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85年。

“嫦娥47號衛星發射成功，咱們又可以休息一年半了！”三峰衛星發射站副站長李允言一巴掌拍在已經關閉的控制板上，難掩喜悅之情。控制室裏的科學家們也深深嘆了口氣，一臉笑意地聽著主席發來的賀電。只有站長黃學遠還在盯著屏幕上已經成功進入預定軌道的衛星影像。

“老黃，把你的微光夜視鏡摘下來，我要開燈了啊，小心晃瞎你！”沒等黃學遠擡起手，李允言直接按住他的頭，把所有設備都卸了下來，“一起去餐廳吃頓飯吧，咱們這次使用的最新版衛星定位系統的總研發人來了，還有許多專家想見你呢！”李允言端來兩瓶小分子水，遞出一瓶到黃學遠面前。

“允言，我還有重要的工作……”黃學遠接過水瓶放在一旁。“兩天沒合眼，虧你還能說出這話！”李允言將水瓶敲在站長席的靠背上，“吃完飯就好好休息吧，你也該出來見見人了，別總想著做個幕後英雄！”

黃學遠大概是想到了什麽，摸了摸領帶，將已經系好的完美的結打開，又緊了緊，跟著李允言走出了被機器填滿的站長室。

黃學遠極其討厭酒桌，不論是老同學聚會還是精英見面會。同學聚會上的噓寒溫暖讓他頭皮發麻，對他已取得的成績的讚美更是讓他無所適從。對於黃學遠來說，這些話沒有任何的實際意義，說的人不會得到相應的成績，正相反會嫉妒怨恨；聽的人也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好處，可能會有些高興，但對於黃學遠來說，“高興”這種東西，本來便沒有任何意義。

有時候，將事物的本質看的太過透徹，甚至將所有實物抽象出來，是件很令人頭疼的事。

整個晚宴進行過程中，黃學遠只是遠遠地跟客人招招手，這已經滿足記者們的報導需要：“四年前來到三峰衛星發射站的機械研究天才黃學遠罕見出席答謝晚宴……他破譯的記憶密碼子在教科書上被廣泛學習……”

記憶密碼子算什麽，知道與不知道還不是一個樣子？能與之中和並撤銷記憶的反密碼子才是黃學遠致力研究的。黃學遠站在李允言身旁，身高雖有所不及，但他眼神中的智慧與敏銳已投射到觀眾席的每個角落。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天才學者，與其說是帥氣，倒不如英氣逼人更能恰如其分地形容。

與客人寒暄兩句後，李允言代表全站人員發表了下一年度目標，便拉著黃學遠回到站長室。室內比出去之前多了張小圓桌，五張凳子，白羽等在那裏。白羽是黃學遠最初制造並幾次升級至最新版的仿生人工智能，外表與人類並無差別。

李允言拉開一個靠窗的凳子坐上去，翹起腿，夾了根煙，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白羽皺了皺眉。黃學遠在他旁邊坐下，表情沒什麽變化：“把煙掐了，這裏有煙霧報警。”

“唉！就知道你這麽掃興，不過我早就把它拆了，別忘了，我也有站長室的通行卡。”李允言笑嘻嘻的瞅著天花板上的窟窿，那裏本該有個閃著紅燈的家夥。不過他忽然神色一變，煙瞬間熄滅，看向一旁的白羽：“其實今天有件事，你應該會感興趣。”

“我嗎？”白羽轉過頭。

“一會你就知道了！”李允言離席走向門口，不忘瀟灑地揮揮手。

“站長，怎麽回事？”

“誰知道呢，那小子能弄出什麽來……不過我倒是有個好消息：截止到昨天，我已經將時間反密碼子完全破譯，離我們掌握刪除記憶的方法又進了一步。”

“哦，那真是太好了。”白羽這樣說，可語氣是降調。

“怎麽，你不高興？還是說笑容模式出了問題？”

“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心情覆雜。”白羽低下頭。

“竟然用上了‘心情’這個詞，在向人類情感過渡嗎？”還沒等白羽回答，站長室的門開了，祝允言帶著一個略小一點的男孩子。

“那什麽……”男生神色慌張，“我叫梁和，是新招進來的……打雜的！那個，我認識那邊的姐姐，是她從火災中把我救出來的！”梁和指向白羽，白羽半長不短的頭發讓他將其定義為姐姐。

“不可能，站長，我沒有離開過發射站，更沒有見過他。”白羽擋在黃學遠身前，“這家夥有什麽目的嗎？”輕問。

“看樣子不像壞人。小羽，你知道那次你從火災現場出來，大部分零件都受損了，允言又給你新做了一套，但是之前的記憶內存卡弄丟了。”

“有這麽回事？”

“哎呀，大家坐下說，人家小梁剛剛高中畢業，來這裏打工掙外快，你們就這麽冷淡……”李允言搭上梁和的肩膀，將他推到座位上。白羽和黃學遠也坐了下去。

四年前。

“站長，地點反密碼子已經100%破譯，剩下的便是大量重覆試驗了。”白羽抱著密封箱走進站長室，“還有，我們在動物身上做刪除記憶的實驗已經足夠多了，如果只是根據腦電波以及海馬體中剩餘的記憶密碼子來判斷是否消除了記憶，那麽將無法保證這批反密碼子能夠用在人類身上。”

“那你的意思是……用人類做實驗？”

“沒錯，我有一個方法：用重大災害中救援機器人放棄救援的人類做實驗。”白羽計算著各種數據，說道。

“放棄？不會有的，我們是人道主義社會，你指的那些人多半是已經救不活了吧。”黃學遠感到疑惑，但事實恰恰如同白羽所講，救援部使用的G707號救援機器，被設置了智能估價系統，用於計算救援一個人所需的費用，估價一旦超過被救援人的潛在社會價值，救援程序將自行終止，改換其他目標。這是目前世界上擁有最高配置勘測系統的人工智能——白羽才能偵察到的。

“……怎麽不提前向我匯報這種程序？”

“站長，我單方面認為此程序合理性很高。救援部每年都有上萬次任務，但每次執行任務所救援出的人類不會給予他們任何回報，僅有的資金全部來源於政府撥款，要維持大規模的機器充電以及系統維修升級，實在不易……”白羽將整合到的信息放映在半空中的電子幕上，“另外，這些信息是絕對不可公之於眾的，也請站長配合。”

“我知道了。可是，這些……是他做的嗎？”

“站長，你指的是救援部新任部長林龍嗎？林部長是在一年前接任父親林海的職位，而救援機器早在半個世紀前就有這種程序，只是估價定位表在不斷更新而已。”

“哦，我知道了。”

“站長，為什麽會想到林龍做這種事？”

“好了，不要再說他的事了。小羽，這麽做能行嗎？用人類做記憶撤銷實驗……”

“站長，用一小段記憶換取生命，是你的話也會同意吧。況且，許多災害過後的人類也常常伴有失憶的情況；再說這也是最壞的打算，如果可以成功撤銷選定的記憶片層，那麽再次植入你破譯的記憶密碼子是可以填補回來的。”

就這樣，三個月後的汶城地下車庫起火事件中，白羽將帶回的四個人進行了記憶撤銷實驗，實驗非常成功，並重新植入使記憶完好的密碼子，一周後被毫發無損地送回家，只是被精確撤銷了實驗過程中的記憶。此後的一年內，白羽和其他幾個人工智能陸續救回上百人，實驗全部成功。終於，在一次火災中，白羽的熱量傳感器報廢，並引燃了周圍幾個零部件，導致小幅爆炸，才被遠程操控的副站長李允言重新修整，也因此失去了之前記憶內存卡。

黃學遠回憶起了這些，向白羽點了點頭。

“所以說嘛，站長哥哥都記得你救了我！”梁和炫耀般地摟住黃學遠和白羽，“不過對不起啦，本來帶了些特產當答謝禮，但是飛機上太無聊，都被我吃掉啦！”

“為什麽坐民用飛機？”白羽問道。

“傳送門太貴了……”

“你真的是來這裏打工掙錢的？”

“我就是打工掙學費，順便來看看救命恩人嘛！那我還想幹嗎，偷錢嗎？你們這裏監控360度無死角，走錯一步都會被防禦機器人盯上吧！你們這些少年天才當然是沒見過我這樣的，一年四季穿襯衫，要啥啥沒有……”

“停停停，誰叫你說這些了，無關人員請出去！”白羽用機械臂將梁和提起來，伸向站長室門口。

“我說小羽，你這個行事風格是不是過於嚴謹了，都說了不要欺負新人了，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那就這樣，我回家看看我姥爺，難得一個假期，過會回來啊！”李允言已經將工作服換成了便裝，向站長室內的傳送門走去。

“順帶一提，老黃，這個男生可能會比那個人更有意思哦。”

那個人就是林龍。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是初中時腦洞大開想寫科幻的，跟後期的理科癌系列畫風明顯不同，姑且把以前存的稿放上來，文筆渣，望見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