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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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觀望者,一種是行動者。大多數人都想改變這個世界,但沒有想改變自己。——托爾斯泰。

星期一 07:45 am

手術室門口

我們四個提前來到手術室門口,像以往一樣按下門鈴。當門打開的時候,我又看見了那個冷著臉的護工。

“你們幹什麽的?”她冷冰冰的問道。

昊天像是早有了心裏準備,對她的態度根本不放在心上,笑著說道,“老師,我們是麻醉科的實習學生,今天來報道。”

那個護工聽到昊天叫她老師,那臉上的冰就好像慢慢開化了一樣,看著我們的目光也不那麽冷冰冰了,掃了我們幾眼,說道,“在門口等一會兒吧!”然後把門關上了。

我們等了一會,一個男老師把門打開,看了看我們四個,問道,“你們來實習的?”

昊天說道,“是的,老師。”

男老師說道,“你們是咱們學校的?麻醉專業?”

昊天說:“嗯,是的,老師。”

男老師說,“額,那進來吧,你們帶自己的拖鞋了嗎?”

我們都說“帶了”。

男老師說,“你們在這把鞋換了,”說完指著他腳下的地毯區說道,“這裏是不允許穿鞋的,在外邊把鞋脫了,然後拿著,”又指著他身後的龐大的鞋櫃群說道,“那邊C區有幾個沒有鎖的鞋櫃,你們先用一下吧,把自己的鞋放在下層,拖鞋放在上層,不要搞錯,換完鞋出來找我。”說完就走了。

我們轉了半天終於找到空著的幾個鞋櫃,放好鞋,拎著拖鞋出去找他,把拖鞋放到沒有地毯區的地上穿好,擡頭看到他在走廊等著我們,手裏拿著藍色幾套衣服。“這兩個大號的你們兩個男生穿吧,”說著他把兩套衣服給昊天,又說道,“這兩個小號的你們兩個女生穿,往前走,看到更衣室了吧?別走錯了。”我們點著頭,他說道,“進去吧,換完衣服從另一個門出來,我在那邊等你們。額,對了,還有櫃子,男生這邊一會我領你倆去找,女生那邊我還不太清楚,你兩先在這等會。”說完領著淩游和昊天進去了。

我和蔚蔚面面相覷,蔚蔚說,“看來咱們突然來,他們沒有準備好啊!”

我說,“是啊!衣服不會就這一件吧?破破爛爛不說,怎麽換洗?”

“有就不錯了,你還要啥自行車?”蔚蔚笑著說道。

我也笑了,順便觀察一下周圍環境,免得在裏面迷路了。從換鞋的地方出來,就是這邊走廊了,往左走是更衣室,再往前還有很長,不知道通向哪裏,右邊指示貼標著“餐廳”。這裏面居然還有餐廳!我拉著蔚蔚剛要指給她看,一個女聲響起,“哎!你們倆,進來吧!”我看著更衣室門口探出一個帶著帽子口罩的腦袋。

我和蔚蔚左右看了下,肯定是在說我們,就趕緊進去了,她在前面領路,帶著我們曲曲折折的走到一排櫃子面前,指著其中兩個說道,“這兩個,你們倆用吧!”

蔚蔚說道,“謝謝老師。”

那個女生冷冰冰的說道,“我不是老師,我是進修的,你們是本校的?”

我一邊換衣服一邊說道,“是啊,姐姐來多長時間了啊?”

她瞟了我一眼說道,“半年了吧。”看我們換完了之後,說道,“趕緊走吧,秋老師還在等著你們那!”

我們出去之後,看到昊天和淩游在與領我們進來的男老師聊天,也就是秋老師。秋老師看我們出來,先跟那位姐姐說,“謝謝小魏,你快去忙吧,要不你安老師該找我要人了!”

小魏說道,“秋老師,我老師哪能那麽小氣啊!我先去忙了。”說完就在轉彎處消失了。

秋老師走在前邊領著我們,一邊走一邊介紹環境,“你們剛才進來那邊,往右走是餐廳,那邊有休息室,還有健身器材,有時間、沒有人用的話,你們也可以用。我看你們兩個也是愛運動的人。”他看著昊天和淩游說。

昊天說,“我們也就是在學校打打籃球。”

“好久沒打籃球了。” 秋老師嘆口氣說道,“這邊是辦公區。左邊是辦公室,咱們平時交班,辦公在這裏,再往前是值班室,右邊是主任和護士長辦公室。咱們先在辦公室待會吧,交完班帶你們去裏面轉轉,熟悉環境。”

說完領我們進了辦公室,這裏已經有七八位老師在坐著,看我們進來,也只是瞟了一眼,沒說什麽,我看著有幾位眼熟,大概給我們上過課。

08:00 am

一個穿綠色洗手衣的中年男醫生走了進來,醫生們全都靜了下來,憑經驗也知道這位是主任了,而且他也給我們講過《臨床麻醉學》的課。我們四個挑著角落默默的站在一起,主任看了我們一眼,又看了秋老師一眼,秋老師點了點頭。

主任說道,“交班吧。”

然後一個女老師說道,“昨晚急性闌尾炎兩例,都是普外一的,腰硬做的,沒事兒。剖腹產兩例。這正做著一個腦外傷。”

主任笑著說,“安靜這班可一點不安靜,秋棣又跟著忙了一宿?”

大家都開始笑。秋老師笑著說道,“真不安靜,手術都成對兒來。來一個闌尾就來一個剖腹產,再來一個闌尾,就又來一個剖腹產。”

安老師委屈的說道,“這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大家都開始笑。主任又問道:“腦外傷幾點來的?做到啥樣了?”

安老師說道,“半夜三點多來的,關硬膜了,挺穩定,小魏看著那!”

主任說道,“行,今天手術也不少,大家開始幹活吧。額,對了,”說著指著我們說道,“今天來了四個學生,是咱們學校麻醉專業的學生,一會秋棣分一下,主要給沒帶研究生或者進修生的大夫吧!大家都認真帶一帶,這可是咱們自己的學生。”

秋老師說道,“那我能自己留一個嗎?”說完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主任,主任被他逗笑了,說道,“你自己看著辦唄!”說完就出去了。

我們再次眼巴巴的等著自己被分配。

秋老師看了我們一眼,說道,“杜昊天,你跟我。”昊天點了點頭。

他又指著淩游說道,“你跟胡奕臻胡老師,那邊。”說著指給淩游看,淩游就走到一個三十多歲男老師那裏。

然後指著蔚蔚說道,“你跟花逸致花老師。”一個女老師招呼蔚蔚。

我忐忑的等著他,他指著另一個女老師說道,“你跟她,佟桐,佟老師。”

我趕緊走到佟老師身邊,自我介紹道,“佟老師好,我叫赫紫菀。”

佟老師擡起頭驚訝的看了我一眼,說道,“你姓赫?哪個赫?”

我答道,“雙赤赫。”

她問道,“你是滿族?”

我答道,“是啊!”

佟老師沒再說什麽,我卻想到了,佟姓應該也是滿族,卻沒有再問。現如今,少數民族也不算少數了,也就是高考的時候加個分,也沒啥特別的。我們班裏好幾個少數民族,覆姓都有兩個,見怪不怪了。

佟老師拿著一個小箱子,跟我說,走吧,幹活去。我趕緊接過箱子,說道,“老師,我拿吧!”她也沒推辭,順手交給了我,我拿著感覺也不是很沈,我透過外邊看到裏面有幾個氣管導管,幾支筆,還有些我看不太清了。樓上樓下,轉來轉去,路上她跟我說,“咱們一共有30間手術間,樓下5間是急診手術間,樓上做擇期手術。咱們今天是一個直腸,一個結腸。”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來到了25號手術間,我老師拿手在感應器那晃一下,門從左側打開,一位男患者已經躺在了床上,兩個護士在一邊準備器械。

我老師跟那兩個護士打了聲招呼,然後跟我說,“去備品準備室,拿兩套氣管插管包,一個八號,一個七號半;再拿兩個腰硬聯合穿刺包;兩個止痛泵;兩套螺紋管。”我一邊聽一邊那個小本本記下,我老師看著我記完,說道,“你這剛來,還不熟悉,但是下周就應該達到不用我說就知道拿啥,知道嗎?”

我臉色訕訕的,收起小本本,點了點頭。然後問名了路線,去拿東西。出門遇見了淩游,他看到我說道,“紫菀,去拿備品啊?”

我高興的說道,“是啊!一起啊!”我知道,若是我自己,估計會迷路。

淩游笑了笑,說道,“好吧!”說完又搖了搖頭,在那偷笑。我只做不知,知道他在那腹誹我路癡的事,不過被他笑也比耽誤老師的事強,兩害相權取其輕。

幸好備品室東西都有標簽,很好找,回來時候發現我和淩游的手術間是挨著的,他在旁邊的26做兩個個甲狀腺手術。

我老師看我抱著一堆東西回來,笑著說道,“這有學生是輕松。”那兩個護士也笑了。我只覺得一千只烏鴉在飛!沒錯,我們就是廉價勞動力,不過如果能學到東西,也無所謂。

我老師打開螺紋管套裝問我,“會安裝嗎?”

我看了看,想起麻醉設備學的時候學過麻醉機,當時實驗課的時候老師還帶我們來親自拆卸過能拆卸的部件,所以安裝螺紋管真的不難,我手腳利索的安裝完,老師讚許的說道:“不錯,不錯,以後這個就都是你的活兒了啊!”

我笑著說,“好!”心裏美開了花,因為我們不怕老師嚴厲,就怕老師不放手,那樣真的學不到東西。

老師又調試了下機器,然後把腰硬穿刺包打開,我仔細看著她的每一個步驟,她也不說話。

這時候外科醫生來了,他們打著招呼,我看了一眼,正好是普外一的我老師,我想上前打招呼,可是他並未註意到我,只是幫著佟老師給患者擺好右側臥位的體位,我就沒說話。他們配合的很默契,我在邊上靜靜的看著,我老師先用手摸到穿刺的位置,然後用標記筆畫上線。一直到穿刺結束,整個動作都很流暢,過程中會溫柔的安慰患者,讓患者不要害怕。穿刺結束於老師和佟老師合力把患者擺回仰臥位,因為此時,麻醉藥已經生效,患者的下肢已經失去了知覺。然後佟老師拿著一個鈍針頭,從腹股溝沿著患者的身體兩側向上輕輕紮患者的皮膚,一邊紮一邊問患者疼不疼,直至患者說疼為止。我心裏有一千個問題,卻不敢問出口,只能看著。

我老師指著麻醉備品車上的幾個註射器說道,“藥我已經抽好了,你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推藥吧,速度要慢。”

我激動的開始給患者推藥,很慢很慢,只為能夠推藥而激動不已,那個時候都的我真的很容易滿足。我老師拿面罩給患者吸氧,對我說道,“你知道為什麽要慢嗎?”

我搖了搖頭,她嘆了口氣,說,“好吧,回頭跟你說。”

等我把藥都推完,她繼續用面罩給患者供氧,過了半分鐘左右,拿起喉鏡,開始給患者做氣管插管,我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我老師已經把喉鏡撤了出來,連接好麻醉機了。

我崇拜的看著我老師,她看我一眼,說道,“別幹看著啊,把膠布給我!”

我這才慢半拍的把一邊已經撕好的膠布給她,看著她把氣管導管固定在患者的臉上,然後開始測血壓,觀察監護儀和呼吸機。

“佟桐,可以了吧?”於老師問道。

佟老師回過頭看著他說道,“嗯,洗手去吧!”

於老師這才看了站在佟老師身邊的我一眼,我說,“老師好。”

他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我老師在麻醉機邊上的椅子坐下,說道,“看的眼花繚亂了吧?”

我點了點頭,她說,“剛來,還不熟悉,慢慢就好了,我們麻醉醫生,最忙的時候就是開頭和結尾,中間是他們外科醫生的專場。但是,不是說咱就可以沒事了,其實麻醉最危險的時候是在開頭和結尾,而中間的維持卻是最關鍵。這個就深了,你先記住就好了。”

我點了點頭,心想,開頭已經這麽難,這得啥時候能學會啊!

等到手術開始,她開始記錄麻醉單,然後告訴我應該怎麽記,講完說道,“下一臺麻醉單就是你記了啊!咱這也是病歷資料,不能出錯,錯了重寫!”

我看了看那麽厚的一本麻醉單,說道,“知道了。”心想,大不了多撕幾篇兒唄,案頭工作終究沒有多大困難,麻醉操作才是難點和重點。

佟老師看著我站在她身邊,說道,“那邊有凳子,搬過來坐。”

我樂顛的去搬了一個小圓凳坐在她身邊,她又開始給我講解關於全麻的事情,“理論上,前四年你們已經學的夠多了,但是臨床上跟理論上終究是有不同,咱們主任給你們上過課吧?”

我點點頭,說道:“臨床麻醉學的前邊基礎章節,是主任講的。”

她點了點頭說道,“是了,咱們麻醉最重要的是什麽?”

我想了想說道,“讓患者無痛。”

她點了點頭說道,“那只是其中一點,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但是還有其他,像全麻來說,無痛是必須的,但是同時也要讓患者無意識,不能動。我說到這,你應該想到什麽藥?”

我說道,“鎮痛藥,肌松藥,還有,還有靜脈全麻藥和吸入全麻藥。”

她點了點頭說道,“沒錯,看來你是下了功夫的,咱們主任曾經說過,咱們麻醉師,玩的就是這四樣藥!雖然現在麻醉科用藥也很多,但是其他的都是輔助的,這四類,才是正主兒!鎮痛藥讓患者不覺得疼,才能去做這個手術;肌松藥,一方面讓患者不能有體動,防止影響外科醫生手術,另一方面是讓術野能在最小的切口下暴露到最大,這對普外科來說尤其重要;而全麻藥,無論是吸入還是靜脈,都是讓患者意識消失,讓患者在這個過程中無知無覺。這幾點缺一不可,否則是要出事的。這些藥,還要每種藥的藥量都是有講究的,這裏沒有定論,我們都是依照體重計算藥量,但是這只是基本,每個人體質不同,所以最重要還是個體化。你明白嗎?”

我點了點頭,說道,“明白。”

她點了點頭說道:“明白就好,有句話說的好,‘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所以,能學到多少,也看你自己了呦!”

我笑了,沒有說什麽。聽著監護儀上規律的心率聲音,覺得很心安。

我老師又說道,“我們要習慣監護儀的各種聲音,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看我現在在跟你說話,但是我也知道監護儀上的指標是不是正常,也知道他們手術進行到哪一步了。這些,都是我們要關註的,我們跟著手術步驟,適當調整麻醉的深度和個別藥物的用量。”

我有些崇拜的看著我老師,大概她看出我眼裏的意思,笑著說道,“你不用這樣,你以後也可以這樣,每個麻醉師都必須要做到這些。”

我真的可以嗎?這些知識對於剛剛入門的我,覺得浩瀚如海,既難且深。但是我對自己說:實習這幾個月,一直在不斷的變換科室,不斷做著改變,以適應新的科室。最終終於來到麻醉科,夢想之地,我不要做觀望者,我要做行動者!我要改變自己,提高自己,來適應這裏的一切!麻醉,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新篇開更!這也是本季最後一篇,但是會比較長,不會如前幾篇一樣,十章就結束了。而且每章字數會多些,所以可能有時候做不到每天一更了,大家見諒!希望大家繼續關註!

☆、第一季——第五篇 第二章

第一季——第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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