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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畫中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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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傻了眼,蹭地翻身坐起,語氣有些委屈:“怎麽不算?”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像是在對他撒嬌。

與陸嘉清在一起時,她也不會有這樣的小女生脾氣;而與廖書言短暫的相處,她似乎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一樣,總會顯得手足無措。

她見到咫尺之隔的廖書言眼中光芒閃爍,更覺得沒面子,正想故技重施,要鉆進被子裏躲避,廖書言卻伸出赤/裸的胳膊拉住了她的被子。

兩個床位間的距離太近,她被迫與廖書言的目光對視,甚至能感受到他輕緩的呼吸。

“別總是拿被子蒙頭,不衛生,”廖書言向床側挪了挪身子,輕輕替她掖好被角,“你陪我守了沈夢同學好幾個小時,今晚就先睡吧。欠下的秘密,以後再說。”

隔著被子,他的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好似長輩安撫嬰孩入睡一般,讓她覺得安心。

水沈的香味充滿整個病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裏,趙嘉兒縮著肩膀聽著廖書言床頭漸漸入睡的呼吸聲,倦意也一點點襲上心頭。

許是水沈有安撫情緒的功效,在異地他鄉裏的這一覺,她睡得格外踏實。

天氣放晴的早晨,醫院裏似乎也熱鬧了起來。

趙嘉兒被病房外的聲響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才想起自己此時還在醫院裏。

而廖書言卻不見蹤影。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還不到八點,她鎖好門窗,慢騰騰地換好了衣服,正要梳頭,病房的門被敲響:“嘉兒。”

這是廖書言征得她同意後,第一次這樣叫她,她還有些不適應。

趙嘉兒用手胡亂理了理亂糟糟的長發,頂著才睡醒的雙眼去開門。她將身子藏在門後,只露出半截腦袋去迎廖書言。

廖書言今天穿得休閑,白襯衫變成了黑白相間的小格子休閑襯衫,白色休閑鞋配黑色褲子,腰間的皮帶依舊是昨日的黑色皮帶。

而這一身裝扮的廖書言,雙手卻拿著藍色的臉盆和貼有醫院標簽的暖水瓶。

趙嘉兒將人讓進房間裏,幹巴巴地問了一聲好:“廖老師早啊!”

“不早了,”廖書言見趙嘉兒伸手來接他手中的暖水瓶,便遞了過去,“醫院這個時候人多,你們女洗手間已經人滿為患,你就在房間裏洗漱吧。”

趙嘉兒害羞地撓了撓頭:“辛苦廖老師了。在家裏,我這個時候還在睡覺。”

暖水瓶裏是溫度正適中的溫水,趙嘉兒往盆裏倒了一些,先洗了臉,又用剩下的溫水刷了牙,臟水一並吐在了洗臉的盆裏。

廖書言提著空空的暖水瓶,端著她洗漱後的臟水,便出去了。

再回來時,趙嘉兒已經裝扮完畢,正往臉上塗著防曬霜。廖書言就站在她身後,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她回頭,笑嘻嘻地問了一句:“廖老師要不要塗防曬霜?我看今天的太陽應該會很大。”

廖書言笑問:“你們女孩子用的,我能用?”

趙嘉兒嘟著嘴走近他:“這個防曬霜又不分男女——把手伸出來。”

廖書言老老實實照辦。

趙嘉兒的指尖帶著些許涼意,一下一下,如同貓爪在他手心裏撓。

“廖老師自己往臉上抹啊,抹均勻就行了。”

沒有夜晚的羞澀慌張,此刻的趙嘉兒活潑天真,與他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一些。

他突然有了一種渴望,渴望她能更貼近他一些。

但是,他又怕任何唐突的舉止都會嚇跑了她。

“沈夢今早被她父母接回南京了,我們在外邊吃過早餐,回民宿取了行李直接去雲南。南京,以後帶你去。”

趙嘉兒整理著床鋪,聽聞,心裏隱隱有些不是滋味,悶悶地應了一聲。許久,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廖老師,我相信您沒做過傷害沈夢同學的事,可是,她父親為什麽會一口咬定她懷的是您的孩子?”

廖書言神情晦澀:“吃過早餐,我再講給你聽,行麽?”

趙嘉兒不由滿腹委屈地道:“這件事懸在心裏,我會吃不下飯。”

她能對這件事如此上心,廖書言心裏覺得高興。

她委屈地垂著腦袋的模樣,總是格外惹人憐。他嘆著氣走到她面前,緩緩地道:“我們是藝術學院,招收進來的學生也是藝術生,我教的是素描課,她是插班進來的學生,我本來沒在意,哪知她在上了我的第一節課後,便偷偷塞給了我一張紙……是情書。”

“學生寫給老師的情書?”趙嘉兒瞪大了眼,悄悄瞅著廖書言,“廖老師從小到大是不是經常收到情書?”

“還要不要聽?”廖書言笑著看她,“再打岔就出去吃早餐。”

趙嘉兒擺正態度,規規矩矩地坐在床沿:“廖老師繼續講,我一定認真聽。”

廖書言拿她沒辦法,只得搬過凳子坐在她對面,道:“期間,她單獨找過我許多次。她畢竟是我的學生,為顧及她的面子,我並未將此事聲張出去,只是勸了勸她,她也沒再糾纏。只是有一天晚上她等在我公寓的樓下,說了一些不合規矩的話,有了不合規矩的想法,我沒理她……之後便沒在課上見過她了。這次暑期的寫生活動,我沒想到她會參加。”

趙嘉兒聽他用低緩的語調說出這段不為外人所知的師生關系,心驚又心慌。

房間內沈寂了很長一段時間,廖書言一直瞅著垂頭不語的趙嘉兒,傾過身子喚了一聲:“嘉兒。”

趙嘉兒赫然擡頭,撞見他微微含笑的雙目,又迅速低下了頭,雙腳不安地扭動著。

“孩子與我無關,”廖書言溫聲道,“你也別被這件事影響了旅途的心情。沈家不想聲張,我們也不必追究了,好麽?”

趙嘉兒道:“我大學裏學的是新聞專業,總覺得這事情沒那麽簡單,是有人故意為難您。”

廖書言失聲笑道:“你是電視看多了。”

“您別不信啊!”趙嘉兒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池小勉要是在的話,他一定能分析得頭頭是道!”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廖書言起身,將黑色風衣穿上,挎上背包,“我們去吃早餐。”

進入魯甸的路線並不順暢,身邊有廖書言規劃路線,趙嘉兒也落了個渾身松快。

在杭州搭上飛往昆明的飛機上,正值午餐時間,空姐將午餐送來時,趙嘉兒覺得飯菜有些油膩,只喝了幾口清水冬瓜湯,便可憐巴巴地看著一旁的廖書言。

廖書言看她神情便猜到了緣由,已然發現她有挑食的毛病。他無法,找空姐要了一份菜單,細聲詢問著一臉生無可戀的趙嘉兒:“看著點你愛吃的。”

趙嘉兒興致勃勃地接過菜單,突然皺眉道:“我手上的現金好像不夠。”

“我請你。”廖書言道。

趙嘉兒雙手合十,感激地道:“下了飛機,我加你微信,轉賬給你。”

廖書言笑著,沒有回應。

吃飽喝足便犯困。

因氣流的因素,飛機一直很顛簸,顛得趙嘉兒睡意全無,反而有些犯惡心。

一股腦兒將中午吃的飯菜吐了出來,她口裏泛苦,用水漱了漱口,還是覺得難受。

她幾乎不出遠門,這是頭一次坐飛機,卻沒想到她居然會暈機。

趙嘉兒慘白著臉趴在桌面上,早已無心去欣賞小窗外的雲海。

廖書言擡手輕輕揉著她兩側的太陽穴,問道:“有沒有好一些?”

趙嘉兒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謝謝廖老師。”

她覺得耳朵似乎失聰了,耳邊的聲音忽大忽小,頭也昏沈沈的擡不起來。正難受間,廖書言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在她頭頂輕言:“嘉兒,起來,我們換機艙。”

他扶著她走過狹窄的過道,前頭的空姐徑直將兩人帶到了空餘的頭等艙裏,艙裏的床位已經鋪好。

廖書言扶她過去,替她蓋上薄被,輕聲安撫道:“躺下會好受一些,要是難受了,別憋著,跟我說。”

趙嘉兒卻突然哭了出來。

“怎麽哭了?”廖書言慌了神。

趙嘉兒哽咽著,含糊不清地說著:“廖老師,你……你不要對我……對我這麽好。”

廖書言擡手去擦她臉上的淚,大大方方地看著她,低聲道:“你既然看過我的畫冊了,應該也看到了裏邊的一幅畫像……還要裝傻麽?”

趙嘉兒斷斷續續地抽泣著,一雙被淚水浸濕的雙目無辜又可憐地瞅著廖書言,抽抽噎噎地說不了話。

而廖書言考慮到既然將心裏話講了出來,也不再藏著掖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相冊裏唯一一張趙嘉兒的照片點開,將手機舉到了她面前:“家姐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

趙嘉兒的一對秀眉立時蹙起,嘟囔著:“姐姐說的真的是您這個廖老師……”

“是我這個廖老師,”廖書言將手機收起,頓了頓,才道,“嘉兒,我沒追過女孩子……”

趙嘉兒將被子往臉上遮了遮,小聲道:“廖老師,我跟嘉清在一起過,我想找到他,所以……”

廖書言垂下眼簾,深吸一口氣:“我明白。”

他有些不甘,又不死心地問道:“若是一直找不著呢?”

趙嘉兒眼裏有了光彩,清淺一笑:“不會一直找不著,他會回來的。廖老師這麽優秀的人,我……我配不上。”

“你身體不舒服,好好休息一下,到昆明有人會來接我們,”廖書言揉著眉心,聲音透著蕭索疲憊,“你身體有恙,先在昆明歇一宿,再去魯甸。那邊是災區,你一個人亂走會有危險,要不要先跟著我?”

趙嘉兒猶豫著,緩緩點了點頭:“那就還得麻煩廖老師您一段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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