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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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見辭還是沒趕得及回家成親。

北方新皇不知是不是昏了頭, 似乎覺得秦王這個弟弟能老老實實為他所用,在他大刀闊斧給朝堂換血時, 不顧手下阻止,讓秦王正帶著楚見辭、葉將軍等人替他掃蕩六合。

等秦王帶兵打到西南諸族時已經是五月,雖然時不時有幾場倒春寒, 天氣也慢慢暖和起來,到了油菜的收獲時節。

一冬準備好的一千架榨油機派上了用場,直等到噴香的菜籽油、茶籽油、芝麻油流入甕中,眾人才情不自禁地歡呼, 居然真的成了!

基於軍事方面的考慮, 北地能傾銷的海鹽銷量有限,鐘萸與王妃便瞄準了戰事初定的中原市場,靠著秋姑娘暗中的江湖人手, 他們成功和數量龐大的私鹽販子牽上了線。

海鹽細膩潔白, 沒有井鹽的怪味, 加之儲備豐富,更兼朝廷沒有人手管理混亂的市場,這批海鹽成功傾銷,一舉把居高不下的鹽價拉到了與時鮮果子齊平的價位。

除此之外的茶葉、絲綢、瓷器也在海洋貿易中換取了大量的金屬礦藏與金銀珠寶。而這些都被鐘萸拿來準備戰備物資以及收買人手。

三管齊下,漫長的冬季過去秦王一系都賺得盆滿缽滿, 大家就算是奔著利益也願意心甘情願地為□□效力。

當了王妃的秋姑娘雖然聰明, 也曾在執掌一大江湖組織,可她對這樣數目龐大的進賬出賬卻實打實地沒什麽概念,即便是鐘萸事事匯報也沒能察覺到某些事情正在發生巨大的變化, 直到翻開鐘萸做好的賬目才發現了一些端倪。

“最近囤積物資越來越少,賬目支出卻越來越多,他是不是要動手了?”

這些支出寫的開發海船,實際上還是用來囤積物資,只是沒在王府賬本上寫明而已,十有□□是給其他人操作,以便避開新皇眼線。

鐘萸逗著孩子,聞言道:“你也看出來了啊,往事具備,只等西南諸族歸順王爺便會舉事。”

西南距離京城很遠,就算新皇知道秦王反了也來不及鎮壓,何況善於山地與平原打仗的精銳部隊,除了新皇嫡系守衛京城以外,其餘的可都被他握在手裏了。

王妃放下手頭的賬目,眨眼又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忍不住問了出來:“新皇,為何突然就對王爺放下了戒心,我實在想不明白。”

鐘萸本來也想不到,幸而她還記得原書的一些內容,其中最重要的轉折點就是這裏了,“我倒是猜到了一些。”

王妃眼裏放光,催促她道:“別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吧。”

鐘萸搖晃著咯咯直笑的小殿下,看著他天真的小臉,嘆口氣道:“你可知道為何我後娘不疼我?不過因為不是親生的罷了。王妃受譜牒時可曾見到早逝八王爺的畫像?咱們王爺的長相可和八王爺有九成的像。應當就是這個緣故,先皇雖沒有實據,卻也對王爺冷落至此。”

這可真不愧是一聲驚雷,秋姑娘悚然一驚,問道:“當真?”

鐘萸道:“定是有人也發現了這一點告訴了新皇,要不然新皇為何突然如此放權給王爺?”

如果不出她所料,新皇打得主意便是秦王在外給他平定天下,他在內坐穩禁宮。等天下平定那天他便將秦王真正的身世和盤托出,一句立身不正混淆真龍血脈否定秦王所有的功績。

如果真讓他成了,確實是一步好棋,做到了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可惜啊,天底下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會算計,他從開始一反常態放權時,秦王就做好了舉事的準備。

即便出身不正又如何?他西北王弒父殺弟不也穩穩地坐著那把交椅嗎?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他終究還是錯算了一籌。

王妃喃喃道:“難怪。”

過了一會又問:“王爺知道嗎?”

鐘萸道:“王爺應當也猜到了一些,若不然以王爺的性子在京城他就動手了,不至於花費如此長時間南征北戰壯大羽翼。”

王妃放心不下,又怕秦王不知道這點被人算計,思索半天叫出一個身手矯捷的侍女給她提點了幾句,於是幾日後秦王收到了自家王妃寄來的家信。

沈夕練兵歸來,準備到王帳匯報自己今日的戰果,卻見往日慷慨激昂的王帳內部一片和諧。

陸戰熱情地把他拉進來,給他分享畫著小殿下生活日常的四格漫畫,用折頁形式收攏的,一共十八張折頁,每頁畫著一個或可愛或出糗的小片段。

小殿下天真可愛的小模樣萌化了這群漢子們的心,有孩子的忍不住開始思家,已婚沒娃的開始琢磨著等戰事停歇了就回家與妻子造個萌娃好好香親香親,像陸戰與沈夕這樣的半大少年就純屬是看新鮮,覺得有趣了。

他們看了一圈才發現秦王不在,看楚見辭一個人清清閑閑,繞著沙盤研究著什麽,便問他:“看到王爺了麽?”

楚見辭這才從晃神中恢覆過來,指了指後面的小帳,“在看信呢。”

沈夕揚了揚手裏的四格漫畫,故意問他:“上面可畫了不少鐘姑娘的畫像啊,伯淵你就隨便大家看,不介意麽?”

楚見辭還沒回答,陸戰便搶話道:“那是我小師叔大方,再說鐘姑娘也不是那般小氣的女子,若沒有鐘姑娘在後方給咱們調度物資有你那麽多戰功嗎?恐怕打兩下就讓人家一窩端了。你還說這話是不是欠揍?”

沈夕被他錘了一下頭,又看陸戰使眼色才突然想到,若不是新皇突然昏了頭,楚見辭這會早就抱得美人歸了,不至於像他們這些單身漢一樣,恨不得整日出去打仗發洩精力。

是了,後方的魯源城被起義軍偷襲時,秦王大部隊正帶兵圍剿困守在棲龍灣的西南王遺部,這是一片非常廣袤的叢林,其中水道遍布,若用火攻不僅很快會被撲滅,甚至會因為風向緣故燒到自己。

幾次強攻發現除了濃濃的毒瘴外,還有蛇蟲鼠蟻、沼澤陷阱以及活躍在四處的敵軍,哪裏都是威脅,難怪歷史上除了西南諸族主動出降,極少有人攻入腹地甚至打敗西南諸族的,基於這些歷史和現實的教訓,秦王不能讓兵卒白白送死。

人手匱乏的情況下,楚見辭留下三個錦囊給秦王,並主動提出帶五千人前往,秦王只對上楚見辭眼睛一秒,就被燃燒在其中的熊熊戰意所說服。

一路走來,他相信楚見辭絕對不會做出一個莽撞的決定。

原來楚見辭通過情報網了解到魯源城之所以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人圍困,就是因為這些起義軍正是打仗時從城裏出逃的豪紳拉起的隊伍,所以城裏百姓多少都是這些起義軍的耳目甚至幫手。

楚見辭研究了地形後決定帶人支援,同時下命令讓守軍佯敗再撤出城裏與他匯合,守軍大將本來是決定死守,接到命令後勃然大怒,等他平息怒火後,謀士給他指出隨命令附帶的地圖上那兩點標記,他看完徹底服氣。

一處是糧道,一處是水道。

往常出於防止外敵屠城的情況,守軍只要是有骨氣的都會守到最後一刻,但此次情況特殊,敵軍入城只有優待百姓的可能,他們便能放心撤軍,然後來個反圍剿。

年好過春難過,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截斷糧道,城裏的起義軍與百姓時日一長便會產生動亂。

魯源城地勢高,是一處群山包圍的谷底,較之城外最底部的大河地勢又要高出不少,若是截斷高處的水道,幹枯的水塘和水井沒有水源補充,水位便會一降再降,或許最終與大河齊平。

而截斷部分水位持續升高則有決堤灌城的威脅。

只要敵軍入城,後續的一切便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們除了繳械投降,沒有別的可能性。而秦王便可不費吹灰之力獲得一支被訓練過的兵卒與大批鐵器。

後續發展果然如他所料,魯源城本就水源稀缺,糧食產量不高,在春季完全依賴外面州府運來的糧食,楚見辭一直控制著城內的情況,若是情勢嚴峻即將發展到易子而食,那麽他會悄悄安排城裏留下的內應運些糧食進城救濟。

與此同時,楚見辭也安排了說客勸降,內焦外困之下,城裏的守軍不到一個月就舉起了白旗,城裏城外竟無一人傷亡。魯源城的守將官覆原職之日特意擺酒宴請楚見辭,還要將自己心愛的女兒嫁給他,楚見辭連番推辭之下,只得和這個一把年紀的漢子結拜兄弟才得以解脫。

敵軍的頭兒孟鎧也是個有本事的,悍不畏死又熟知西南地勢,對於山地戰很有幾分心得,魯源城的守將當初也曾出城和他打過幾場,各有勝負,但兩方裝備與兵力上明顯守將這邊占優勢,也從側面看出此人確實很有幾分實力。

於是楚見辭收攏了這支兵卒後反手就給他寫了舉薦信,舉薦他去秦王手下當個前鋒百夫長,驍勇善戰的將領在這裏最易拿到上升的戰功,孟鎧沒覺得楚見辭是打算讓他去送死,反倒激動得不行。

此後幾次後方出事,楚見辭都主動請纓,安排好前方的謀劃後安心讓秦王與其他將領們自己拿主意,自己快樂帶兵打仗,有過幾次血戰後他用兵越來越刁鉆兇猛,即便是身經百戰的葉家軍看他帶兵的打法都忍不住生出怯意,心道幸好此人是秦王帳下,而非新皇走狗。

北方皇城。

新皇早朝後開始查看最新的戰報,眉頭一皺卻又瞬時舒展,眼裏有驚訝也有對自己算無遺策的感嘆:“棲龍灣竟真被他拿下了!再過半個月,朕的皇弟就該班師回朝了吧?讓你們準備好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老太監彎腰行禮,道:“回稟皇上,東西都在,人也好好關在天牢了。”

新皇給自己倒了碗酒一飲而盡,大笑道:“人證物證俱在,你說,到時候我那個皇弟發現自己白忙一場是個什麽樣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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