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霧中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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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出門前,敲響了隔壁706的房門,對開門的廖書眉甜甜地笑著:“廖姐姐,我去送一送朋友,廖老師就交給你了!”

廖書眉狐疑地看著她這身打扮,笑道:“書言替你們安排好人了麽?”

趙嘉兒笑著撓著頭:“廖老師已經安排好了……謝謝廖姐姐!”

“那你們路上註意安全!”

趙嘉兒應了一聲,似乎瞟到了向雲河的身影,沒有再停留,便拉著池勉奔到了電梯口。

廖書眉回身與神情頹然的向雲河吩咐道:“我去書言那邊,你自己待著。”

向雲河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廖書言站在窗前看到趙嘉兒與池勉上了車,聽到門鈴響了,才跨過茶幾,慢慢走過去開了門。

廖書眉手中端著一份水果拼盤鉆了進來,聞到房間裏有茉莉的清香,又見到房間裏被收拾得整潔幹凈,她一臉了然:“身邊有女孩子跟著,即使住在酒店,也有家的感覺,是不是?”

廖書言請她坐下,道:“手機借我一下。”

廖書眉將手機遞給他:“你的手機給嘉兒了?”

廖書言不答,只問道:“存了徐警官的電話麽?”

廖書眉正擺弄著茶幾上的水果拼盤,聞言,蹙眉想了想,道:“應該存了,你翻一翻。”

廖書言覺得她的話很不靠譜,自己在心裏默默念了一串電話號碼,便撥了過去。

電話被接通,那頭便問道:“廖小姐,有什麽事麽?”

“徐警官,是我,廖書言……”廖書言看了一眼廖書眉,起身走到窗邊,緩緩地道,“有件事需要麻煩您。”

“你說。”

“待會嘉清的兩個朋友會去看守所探視,請您通融一下。”

“陸嘉清的情況比較特殊,可以特殊對待,這邊可以安排他們視頻會面,就像您昨天那樣,”徐警官頓了頓,又道,“對了,有件事需要通知廖先生,您租賃的那輛寶馬車經局裏技術人員檢測後,車裏的行車記錄儀被人動過手腳,也怪不得會被人掌握行蹤。對方的技術很高超,這邊需要技術攻關,所以,車子還需要被扣留,您自己與租車公司說明情況。”

“好的。”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車裏的行車記錄儀上做手腳,怕是車子被扣在交通大隊的時候,被人有機可趁了。

難道交警執勤隊裏混進了不相關的人?

一切好似霧裏看花,明明就在眼前,偏偏抓不到行跡。

廖書言坐回到茶幾旁,對電話那頭說道:“昨晚長蟲山的那夥人裏走脫的是誰?”

“唯一的一個女的。”

廖書言笑道:“放虎歸山,才能一網打盡。徐警官,嘉清不願配合的關鍵還是在她身上,現在已經能夠確定,嘉清的母親在他們手上,只要救出他母親,嘉清才會服軟。”

“陸隊因公殉職,未能保護好他的家屬,我們也有責任,”徐警官嘆了一口氣,又道,“這條放虎歸山之計是廖先生的主意,想必廖先生應該安排了人手入虎穴,那麽,警局這邊隨時配合。”

廖書言不由笑道:“徐警官這樣信任我?”

“不信您,也信廖家啊!”徐警官苦笑道,“局裏已經請示過上面了,也讓我們配合您的行動部署。”

廖書言鄭重地道:“多謝!”

掛了電話,廖書眉便問道:“你真的要蹚進這趟水裏?”

廖書言將手機推到她手邊:“嘉清是我私下裏唯一的一個學生,我總得幫他,哪怕最後不能幫他減刑,好歹救出他母親,讓他在監獄裏也過得安心一些。”

廖書眉沈默著,許久才道:“和毒販較量,很危險,你自己多小心,別害了嘉兒。你姐夫的事,我這邊會查,你就別管了。”

“他真的回來了?”廖書言接過廖書眉遞到手邊的西瓜片,關切地看著她。

“遲早要回來的……”廖書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又苦笑道,“他能鼓動那夥毒販子為他辦事,身後應該有了倚仗……我懷疑你那個沈夢同學應該知道些什麽,你姐夫還沒有那個膽子在外邊亂來。”

“你是懷疑……沈夢被打掉的那個孩子也不是姐夫的?”

“我昨晚問了他,他什麽都不記得,只是醒來才發現身邊睡了一個人,”廖書眉神態平靜,微微笑了笑,“你姐夫酒量不差,從前應酬醉得不省人事,也沒有斷過片兒,這種事又怎麽會忘記呢?嘉兒回來後,我打算和你姐夫去一趟醫院,見見那個沈夢。”

趙嘉兒與池勉在看守所會見室的電腦屏幕前坐了很久,陸嘉清的臉才出現在視頻裏,他身後立著一名獄警。

身穿囚衣的陸嘉清看上去愈發單薄瘦弱,雙目無神,好似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趙嘉兒心裏有些堵,看到陸嘉清緩緩地戴上耳麥,她才後知後覺地拿起手邊的耳麥戴上,心裏的話一瞬間全梗在了喉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人之間,隔著屏幕,卻似隔著無法跨越的銀河系。趙嘉兒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只覺得難受。

她右手捂著右耳耳麥,左手手指無意識地纏著耳麥的線,許久,才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嘉清……”

陸嘉清只是擡了擡眼皮,沒有任何回應。

趙嘉兒吞咽了一口唾液,輕聲說道:“嘉清,你之前錄制的視頻我看過了,我……我聽你的話,決定放下我們的過去,好好去生活,所以,你在這裏也要好好的……你不願跟我說話也行,我說,你聽著。”

她仍然感覺嗓子不舒服,說出來的聲音沙啞難聽,頓了許久,才道:“我是來和你說,嘉清,對不起,我……我變心了,我決定和廖老師在一起了……”

陸嘉清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逝,見趙嘉兒的話語又頓住了,他不由擡起頭靜靜地打量著屏幕裏的她。

她雙頰泛紅,眼裏有光芒在閃爍,眼睛看的是他,心裏裝的卻不是他。

許久,他麻木僵硬的臉上才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聲音又低又啞:“祝福你。”

趙嘉兒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看著屏幕裏的他。

他真的在笑。

笑容不再明媚燦爛,卻也是發自內心的笑。

她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些什麽。

“我和池勉說幾句話。”

趙嘉兒瞬間被拉回了神智,將耳麥送到一旁的池勉手中,自己默默走到了一邊。

她聽不見陸嘉清的聲音,連池勉的聲音也聽不真切,腦海裏只回響著陸嘉清突然開口說的那三個字。

祝福你。

那種如釋重負的心情,即使隔著屏幕,隔著心,她也能體會出來。

這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執念不但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陸嘉清。

她移到池勉身後,看到屏幕裏陸嘉清的目光忽然向她看來,她沒有躲開,卻看到他對著自己笑了。

這一笑,他臉上的消沈低迷之氣消散殆盡,眼前的陸嘉清依舊是當年迎風奔跑的陽光少年,用他的笑容感染了她。

出了看守所,趙嘉兒又帶著池勉去買了許多零食。

將大包小包的零食交到池勉手中時,趙嘉兒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摸著後腦勺,說道:“沒時間吃飯的時候,就吃些墊墊肚子,等你從災區回來,你和你們老大請個假,回宜賓找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池勉很給面子地接了過來,道:“你的心意我收下啦!欠我的一頓飯,我也記下啦!到時候可不許賴賬!”

趙嘉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賴過賬了?”

“有,可惜你忘得幹幹凈凈了。”池勉笑著聳了聳肩,一個人往前走了幾步。

他回身,見趙嘉兒依舊呆呆地立在原地,喊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追上來,認真地問道:“我真的在上大學之前見過你麽?”

池勉道:“可能是我記錯了——好了,你送我到高速路口,我搭順風車回災區,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回酒店,別讓你家廖老師擔心。”

趙嘉兒將他推進了候在路邊的車後座,自己隨後也鉆了進來。

在高速路口看著池勉上了一輛賑災車,趙嘉兒才放心地讓司機驅車趕回酒店。

在通訊錄裏找到“姐姐”的電話,她正要撥出去,一串陌生號碼就打了進來。

司機是廖書言為她安排的,她並不擔心這個陌生電話會威脅到自己。

接通後,她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您好。”

“嘉兒姐姐?”沈夢的聲音裏含著吃驚,還有一些失落,“廖老師的手機又在你手上啊?”

自與廖書言有了關聯後,再面對沈夢,趙嘉兒似乎做不到如最初見面那樣真誠地對待她了。

頓了頓,她才笑著說道:“我的手機掉了,暫時用一下廖老師的手機。你找他有事麽?”

沈夢滿腹委屈地哭訴著:“嘉兒姐姐,你別這樣防備著我啊!我雖然真的很喜歡廖老師,也給廖老師造成了一些困擾和麻煩,可是,我也喜歡嘉兒姐姐啊!你們既然在一起了,我雖然有些嫉妒,但是,也不會去拆散你們啊!”

趙嘉兒撓了撓頭,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僵硬地笑道:“聽說你受傷了,要緊麽?”

“沒事,”沈夢笑道,“因為快要開學了,我爸勒令我明天回南京,不準在外亂跑,我就是想問一下廖老師,還會不會繼續教我們那個班……”

“你來雲南,我們還沒見過呢!”趙嘉兒斟酌著問道,“你的行程訂好了麽?我可以去送送你。”

“明天早上十點。不過,我身邊有兩個跟屁蟲,他們會向我爸打小報告,”沈夢故意壓低了聲音,道,“嘉兒姐姐,我爸不讓我和廖老師見面,所以,你要是過來的話,一個人來送我就行了。”

趙嘉兒本來就沒有想過讓廖書言去送沈夢。

一則他受了傷,要養傷;二則她本能地不想讓他去送。

沈夢這樣說了,反而讓她狠狠地松了一口氣:“那明天早上見啦!”

與沈夢通話時,她聽到有兩通電話打了進來。掛斷電話後,她迫不及待地點開未接來電看了看,果然是“姐姐”的來電。

她回撥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朋友送走了麽?什麽時候回來?”

她就知道是廖書言打電話來催她了。

這種感覺有些怪異,卻也令她格外欣慰。

因為,有人在盼著她回去。

“送走了。我已經在回酒店的路上了,”趙嘉兒怕兩人間的話被前面的司機聽到,刻意壓低聲音說著,“回去後,我和您商量一件事。”

“回來再說,”廖書言將手機放下,開了擴音,“昨晚答應給你買的鮮橙披薩,你回來就能吃到了。”

趙嘉兒聽他的聲音有些遠,又聽到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似乎還有倒酒的聲音,不禁有些疑惑:“廖老師,您在做什麽?”

“你回來就知道了。”

趙嘉兒見他賣關子,只能嘟著嘴妥協道:“好吧。那待會見。”

趙嘉兒下了車,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了電梯。等電梯時,正遇上了廖書眉與向雲河,她微笑著問了一聲好,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又問道:“廖姐姐和向老板這個時候要出去啊?”

向雲河對她尷尬地笑了笑,沈默無言。

廖書眉挽著他的胳膊,滿臉笑意地看著趙嘉兒,語氣親厚:“去一趟醫院。你別管我們了,樓上有個傻小子一直等著你呢!”

趙嘉兒頓時鬧了個大紅臉,一骨碌鉆進了電梯。

她想見廖書言的心情,就如同熱戀中的情侶一樣,即使分開了一時半刻,也會格外思念對方。

趙嘉兒在電梯裏掰著手指頭,小聲念著:“一,二,三……六,七,我離開了七個多小時,應該不算久……可是,廖老師受傷了,會不會有想法?”

她忐忑不安地摁下708房間的門鈴,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廖書言的臉。

她原本還設想著見到他,便撲到他懷裏,向他傾訴自己的思念。可是,真正見了他,她反而什麽也做不出來,慢騰騰地進了房間。

房間內很暗,窗簾緊閉,沒有燈光,只有茶幾上點了一盞盞蠟燭。

燭影重重,給房間裏平添了一股浪漫的氣息。

趙嘉兒放下包,看到茶幾上布置的餐點,仍有些發懵:“燭光晚餐?”

廖書言笑著點頭:“先去洗手。”

趙嘉兒連忙跑去浴室,用涼水拍了拍臉,仍然感覺臉頰發燙。

她猜不透他做一切的用意,期待又有些不安。

在浴室磨磨蹭蹭了一會兒,她便聽到廖書言在外邊催了一聲:“嘉兒,菜涼了。”

趙嘉兒捏著裙角坐在廖書言對面,看到高腳杯裏的紅酒,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一股腦地冒了出來。

“這是姐夫的主意,”廖書言看出她的不安,為她斟了一杯橙汁,笑道,“不想喝酒,就喝飲料。”

趙嘉兒接了過來,看到廖書言抿了口紅酒,連忙出聲:“廖老師,您不能喝酒。”

“這是紅酒,喝一點沒事。”

趙嘉兒見他左手不方便切牛排,便將自己盤裏切好的牛排送到他的盤裏:“您要吃什麽,我幫您夾。”

廖書言看著燭光下的趙嘉兒,覺得面前的她有些不真實,仿佛隔了煙火的仙子,寧靜溫婉,單純美好。

他見趙嘉兒總是往他面前送菜,便道:“你別顧著我,自己也吃。”

趙嘉兒咬一口披薩,又猛地將手邊高腳杯裏的紅酒喝了下去,笑道:“我在吃啊。”

廖書言道:“你喝的是酒。”

趙嘉兒打了一個酒嗝,皺著眉頭嘟囔著:“怪不得那麽難喝。”

話雖如此,她卻自己站起來給杯裏倒了半杯紅酒,碰了碰廖書言的杯子:“我敬廖老師一杯。”

廖書言以為她只是平時很少沾酒,至少能喝一點酒,哪知是沾酒便醉,倒真有些後悔備了酒。

他起身,從她手裏奪過杯子,她伸手就要搶。廖書言只能將茶幾上的橙汁送到她手裏,輕聲哄道:“喝這個。”

趙嘉兒喝了一口,便皺起了眉頭:“怎麽是苦的?”

“多喝幾口,就變甜了。”

趙嘉兒將信將疑:“真的麽?我覺得口裏好苦啊!”

廖書言見她又要斟酒喝,連忙將她扶到床上,蹲下身替她脫鞋。她坐在床沿笑著看著他,突然擡起右腿,將腳擱在他肩上,擰著秀眉,嘟囔著:“走了一天的路,我腳疼……”

廖書言被她鬧得臉紅心跳,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腿拿下,道:“你等一下,我給你打水來,你先泡泡腳。”

他從來沒有這樣手忙腳亂過,打了石膏的右臂十分笨拙。他在浴室放著熱水,還要時不時探出身子看看房間裏的趙嘉兒,見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他才放心。

替她洗腳時,她一直都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盯著他。

廖書言從未見過她這樣深沈的眼神,他捉摸不透。

握著她的纖纖玉足,他不敢有絲毫的邪念,仔仔細細擦幹後,他見她仍舊靜靜地看著他,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微微擡頭,沈靜的雙目裏漸漸泛起了笑:“廖老師真好看!”

廖書言道:“你剛才一直盯著我看,是因為這個?”

趙嘉兒笑著點頭:“對呀!”

廖書言嘆道:“我是男人,不應該說好看。”

趙嘉兒卻擰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可您就是好看啊!百看不厭!”

“醉了,什麽話都敢說了?”廖書言笑著刮了刮她的鼻梁,將她抱到床頭,蓋上被子,“先睡吧。”

趙嘉兒從被窩裏伸出手,扯住他的左手,目光一時清明一時迷糊:“沈夢明天十點的飛機,我答應要去送她。”

廖書言擰了擰眉,沒有答言。

趙嘉兒扯著他的手不放,軟軟地央求道:“您讓我去吧!”

廖書言俯身,笑道:“先睡覺。”

趙嘉兒道:“天都還沒黑,我睡不著。”

廖書言摸了摸她的額頭,看著她紅彤彤的臉頰,笑問:“嘉兒,你是真醉,還是假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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