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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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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周掌印願意身先士卒,宮禁也確實該正一正。”齊國公主語重心長的對陛下進言道,“自太宗朝允許內侍和宮女對食,便嚴令他們不得在宮中行淫穢之事。宮裏主子們本是體恤他們侍奉天家辛勞才給他們這份恩典,若是不知感恩,那就得好好罰上一罰。昔年父皇曾在田貴妃宮裏查出過這等事,那時候可是將犯事的宮人攆出宮去,且連田貴妃都跟著沒臉,一並罰了三個月的俸。陛下可不能小看這些汙糟事,將來宮裏頭還有榮王在內的好幾位小主子呢,別叫這起子下作的人帶壞了主子才是。”

陛下沈默而平靜的點頭,輕瞥了我一眼後,令內宮監的人即刻去我房中搜查。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內官監的人便回到交泰殿,秉筆嚴守忠向陛下奏報,“臣等在周掌印房中發現了一些物事,不敢確定是否掌印之物,只好帶來給陛下過目,也請掌印辨認一下此物是否確系他所有。”他說著覷著我的面色,向我做了一個皺眉的動作。

他側目示意內官監內侍將東西呈上,只見一個內侍拿了一支精巧的盒子,並幾卷畫軸上前。他先將畫軸展開,不出意外是一幅幅色彩絢爛的春宮圖。

“嘖嘖,快合上吧,這裏還有年輕的主子呢。”齊國公主撇了一眼便憤然說道。

嚴守忠忙將畫卷好,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那盒中之物怕是更……郡主殿下還是回避的好。”

齊國公主聽罷忙示意高景瀾先告退,高景瀾從容的笑道,“祖母多慮了,我自不會理會那些汙穢之物,不過是想看看皇姨母怎麽處置這些人,將來我管家的時候也能學著點兒。”

陛下聽了一笑,“景瀾真是潑辣的性子。罷了,嚴守忠,把盒子打開給朕看看。”

內侍領命上前一步,將盒蓋打開,裏面只有一物,正是一個竹制的狎具。

我雖然心裏有準備,但此物突然赤裸裸的呈現我面前,還是令我頓感難堪,背上的冷汗瞬間便一層層的冒出來,臉上卻只覺得火辣辣的。

“元承,這是你的東西麽?”陛下向我溫和發問。

我深吸氣,欠身道,“回陛下,不是。臣從未見過此物。”

“這可是從你房中搜出來的,”秦啟南反駁道,“除非是嚴守忠想要嫁禍於你。”

“臣萬萬不敢。”嚴守忠立即躬身回道。

“陛下,如今贓物在此,這周掌印管理內廷,自己卻穢亂宮闈,該當嚴懲。”齊國公主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說道。

陛下沈默片刻,忽然笑道,“倒也奇了,元承自請搜查,偏就在他房中搜到了這個。天下間還有這樣明知自己是鬼,還往鐘馗身上撞的人?”

秦啟南不滿她的說法,揚眉追問道,“陛下是覺得有人故意陷害他?”

“朕覺得蹊蹺。有沒有人陷害且不說,元承在朕身邊這麽多年,從未和哪個宮女過從甚密,朕覺得他沒有這麽做的必要。”

“陛下忘了他在宮外還有一個外室麽?這可是人盡皆知的事。”秦啟南緩緩避著茶葉,慢條斯理的說道。

陛下淡淡一笑,“你也說那是在宮外了,不礙宮禁的事。朕亦無權限制。除非他是在宮裏頭和哪個宮人有過不堪的行為。”

“陛下,他在宮中確有交好的宮人。”胡珍忽然開口,豁然指著我道,“臣知道,他近來和榮王殿下的乳母方氏走的很近,大有嫌疑。”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秦啟南幾欲站起,怒喝道,“你說什麽?此話當真?”

胡珍在他怒目逼視下有些畏懼的向後退了退,旋即仰首肯定的道,“臣不敢扯謊。有沒有這事,王爺宣那方氏來一問便知,恐怕方氏房中也窩藏著什麽贓物。”

“去查!立刻去方氏房中搜查,連她人一並給本王押來。”這一次厲聲下令的卻是秦啟南,事關榮王身邊的近侍,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方氏被帶進來時,臉上有著明顯的惶恐和不安,她跪在陛下面前,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方氏,有人揭發你與周元承私相交好,於宮中行穢亂之事。本王問你,果有此事?”

方氏謔的擡起頭,驚懼的望著秦啟南,又轉而望向我,呆立片刻,她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怎麽可能…”

秦啟南看向嚴守忠,嚴守忠稍作猶豫,還是捧著兩件衣衫上前呈於陛下,“臣在方氏房中發現了這個,但不知是不是做給其家人的。”

陛下將手中衣衫展開,正是那日方氏拿來送我被我婉拒的兩件。她一壁展開,秦啟南一壁喝問道,“這是不是你做給周元承的衣服?”

“不是,不是……”方氏早已慌亂不堪,只一味的搖頭。

“咦,我瞧著這衣服倒像是按照周掌印的身量做的呢。”高景瀾看了看衣服,又仔細的盯著我看,最終滿意的得到了這個答案。

“這是奴家做給丈夫的,怎麽說是做給周掌印的呢?”方氏又急又氣,目中已隱約含淚。

“陛下,這方氏滿口胡言。”胡珍再度出聲,他盯著方氏冷笑道,“臣早前在禮儀房供職,負責挑選奶口,剛好見過這方氏的丈夫。那是個五短身材體型微胖之人。眼前這件絲綢罩衫一望而知是適合身量高且瘦之人。若說是做給周掌印的倒也相宜。”

秦啟南面色沈郁,忽然謔的一聲將那盒子擲到方氏面前,斥道,“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和周元承行穢亂之事所用之物?”

盒子在被猛地丟在地上的瞬間便散開了,裏面的狎具滾落在方氏腿邊,她在看到那物時臉色陡然變得慘白,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驚叫了一聲,向後一倒跪坐在地上。

我看她如此驚怕心中惻然不忍,遂轉身對陛下躬身道,“臣與方氏確無私情。陛下和王爺若有疑,就請審問臣……”

一聲驚呼打斷了我接下去要說的話,方氏忽然跪直了身子,猛地指著我,聲淚俱下的道,“奴家是被周元承逼迫的。陛下,周元承自奴家進宮之日起就以榮王殿下乳母的人選本就是他說了算,若奴家不從他,他隨時可以將奴家趕出宮去相要挾,繼而還以奴家丈夫孩子的性命相逼。他說他一早就看上了奴家,定要將奴弄到手不可。奴家因畏懼他的權勢只好百般忍耐,今日見到這個令人惡心之物,奴再也不能隱瞞了,這個穢物便是他強迫時所用之物。陛下,請您替奴家做主啊。”

我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但轉念便想到,今日之事既是他們有備而來,必然已策劃周詳。而我卻連招架之力都不足,遑論還擊。

秦啟南怒而瞪視我道,“怪不得當日你一定要讓這方氏入宮為乳母,原來你早就存了這等齷齪心思!竟敢染指榮王身側之人,簡直罪不容誅! ”

陛下漠然看了一眼方氏,轉而顧我,一字一句的問道,“這是方氏的說法,朕想聽元承有什麽辯解麽?”

我躬身回道,“臣當日選方氏,不是為滿足私欲。而是臣鬥膽覺得,方氏的眉目有些肖似陛下,若榮王殿下能和似母親之人多相處,日後也會和陛下您更親近些。”

陛下聞言,盯著我看了良久,目光中現出一脈溫情,她頜首道,“你用心良苦,朕很欣慰。對於方氏適才的說法,你可有什麽解釋?”

我剛要回答卻再度被方氏打斷,她極快的膝行數步至我面前,奮力的抱住我的腿,雙目含淚,哀戚道,“你說過不會傷害我的家人的,對不對?你說話還算數的,對不對?我的家人是無辜的,我今日在禦前不敢欺君才說出實情,你不能因此報覆我的家人哪。”她說到最後,眼中淚水汩汩而下,那般情急,又那般情切,令我心中一顫。

我知她此番話是說給我聽,亦是說給真正要挾她的人聽,我下意識的轉首看向那人,他依舊不動聲色面目沈郁。我在心中嘆息,他的境界我難以企及。我終究還是做不到陛下心中期待的那個樣子。

我輕輕拂開方氏,略一沈吟,屈膝在陛下面前,垂目道,“陛下,臣無力辯解,亦不知如何證明自己。唯願陛下能對方氏從輕發落。臣甘願領受陛下責罰。”

長久的沈默,我的餘光可以看到她胸口劇烈的起伏,她此時對我一定很失望亦很氣憤。我深垂首,目光不願再觸及那片令我感到難過愧疚的起伏。

“陛下容稟。臣有事請奏。”耳畔是熟悉的聲音,我轉首看向殿中,阿升正撩開衣服下擺拜倒在地,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陛下,在周掌印房中搜出之物,乃是臣藏於他房中的,實不與周掌印相幹。”

我飛快的怒視他,他亦毫不動容,目光並不與我接觸。

秦啟南發出一陣嗤笑,“怎麽又出來一個供認不諱的。這更蹊蹺了。你說東西是你的?可適才方氏已承認這是周元承對她逼奸所用之物,你如何解釋?”

阿升鎮定的答道,“那麽此事定有一個人扯謊,不是臣,便是方氏。臣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容臣問方氏幾句話。”

見陛下頜首,阿升轉向方氏,問道,“你說大人與你有私,所謂私情,必是發生於晚間夜深人靜之時了?”

方氏怔了一下,隨即訥訥的點了點頭。

阿升繼續問,“那麽大人每每召你入他房中,是在什麽時辰?”

方氏躑躅不語,低頭想了許久才答道,“一般都是三更,過了子時。”

我聽她如此答,隱約已知阿升之意,我看向他,他也回視我,並快速的勾起嘴角沖我笑了一下。

“你去找大人之時,他都在做什麽?”阿升提高了聲音問著。

方氏不解其意,有些不耐煩的說道,“還能做什麽,又不是見得人的事,他自然是熄了燈在房中等我就是了。”

阿升點著頭,加重語氣重覆她的話,“你可確定?大人是熄了燈在房中等你?”

方氏被他問的有些猶豫,想了一會才下定決心般的點點頭。

“陛下,方氏的話已然露出馬腳。臣自服侍周掌印以來,深知他的習慣。他一向睡眠少,素喜於夜半安靜時讀書,尤其是公務繁忙之後,更是珍惜晚間的這點自由時光,從不輕易浪費。三更時分正是他習慣在房中讀書的時間,而此時房內絕不會熄燈,反倒是燈燭明亮,任何一個人從窗外看去皆能看到大人在窗下讀書的剪影。而大人房中的燈燭確是費的比別人要多,這點內務府最是清楚,大人還曾對錢總管說過,以後用度之外的燈燭錢他自己單獨算了填補上。所以大人決計不會如方氏所說,在子時便熄燈於房中靜候她。”

“有點意思,”高景瀾挑眉笑道,她轉顧陛下不解的問道,“皇姨母,可這人是貼身服侍周掌印的近侍,他的話能公允麽?”

阿升朗聲道,“陛下,臣一己之言或許不足采信,但每晚上夜的內侍可以證明臣剛才所言是否屬實。臣請陛下宣召乾清宮值夜的侍衛和內侍一問便知。”

陛下當即傳旨召乾清宮侍衛和值夜內侍入內,他們眾口一詞都說每夜看到我房中燈火通明,也確能在窗外看到我伏案的身影。

這個結果證明,阿升所言不虛,卻也令方氏陷入了欺君的境地。秦啟南當即厲聲喝道,“大膽方氏,竟在禦前公然欺君,構陷內廷掌印。想必是你起了勾引元承之心未遂,借此來汙蔑報覆。似你這等歹毒的婦人,豈能留在榮王殿下身邊服侍,就是將你趕出宮去,你的家人也容不得你。”

方氏本已頹然癱坐於地,聽到他最後那句話眼睛忽然轉了一轉,向秦啟南投去懇切而又幽怨的一顧,然後猛然起身,向殿中盤龍柱撞去。

她驟然行動,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我在她沖向柱子的一瞬快速起身,然而因我距離她尚遠,她又絕決而猛烈,等我奔到她身畔時,她已額骨碎裂,滿面鮮血,身子如無依弱柳一般傾倒在我懷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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