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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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書姑娘, 王妃那邊我去看過了,小殿下沒事, 王妃也挺好的,剛醒來看過小殿下就問鐘姑娘醒了沒,說是若鐘姑娘醒了趕緊來告訴她。”

“嗯, 謝過王妃記掛,大夫剛才看過了,我們姑娘只是太過勞累,其他一切都好。”

鐘萸昏昏沈沈地聽著, 想睜開眼睛看一眼, 可眼皮太沈,她努力了幾下卻又陷入了昏睡中。

再次醒來看窗外的天色不甚明亮,下著小雨, 也不知道是清晨還是傍晚。外頭很安靜, 她就著身後的軟枕靠坐在床上, 擁著厚實的衾被,摸了摸被子裏還有溫熱的手爐,拿在手裏暖著。

似乎是剛穿越的時候才會這樣懶在床上什麽都不想,自從到了嶺南,尤其是斷斷續續地開戰後, 好久都沒有這麽安心的感覺了。

門吱呀一聲, 她轉頭便對上品書愁悶的眼神,看品書腳步一頓,眼睛驟然發亮, “姑娘你醒了!”說罷,歡欣著把手頭的小炭盆放在地上,完全不顧禮儀地飛奔上前查看她的情況。

鐘萸含笑點點頭,回應她:“嗯,我醒了,沒事了。”

品書近前一看,眼睛還紅著卻又嗔怪起她來,“你怎麽起來了,衣裳也不叫人幫你穿上,就穿這麽點兒坐著,外頭那麽冷再凍著不是故意叫人擔心麽?”

鐘萸理虧,任由品書在熏籠上找了一件厚厚的襖子給她穿上,又被她摸了摸額頭,再仔細地問了她有沒有感覺難受,整個人忙得團團轉,手剛從她身上下來,眼睛又看到了自己端進來的炭盆,拍了拍腦袋,“我這記性!”

鐘萸歪坐在床上,看品書端了炭盆過來拉了一把矮凳坐在床沿邊,從她手裏拿走手爐,先是旋轉著輕輕敲了幾下爐壁,把碳灰經過底部的鐵網搖到下頭收納的基座裏,然後取下基座把餘燼倒到地下炭盆的一邊,再裝回基座揭開蓋子往裏頭加上精致的小碳條,輕輕扇上幾下裏頭的碳條就燃起來了。

鐘萸看得正有趣品書卻已經弄完了,給熱乎起來的手爐套上保護套,再塞回她手裏,瞧了瞧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的她,嘆口氣,叫了個外頭的小丫頭進來收拾殘局,又派了個小丫頭去告訴王妃鐘萸醒來的事。

小丫頭走後,鐘萸開問了:“我昏睡時聽你們叫秋姑娘王妃,怎麽回事?我這一覺睡到王爺他們回來了?”

品書搖搖頭,“王爺這會兒估計正在北邊打仗呢。冊封秋姑娘的旨意是昨兒個送來的,姑娘你那時剛剛昏迷過去,新皇下的旨,王爺差人快馬加鞭,就是為了趕在王妃生產這天呢。”

封妃前生的孩子,就算母親成了正妃,按本朝律例來說也只能算庶子,是沒有資格繼承王位的。派出那些刺客的人就是打著算盤,要麽直接弄死秋姑娘,端了秦王的大本營;要麽就讓她趕在聖旨來之前早產。

能如此清楚時機,又有能力直奔嶺南王府的人,鐘萸只能想到山西王,也就是如今的新皇。

時也命也,秋姑娘終究還是有氣運護體,連帶著孩子也好運地保住了自己的嫡長子身份。

鐘萸問:“王爺在北邊與誰打?戰報送來沒有?”

品書道:“戰報時跟著聖旨一起來的,王爺和韓將軍分兩路包抄西南王與北定王殘部,目前已經連下了東南四城,在海上擊沈了西南王遺腹子逃跑的木筏,葉將軍正帶著陸戰他們追擊西南軍殘部,幾位將軍都沒負傷。”

鐘萸眉頭一挑:“西南王遺腹子?”

品書提醒她:“瑤姬呀,那個女人腹中的孩子便是西南王的遺腹子,西南王事敗前曾派高手從京都把她救出,讓他們乘水路一路南下,中途西南王事敗的消息傳出,瑤姬一行便試圖逃往夷人的小島,沒想到楚督軍算到他們逃跑的路線,韓將軍帶水軍過去,果然將其截住了。”

“船沈後撈到人了嗎?”她還是疑心這個慣會搞事的女人是不是又使出了什麽金蟬脫殼的方法。

品書點頭道:“那當然了,仵作仔仔細細檢查過,確實是她,沒被掉包,王爺就是用這個功勞換了請封的聖旨,直接給小殿下定下了儲君的身份。”

鐘萸這才放了心。

一個綠衣小丫頭敲了敲門,品書招招手她便快步進門上前道:“品書姑娘,王妃差人送了東西過來給鐘姑娘,外頭是夏大夫,王妃說鐘姑娘醒了再請大夫好好瞧一瞧,拿個合適的方子調養調養,一應要用的東西從王妃的私庫出。”

品書正要叫外頭等著的夏大夫進來,小丫頭又拿出一卷紅紙小心翼翼地放在鐘萸手裏,退後一步道:“這是王妃給鐘姑娘的一點兒禮物,姑娘好好收著。”

鐘萸打開一看,全是些金銀珠玉,上頭幾個大字“拿去花”,她不禁失笑。

夏大夫看過後,開了幾副安神茶,讓她好好睡覺不要動腦筋,吃好喝好就行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一連過了十天,鐘萸摸著自己的腰身都隱隱約約粗了一圈,她實在躺不下去了,強烈要求趁著天氣好,出去曬會太陽,伸伸筋骨。

品書又把夏大夫請來瞧了一圈,確定她現在屁事沒有甚至還有點兒營養過剩,才允許她穿得暖暖地出門。

出門太陽照在身上,才覺得日子似乎一天天好了起來。

遛到前院時跟在秋姑娘身邊的嬤嬤恰好路過,見她便行禮,自從鐘萸倒下後,這幾日王府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拿主意,秋姑娘照顧孩子還來不及,壓根兒就沒有時間管其他的東西。

鐘萸見了她,也便順嘴問了幾句王府遇刺那日的善後情況。

那日刺客來了兩百人,之前一直藏在虞家,在府裏折了一百三十二人,其餘全被俘虜,可惜都服毒自盡了,沒問出幕後主使。

府中侍衛戰死五十七人,一百零三人負傷,傷者都好好救治著,戰死的侍衛們發放了撫恤的財務,家人們也都按規矩妥善照顧好了。

“這夥賊人還燒了王爺的書房,幸好王爺要緊的東西都不在,燒的都是姑娘和王妃愛看的話本子。”

鐘萸:“……”

一時竟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嬤嬤看鐘萸眼神明亮面容舒展,似乎並不覺得她趁機奪權的樣子,心裏暗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王妃沒看錯人,這個鐘姑娘年紀不大手握整個王府那麽久,現在說放手就放手,果真不是戀棧權勢的人。

思及此,神色又恭謹了幾分:“鐘姑娘還有什麽要問的嗎?老身手上還有這個月的帳沒算,若是鐘姑娘無事,老身便先去與采買對帳了。”

順了順氣,鐘萸點頭道:“我沒什麽要問的了,嬤嬤你去忙吧。哦,對了,我房裏另有一本匯總了看賬以來賬本中的各種異常情況與統計結果的小冊子,回頭我讓品書取了給你吧。”

嬤嬤容色裏又多了幾分感激,真心實意地彎腰道謝:“那就多謝鐘姑娘了。”

鐘萸擺擺手,側身避過這個禮,道:“順手的事而已,嬤嬤不必如此。我去花園裏再曬會兒,嬤嬤去忙吧。”說罷便帶著品書繞去了院子裏。

正巧看到小不點兒周佑安,這個點沒在練武,也沒背兵書,背對著鐘萸蹲在地上激動地挪動手裏的花色小石子,對面是一臉平靜的李玉。

她悄悄走近一看,地上劃著一個簡陋的本朝地圖,花色石子已經過了中間南北向的九宮嶺向西南包抄,純白石子一支向北突進草原,其餘的被零零散散地放開到西南諸地。

鐘萸冷不丁地開口:“喲,玩沙盤呢?”

周佑安嚇得一個激靈,趕忙站起來道:“師父布置的任務我都完成了,現在還不到練武的時辰,我就是想練練手,沒欺負人。”

李玉本來就膽子不大,這會也被嚇到了,小聲為周佑安辯解:“是的是的,沈大哥走前交代我了,我都看著呢。”

鐘萸哈哈一笑,招呼他們:“我又不是母老虎,你們怕什麽,挺有意思的,繼續玩吧。”

周佑安擡眼仔細分辨了一瞬她說這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看她坦坦蕩蕩地認他探查,也便放下了心,拉了李玉繼續蹲下來玩。

看對面的李玉被鐘萸盯到不敢落子,不樂意了,催她走:“姑娘你是不是要去看看王妃?聽說小殿下可可愛了,你趕緊去看看吧。”

鐘萸笑著搖搖頭,裝著嘆氣說:“好吧好吧,我走,不妨礙你們了。”

被人領著進了內室,兩人一眼就看出對方富態了不少,俱是滿眼笑意。

肉團子小殿下還只有乳名,喚作“麒麟”,因為他剛出生時外頭一根流矢飛進來,幸虧擦過一個香爐被擋了一下,要不然他就危險了。

這個爐子是個孔雀藍釉暗刻麒麟紋的三足香爐,為了紀念小崽子福大命大,就用香爐上頭的麒麟瑞獸給他取了個小名叫著。

出生十多天還是小小個,頭發濃密漆黑,不像鐘萸穿越前見到的小臉肥肉往下流的那種胖娃娃,臉蛋兒有些青黃,看起來五官已經很清晰立體了,眉形和睫毛都很好看,肉眼可見是個漂亮孩子。

鐘萸道了聲恭喜,讓品書和侍女們捧出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盒,不僅有給秋姑娘補身子的名貴補藥,還有生態健康的美容養顏化妝品和漂亮的綢緞布料、釵環,這些都是小東西,大的還有田莊鋪子什麽的。

這些東西都是鐘萸這兩年經營鋪子賺到的家底,三個掌櫃的太能幹,她手頭寬松得很。

給小孩則是老一套的長命鎖、金手釧這些東西,新奇的是幾張玩具設計圖,都是鐘萸根據自己童年的印象畫出來的,到時候等小孩子大了就能玩了。

秋姑娘哪哪都看得愛不釋手,連誇鐘萸送到她心坎裏,笑道:“怎麽準備了這麽多好東西?我可不占你便宜,嬤嬤把我房間裏的那個紫檀木纏枝紋小箱子拿來。”

嬤嬤應聲而去,鐘萸見她出來手裏捧著那個盒子小心翼翼的勁兒,眼珠一轉突然促狹問她:“什麽東西弄得這麽神神秘秘的?若是什麽奇怪的東西我可不要。”

秋姑娘臉騰地一紅,錘了她一把:“我好心給你準備了嫁妝,你個小蹄子倒拿我取笑了!喏,看吧,早備好的壓箱禮單,金銀你自己有便沒添多,那些字畫玉器家具、下人家仆可都是我一樣一樣、一個一個精心給你挑的,你看看,合不合你心意?”

鐘萸慎重地接過小盒子打開,禮單厚厚一冊,底下是數不清的契據,她心裏突然一酸。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卻又聽秋姑娘說:“楚督軍知道有人要對咱們王府不利嚇得不輕,趕緊求了王爺做媒,說是無論什麽情況,你都會是他的妻子。送東西的信使來時你還昏睡著,人家等著回話,我便厚著臉皮當了你的娘家人給你應下了。”

鐘萸:“……”

腦子宕機了,一片空白。

“楚督軍雖然一時半會走不開,但他都安排好了,楚家這個月先托官媒上門來納采、問名和納吉。納禮我代你收下了,他親手抓的一對活雁還養在後院呢。”

秋姑娘摸著小麒麟嫩嫩的臉蛋兒,想到自己稀裏糊塗當了王妃,暗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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