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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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選擇逃避,並不是我們沒有能力去解決,有時是想獨善其身,有時是想避免傷害,有時是想拖延時間,有時是想蒙混過關。。。

因為不放心預激綜合征的患者,我老師讓我多去看看她,一來二去熟悉了,她總是很安靜,我做完其他的事幹脆就拿著書常駐她的病房,因為是高間,又有沙發,還有椅子,甚至還有電腦桌,雖然沒有電腦,但是當書桌也足夠了。

有時候下午,她躺在病床上時而看著外面,時而拿著不知什麽書看著,而另一邊,我捧著厚厚的內科學認真的看著,偶爾我們會交流著什麽,大多數時候都是靜悄悄的,只有監護儀規律發出心率的聲音。後來蔚蔚沒事也會過來跟我一起看書,我們都默契的不說什麽。

一日我擡起頭,看著她,她低著頭看書,好像是張小嫻的書,我期期艾艾的說道:

“其實,你已經可以出院了。”

她沒有擡頭,卻說道:“嗯,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我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我已經想到。

她擡起頭看著我,我看見她的眼裏有困惑、痛苦,慢慢的說道,“你又何必說出來?”

我臉有點紅,卻沒再說什麽,繼續維持屋子裏的安靜,腦子裏卻想起老師上午說的話:

“紫菀,你跟她說說,讓她出院吧!我和主任說了她都不同意,說是晚上有時還覺得憋悶。但是你看,她病情已經穩定了,晚上也沒叫過護士,她就是不想出院!而我們科的病床又這麽緊張,不能讓真正有病的患者住不進來,而康覆的患者還占著病床。最近看你和她處的還不錯,你跟她說說。”

我只能硬著頭皮答應,而她並沒有拿晚上不適的借口來搪塞我,我知道她是在逃避,可是這世界上的事,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很多事,拖下去,反而會更糟。

她的弟弟來過幾次,也催促她出院,言語間沒有上次那麽惡劣,但是閃爍的目光暴露了他內心的算計。上午來的時候聽他說他們的繼母已經找了律師,準備和他們姐弟打官司。說如果他們再不采取措施,後果不堪設想。可是她仍然無動於衷,面上仍然淡淡的。

我終於鼓起第二次勇氣,對她說道,“逃避,永遠不會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她從書中擡起頭,看著我,眼裏仍是彌漫著痛苦,“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

多麽知性而善良的女子!

我繼續說道,“張小嫻,我也喜歡,她的書裏說的盡管大都是愛情、男女之間,但是,內容卻是積極向上的,鼓勵女人自立、自強的!而不是教女人如何自憐的!愛自己,才能愛別人。”

她的眼裏閃著震驚,繼而淡淡的笑道,“赫醫生,我看你每天都捧著大部頭內科學看,沒想到你也看張小嫻啊?”

我有些囧,說道,“沒實習的時候看過,現在時間比較緊,沒有時間看這些閑書了。唉!我也不想整天拿著好幾斤的內科學啊,誰讓我入了這一行!”

她繼續說道: “也許你說的對,我總認為自己不去碰那些臟東西,就不會被臟東西碰到。可是,世間的事,總不會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的,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驚訝的看著她,這個有著MBA學位的女子,真的不是普通的弱女子的,這個時候,我從她的眼裏,看到了果敢與堅韌。

她又笑道,“赫醫生,麻煩你跟白醫生說吧,我要出院!”

我臉上肯定樂開了花,說道,“好的!”然後就走出病房,在我轉身要出門的時候,她幽幽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也不能總賴著病房啊!”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聽見後面吃吃的笑聲。。。

每個人遇見某件他想逃避的事情,肯定都有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正如我當年,面對著來自不知某處的陷害,昊天的冷漠,我選擇了逃避。後來即便真相浮出水面,我仍然是逃避,眼看著與昊天越走越遠,我從沒想過解釋,而他也沒來跟我解釋。

腦海裏不禁浮現陶邈曾經問過我的話:“赫紫菀,你可知道,三年前的平安夜昊天為什麽放你鴿子?”

是啊,到底那晚發生了什麽?我還真不知道!我當時只是怨懟,只是傷心,卻未細想到底發生了什麽,後來心情平覆了,也想不明白,性格使然,我更不會去問他到底是何原因。

可是陶邈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那個時候,我強壓下去好奇。現在通過這件事,我又想知道這件事的始末了,不知道,時過境遷,還有沒有意義?我不由自主的拿起手機,熟練的撥通那個曾經熟悉萬分的號碼,仿佛是肌肉記憶一般!

電話在響了一聲之後,“餵?”

我聽見他的聲音,迅速的按下了掛斷鍵。臉上熱熱的,終究還是放不下面子,這麽久了,還問他做什麽,又能怎麽樣?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許比知道要好。何必一定要知道所謂的真相?萬一他說,“只是不愛了。”或者說,“這麽久了,不記得了。”那讓我如何再面對他?想到還要和他一起實習,有將近一年的時間,心就有點亂。

相見,不如懷念。

“紫菀,想啥哪?”,我看見淩游站在我面前,面帶好奇的問道。

我心虛的說道:“啥也沒想,你幹嘛去?”

淩游也沒有再問,說道,“我老師派我陪患者做CT去。”

“額,好活,好好努力。”我作勢要拍拍他肩膀,可是身高差有點大,只好拍了拍胳膊。然後走向辦公室了。

淩游低低的笑著,沒說什麽,也走了。

到辦公室,看我老師正在寫病歷,我走到她身邊,跟她說,“老師,預激綜合征那個患者說要出院。”

我老師挑眉看向我,說道,“真的?”

我點了點頭,她笑道,“終於肯出院了,嗯,她這個出院小結你來寫,寫完了我看看。”

我高興的點了點頭,在心內就開方了,都沒什麽機會寫病歷,以前在外科寫病歷也就是寫一下查房記錄什麽的,這個出院小結還真沒寫過。

我老師耐心的跟我說道:“出院小結包含內容:入院診斷、出院診斷、入院情況、檢查體征、治療情況、出院時恢覆情況、及覆診建議。這些大部分病歷裏的其他部分都有,你覆制粘貼就可以,然後再看看其他病人的,你就知道怎麽寫了。”

我聽她說得很容易,可真的自己組織語言的時候,就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了。我粘來粘去,將近1個小時後,終於寫的七七八八了,老師仔細看了一下,然後局部進行了修改,最後點了點頭。說道: “好了,去打印出來吧!”

我很高興的去打印了。

正準備去護理站送病歷,看到陶邈站在那東張西望,我下意識停住腳步,想轉身離去,可是她卻已經看到了我,走過來熱情的拉著我的手術說,“呀,赫紫菀,你在這裏就好了。”

我不自然的笑著,心想,什麽時候和你熟成這樣了,同時不動聲色的把手收回,她也松了手,說道,“看到昊天沒?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接,也不知幹嘛去了。”

我笑著說,“是嗎?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他老師沒班,下午就沒看到他。”

陶邈撅起嘴唇,又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還往醫生辦公室張望,我有點心煩,說道,“你要是不信,就四處看看,我也沒註意他在哪,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她楞了一下,然後又笑道,“額,沒事,你去忙吧。”

下班的路上,我和淩游一起走著,他問我,“黃蔚蔚是不是準備考研啊?”

我點了點頭,問道,“你怎麽想?”

淩游思考了下,“如果我說,我想改行,你會怎麽看?”

我驚訝的看著他,一時怔住,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也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繼續說道,“其實我一直想當個骨科醫生的,陰差陽錯學了麻醉,其實我也還沒想好,你也知道,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以前上學的時候,覺得學麻醉也挺好的,最近聽端木說了些事,覺得,麻醉,未必是最好的選擇。”

我疑惑的看著他,說道,“端木?端木說了什麽?他不是在麻醉科實習?”

他點了點頭,說道,“嗯,是的,其實你知不知道,麻醉科在以前,一直被視為醫技科室?”

我噎了一下,說道,“這個真不知道。”

淩游說道,“你也是個沒心沒肺的主,三年前我就發現你這特點了,唉!沒心沒肺好啊!”

我打了他一下說道,“你才沒心沒肺!”

他笑著沒有躲,說道,“我也就是這麽一說,自從咱們大院長當了麻醉科主任之後,麻醉科在咱們附院的地位才起來,後來他當了院長,才更好了,可以有些話語權了。這些是端木聽麻醉科的老師們說的。這還只是咱們附院而已,別的醫院,像人民醫院,二院,麻醉科地位可是比附院差遠了,但是,也比以前好些了,時代總是在進步嘛!”

他說的我心裏慌慌的,想了下說道,“我就沒想過幹除了麻醉之外的東西啊!”

他看了我一眼,頗有點很鐵不成鋼的意思,說道,“所以說你沒心沒肺!”

我又好氣又好笑,問道,“那你想怎麽辦?”

他說,“考研吧!就咱附院,留院咱們本科基本不要想了,要改行也得考研。”

我也同意他所說的,仿佛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好吧,那就考吧!一起努力!”我伸出手,他也笑著伸出手跟我擊了一掌,心裏覺得輕松了不少。

有的時候,我們仿徨,我們舉棋不定,都只是因為我們少了個決斷,一旦下定決心,往後的路,也就簡單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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