樣,有些無奈:“我又沒說這些秘密……”

這樣對比之下,她的思想似乎有些不健康,凈是些齷齪想法,她都覺得沒法正眼瞧他了。

池勉上樓來催時,趙嘉兒匆匆忙忙穿上高跟涼鞋,挎上小單肩包,跑到玄關處又回過身,向廖書言揚了揚手機,問道:“廖老師,能用您的手機給我姐打個電話麽?”

廖書言笑著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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