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五個，也就是說，最多通過五個人你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六度分離理論，米爾格倫。

心內科門診 09:00

我今天跟著主任出門診，八點一開門就有好多人在排隊了，主任讓我先給患者測血壓，經過在病房一段時間的鍛煉，用血壓計測血壓之於我簡直是熟練的不能在熟練的了。而我量完血壓，患者就可以到對面讓主任給看病了。

送走了一個青春期心悸的女患者，又來了一個沒精打采的男患者。

主任問他，“怎麽不舒服啊？”

男患者無力的答道，“就是這幾天前胸疼，說話喘氣都疼。”

主任說，“什麽時候開始的？有什麽誘因沒有？”

患者想了想，說道，“有三天了吧？嗯，是的，沒覺得有什麽特殊的啊！”

主任：“是一直這麽疼，還是有時候不疼啊？”

患者思考下，說道，“不說話，不大喘氣，不笑吧，就還好，不那麽疼。”

主任說道，“這樣，你先去做個心電圖，沒事的話去呼吸內看看，有可能是呼吸內的病。小赫，你給他開一個心電的檢查單。”

我開始開單子，迅速開完給患者，送到門外，告訴他，“上四樓，上了電梯往右走，就看到電診室了，就在那裏做。”

患者點了點頭走了。回到座位剛坐下，就來了一個年紀很大的女患者，在家屬的陪伴下，氣喘籲籲的做到我面前，我先給她測血壓，170／110mmHg，我反覆測了幾次，相差無幾。

我瞄一眼主任那裏正好上一位患者走了，我跟家屬說：“去主任那吧！”

這位老人家在家屬的攙扶下坐到主任面前，我跟主任說：“主任，血壓170／110mmHg。”主任點了點頭，開始詢問病情：“這血壓可挺高啊？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啊？”

患者說道，“就是頭暈啊，晚上一睡不好，總是咳醒。”

家屬插嘴說：“我媽總是抽煙，戒不掉。”

患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這都抽了五十多年了，沒法戒掉。”

主任又詢問了日常情況，如睡眠、二便等，又詢問雙腿有沒有腫，以及平時都吃些什麽藥，我給下一個患者量血壓的同時，也關註著那位患者的病情。

主任拿著聽診器給患者聽診，心臟的聽診真是一時半會練不出來，這麽久，我也就能聽出來房顫的，至於什麽雜音什麽性質，理論上都知道，但是真是聽不出來區別。所以很是羨慕的看著主任熟練的聽診。

主任反覆聽了幾分鐘，說道，“你這是肺心病，煙得戒啊！”

老人家搖了搖頭，說道：“大夫，你給我開點藥吃，哎，這麽大歲數，還管那些幹什麽。能活到啥時候是啥時候吧。”

家屬們都搖著頭，紛紛勸解，無奈老人家很倔強，說什麽也不戒煙。

主任搖了搖頭說，“那就盡量少吸吧！註意保暖，不要著涼，淋雨，別感冒了，會加重病情，另外血壓也得控制，你看是住院還是？”

患者說道，“不住，住啥院？那得多少錢，大夫，你給我把藥名寫下來，我去外邊買，你們醫院的藥貴。”

主任想了想，也沒說什麽，在他的病歷上寫下了藥物的名字和吃法，然後又細細的交代了些註意事項，老人才在家屬的攙扶下走了出去。

我心裏嘆著氣，不明白為什麽和生命比起來，有些人寧願縮短生命，也不願放棄一些惡習。也如有些人明知道切除乳房就可以治愈乳腺癌，至少延長生命很多年，但是仍然不願意去做這個手術。

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在有些人的眼裏，有著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誰也不能以自己的世界觀、價值觀來界定別人自己的對錯。

在我魂游之際，聽見主任在叫我，立馬大聲答應。

“你去幫這位患者辦一下住院手續。辦完了就去吃飯吧！”我看了一眼龐大的親友團，發現本院醫生領來的患者，大概是親戚朋友什麽的，心裏想，這不是有本院的，怎麽還讓我跑腿？他應該也知道程序啊？但是主任既然叫我去幫忙跑腿，我也只得樂呵呵的答應，誰讓咱是萬能的實習生哪！以前也幫著辦過，所以也知道大概手續，就是樓上樓下來回跑，這個樓那個樓來回跑，程序上比較麻煩。等手續辦完，就領著家屬和患者回住院病房。

那位男醫生看著我說道，“謝謝你啊！”我瞬間感覺如沐春風，不是說聲音多好聽，而是那句真誠的道謝，這麽久來，老師們叫我們幹著幹那，好點的很客氣，語氣也算溫柔，不好的就是呼來喝去。這突然有老師跟我道謝，有點懵，趕緊說道，“老師，你不用客氣。”

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麽，我看著他，一時辨不出年紀，猜測在三十歲上上下吧，帶著眼鏡，頭發亮晶晶、根根立，時髦的很。等終於辦完了手續，我和這龐大的親友團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患者往療區走，我不由得想到，我是門清還跑的一身汗的，這也難怪很多人說醫院像迷宮，手續也繁雜，很多得在一起辦理的事，你非得跑好幾個窗口，甚至樓層，乃至不同的樓，我這是來了幾個月了，回想剛來時總迷路的囧態，也不禁莞爾。

那位醫生大概看著我有點不太正常，問道，“小丫頭，自己樂啥哪？”

我打量了下這位男醫生，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沒有什麽年齡差，脫口說道，“就是覺得咱醫院真大，像迷宮。”

他聽完也嘴角上揚，說道，“迷宮？呵呵，你是不是迷過？”

我立刻覺得臉有些燒，雖然自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路癡，以前也沒少被宿舍姐妹取笑過，但是一個陌生人當面指出，還是覺得不好意思，只好靦腆的笑了笑。

他側頭看著我，有一瞬的楞神，又看向我的胸口，因為是夏末，而我們實習醫生的白大衣是價格貴的離譜，布料又薄的離譜，不由得想歪了，低頭看自己是不是走光了，沒想到他擡起頭笑道，“赫紫菀，挺別致的名字。”

我發現時自己想多了，臉色再次燒了起來，同時傻笑著看向他。他低著頭饒有興趣的看著我，我深信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光了。於是不由得快走了幾步，去按電梯的按鈕。但是心跳卻是有點加速，雙眼緊盯著電梯顯示樓層，不敢回頭。

到科裏把這個患者交給值班的淩游的老師，淩游嬉皮笑臉的在我耳邊說道，“紫菀，謝謝照顧生意啊！”

我不由得擂他一拳，他笑嘻嘻的跑開，拿著病歷夾子問病史去了，我看向他跑開的方向，竟然看見那雙隱藏在眼鏡下的亮晶晶的眸子正在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們，我心頭一跳，趕緊轉身回辦公室。

蔚蔚看見我，站起來道，“你可回來了，馬上到飯點了，正不知你能不能去吃哪！剛才淩游還說要不要給你打電話，昊天說你一會應該能回來，果然。。。”

說完還賊兮兮的笑一下，我故作詫異的說，“咦！蔚蔚，你淩游附身啊！”

蔚蔚一楞，沒明白過來，我已經準備換衣服去吃飯了。她隨後追過來捶打我，我們咯咯的相互打鬧。

出門的時候，看見昊天站在門口，應該是在等我們。

我說“淩游有患者了，應該要晚一會。”

昊天說“我去找他問用不用帶，你們等我一會兒。”

我倆就在電梯間等他。

沒等來昊天，卻見到之前的那位醫生和幾個家屬施施然向這邊走來，我拽著蔚蔚走向樓梯間，蔚蔚納悶的看向我，問我，“你幹嘛？”

我示意她別出聲，自己卻偷偷的看著，那幾個家屬握著他的手，像是在道謝什麽的，終於把他送走。我這才拉著蔚蔚重新回到電梯間，恰好昊天也過來了，說道：“淩游一會自己去，也不會很久。”

我們一起下樓去了。

在附近我美食城，蔚蔚說她吃麻辣燙，而我想吃煲仔飯就分開窗口等了，百無聊賴間，有人拍了下我，我看是昊天，問他什麽事，他笑著的看著我，說道，

“應該是我問你什麽事吧？”

“什麽，什麽事？”我心虛的說道。

“昨天，我好像接到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你。”

“哦，是嗎？”我故作驚訝，“哦，是我按錯鍵子了。”

“按錯鍵子？嗯，按錯11個鍵子還是挺不容易。”

我震驚了，楞楞的看著他。他一副什麽都了然的樣子，我看見他慢慢擡起的右手，我心裏有點不好的預感，緊急說道，“什麽11個鍵子，我又不是沒有你號碼，我一同學在電話本裏和你挨著，我本來要打給他，結果打你那裏去了，聽見是你，就知道錯了，就掛了。”

他僵在空中的右手慢慢的放下，眼神裏有落寞一閃即逝，隨即堅定是說道：

“你以前說記得我的號碼，不需要存在手機裏。”

“後來我發現我不記得了，從蔚蔚手機裏copy來了。”我毫不猶疑的說道，其實心虛的很。

他聞言轉身就走了，我也聽見了我的煲仔飯好了的叫喊聲。可是沒等我轉身，就發現那位醫生就在昊天剛才站的位置的後一張桌子那吃飯，饒有興趣的看著我，我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只好點頭笑了笑，就去取飯，然後去找蔚蔚一起吃。

人和人之間的相遇，即是偶然，也是必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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