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滇中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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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兒被廖書言叫醒時,飛機已緩緩地降落在地平線上。

她揉了揉太陽穴,仍然感覺有些頭昏腦沈的。

廖書言幾次想伸手扶她,伸出了手,又收了回去。見她背起包,他出言提醒道:“飛機降落前,廣播裏說外邊在下雨,天有些涼,你帶外套了麽?”

趙嘉兒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我扛得住。”

這一趟出門匆忙,她本也沒想過來雲南,許多出門必備品也沒帶。如今正值8月,昆明的氣溫卻比南方低了許多,出了機場,她就覺迎面一陣涼意,不由縮了縮肩膀。

雨絲從頭而降,她正欲從背包裏取出遮陽傘,廖書言從後邊追了上來,一把黑色雨傘已撐在了她的頭頂。

趙嘉兒回頭,又是禮貌的微笑:“謝謝。”

微風吹動她紮起的長發,發絲拂過他的手背,他心念微動。

而趙嘉兒已從背包內取出遮陽傘,揚起頭,對著他笑道:“廖老師給自己撐著吧,我帶了傘。”

她一手撐傘,一手抱著肩向機場外的出租車停靠點走去。

廖書言默默跟在她身後,挎在胳膊上的風衣沾了些雨。沒再多想,他大步上前,伸手去取她肩頭的背包。

趙嘉兒驚了一驚,向後躲了兩步,擡腳就跑開了。

廖書言有些苦悶。

他突然向她表露心跡,果真嚇跑了她。

機場人來人往,趙嘉兒單薄瘦小的身子淹沒在人群裏,廖書言在各色雨傘下焦急四顧,也沒找著她的身影。

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裏找到了她的名字,正要撥過去,一個電話便打了進來。

“書言,還沒出機場麽?”

廖書言撐傘走到一處出租車停靠點,眼睛依舊向四處張望著,心不在焉地道:“已經出來了,一起來的女孩子與我走散了,我先找她,你再等一等。”

那頭突然傳來一陣輕笑:“喲,還帶了女伴過來呀!行,你先找她,我就在機場東邊的大廈前等你們。”

“嗯,”廖書言應了一聲,又道,“她身體不舒服,先歇一晚,幫忙訂個酒店。”

“成!包你滿意!”

廖書言聽他語氣暧昧,微微皺了皺眉,正經地提醒了一句:“兩間房。”

不等那頭說些挖苦他的話,他便掛斷了電話,撥通了趙嘉兒的電話。

電話裏的嘟嘟聲,伴隨著雨傘外的雨聲,讓廖書言心情萬分焦急。

許久,趙嘉兒的電話才被接通,電話那頭是刺耳的汽笛聲,還有她緩緩的呼吸聲。

廖書言見她不說話,輕聲問了一句:“你在哪兒?”

趙嘉兒站在機場公交站牌下,踢著鞋尖,嘟囔著:“公交站。”

廖書言一聽她一個人去了公交站,心底一沈,澀澀地開口:“你一個人不安全,我訂了酒店,你先歇一晚,明早跟著紅十字會的車去魯甸,等你跟你朋友碰面了,你就不用見到我了。”

趙嘉兒眼角酸酸的,想哭,又不敢哭,只是抱著手機,不說話。

“嘉兒?”

聽到這一聲輕柔的叫喚,趙嘉兒眼中的淚水緩緩落了下來。她吸了吸鼻子,盯著自己的鞋尖,支吾著:“我先給姐姐打個電話。”

慌張地掛斷電話,趙嘉兒便撥通了趙賢兒的電話,言簡意賅地說了她的行程,對於趙賢兒不厭其煩的叮囑,她笑著應下。

趙賢兒心中奇怪,覺得趙嘉兒今天在電話裏表現得太過乖巧聽話,不放心地問道:“聽你聲音怎麽像是在哭啊?誰欺負你了?你怎麽想到要去災區呢?那裏還有餘震呢,你什麽時候回來?”

趙嘉兒強顏歡笑:“你不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我就回去了。”

趙賢兒難得對她做出了妥協:“行!你先回來再說!”

趙嘉兒也沒把她的話當回事,見她不再追問她因何而哭的事情,語氣也輕松了一些:“姐,你放心吧!池小勉在這邊呢!等我到了魯甸,那邊信號可能不好,你要是聯系不上我,也不要著急……”

廖書言在站牌另一頭看到趙嘉兒笑著講著電話,沒有立即過去,直到看到她掛斷電話,他才撐著傘一步步走了過去。

趙嘉兒擡頭便見到了他,廖書言卻是低頭緊盯著她落滿汙跡的鞋子和褲子。

趙嘉兒撓著頭,尷尬地笑道:“之前在路上走,沒留意有車經過,被濺了一身泥水。”

廖書言擡頭,輕聲問:“鞋子濕了麽?”

“有點……”趙嘉兒不敢直視他的目光,踮起左腳,弱弱地回了一句。

與前來接機的男子碰了頭,廖書言向趙嘉兒介紹道:“這位是本地知名的外科醫生吳帆,目前在市醫院擔任外科主任,這次醫院的賑災救援,有他聯合當地紅十字協會前去。”

他正要介紹趙嘉兒,話語突然哽住,只道:“這位是……趙嘉兒小姐。”

吳帆與廖書言年紀相仿,一雙精光閃爍的眼總是盯著趙嘉兒,令趙嘉兒渾身不自在。若不是看到他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她還真以為他是見到姑娘就雙眼放光的浪蕩子呢。

在廖書言介紹完後,她客氣地問了一聲好:“吳主任好!”

吳帆沖著她一笑:“好!”

車裏的溫度突然變暖,趙嘉兒的噴嚏一個接一個地響起。吳帆從後視鏡看到她憋得紅彤彤的臉蛋,將車臺上的抽紙遞了過來:“感冒啦?要不要先去醫院?”

趙嘉兒連忙搖頭:“不必了,回去喝點熱水,睡一覺就好了。”

吳帆嗤笑:“喝熱水……書言,讓小姑娘喝熱水,你會沒朋友的。”

廖書言沒去理會吳帆意有所指的嘲諷,將風衣披在趙嘉兒身上,看著車窗外越下越急的雨,又對她輕聲說道:“你先睡會兒。”

趙嘉兒懨懨地點了點頭。

也許是身體真的有些吃不消,她雖然在飛機上一路睡了過來,這個時候,聽著車窗外的風雨聲,又漸漸有了睡意。

廖書言見她閉了眼,替她攏緊了身上的風衣,又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路上遇上紅燈,吳帆單手支在車窗上,笑問:“你喜歡這樣的姑娘?”

廖書言的視線隨著車窗前的雨刷移動著,並未做聲。

吳帆微微偏頭瞅了他一眼,一語道破了廖書言的心思:“怎麽?小姑娘不接受你啊?”

廖書言倏地看向他,沈聲:“綠燈。”

吳帆一腳踩下油門,重新啟動車子:“不是我說你,你追姑娘的手段,追個十年也追不上!怪不得二十七八了,連姑娘的嘴也沒親過!還是個純情老處男!”

廖書言絲毫不受他的話語影響,只問道:“哪裏有藥店?”

車子在岔路口突然拐進一條單行道上,趙嘉兒的身子便歪了過來,頭落在了廖書言肩上。廖書言再不敢動作,偏頭見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猶豫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

她似乎十分難受,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始終不得舒展。

吳帆受托在藥店買了感冒靈,再回到車上時,廖書言從他手中接過藥袋,問了一句:“魯甸那邊的情況怎樣?”

“陸路都被堵死了,救援隊進不去,這兩天,那邊的救濟物資都是空運過去的。昨天又有兩起強度較大的餘震,”談起災情,吳帆的表情也凝重下來,語氣沈重,“明天,我可能顧不上你們,道路沒疏通,你們就在外圍等著,別跟進去添亂。”

微頓過後,他又故作輕松地笑著調侃道:“遠離災區,珍愛生命啊!”

吳帆給兩人預定的酒店是雙人套房,與廖書言交代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後,便匆匆離開了。

趙嘉兒渾身酸軟無力,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感冒了,卻不願去醫院。沖了熱水澡窩在被子裏,廖書言已燒好水替她沖了感冒靈,敲響了她房間的門。

趙嘉兒趴在床沿,有氣無力地道:“進來。”

她裹著被子坐起,乖乖喝下了廖書言送來的藥。

廖書言將空杯子放置在床頭櫃上,坐在床沿問了一句:“頭疼不疼?”

趙嘉兒笑著搖頭。

廖書言知道她是在逞強,也不去拆穿她,回到自己房間從背包裏取出體溫計,又匆匆來到趙嘉兒房間,將體溫計遞到她面前:“你量一量,要是發燒,就去醫院。”

趙嘉兒聽他嚴肅正經的口吻,只得老實照辦。

十分鐘的時間裏,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在靜謐的房間裏此起彼伏。

趙嘉兒取出體溫計看了看,將體溫計遞了過去,眼角眉梢染了笑:“體溫正常,不用去醫院了!”

廖書言見體溫正常,也松了一口氣。但聽她如釋重負的語氣,不由有些好奇,笑問:“怕打針吃藥啊?”

“嗯,”趙嘉兒點頭,“我討厭藥水的氣味。”

廖書言微怔,低聲:“那你怎麽還陪我在醫院裏過了一夜?”

趙嘉兒一噎,梗著脖子狡辯著:“我是守著沈夢。”

廖書言微微笑了笑,看了看左腕上的表,擡頭問她:“晚飯想吃什麽?”

“外面在下雨,要出去吃麽?”

廖書言笑道:“不出去吃,你說說你想吃什麽,素的葷的都說一說。”

趙嘉兒保持著矜持的笑容,道:“什麽都可以。”

廖書言無奈一笑:“你不願說的話,到時候別挑食。”

趙嘉兒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廖老師,您的微信是什麽,我加您。”

“我的手機號。”

趙嘉兒喃喃:“言?這個是您?”

廖書言點頭,趙嘉兒已發送了好友請求,催促道:“廖老師,您趕緊通過呀!我轉賬給您!”

廖書言不疾不徐地道:“不急。你休息一下,到飯點了我叫你起來。”

廖書言回到客廳的沙發上,才從褲子口袋裏掏出手機,唯一一個好友請求的頭像卻是他十分熟悉的照片。

正是姐姐發給他的那張照片。

看到她的昵稱,他的目光亮了亮:“喜歡吃鮮橙披薩?”

點了“接受”後,趙嘉兒便發來了消息。

是一條轉賬的消息。

廖書言沒有點開,手指慢慢敲出了一段文字。

言:先不收,分開前再一起算。

鮮橙披薩:廖老師,您的頭像怎麽是空白的?看著真驚悚!感覺我在跟幽靈聊天!

言:照片何時拍的?

鮮橙披薩:什麽照片?

言:頭像。

趙嘉兒如同被人戳了痛處,猛地將手機扔在了一旁,將被子拉過了頭頂。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從被子裏伸出手摸到手機,翻身趴在床頭點開了廖書言發過來的消息。

言:與嘉清有關,不方便說?

言:別玩手機了,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有事的話打我電話。

不一會兒,趙嘉兒便聽到了玄關處的門被關上的聲音。她豎起耳朵靜聽,再也沒有聽到屋內有任何動靜,這才確信廖書言真的出去了。

她猜不到他出酒店去做什麽,卻又十分想知道。

這種不受控制的心緒令她十分不安,卻又找不到人來傾訴。

因為陸嘉清的失蹤,她變得膽怯懦弱又執拗敏感,身邊的朋友已在不知不覺中疏遠了她。始終對她不離不棄的,也只有池勉。

然而,這兩天,趙嘉兒只從網上了解了魯甸的情況,而池勉卻一直未能聯系上。

這一趟雲南之行,並不在她的計劃之列。

細細想來,這一次離家出走,又有什麽事在她的計劃之中呢?她所遭遇的一切,似乎全亂套了。

她心裏煩躁,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再次拿起手機,點開廖書言的對話框,她將廖書言發過來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心酸,越看越想哭。

她轉賬過去的錢,他真的一直沒有點開,刺痛著她的眼睛。

咬咬牙,她敲下一段話。

鮮橙披薩:照片是大學裏嘉清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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