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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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袍將軍沈思了一會兒, 很快下令:“有詐,掉頭取道泰城。”

“是!”

“他們跑了?你沒看錯, 真是往西北去了泰城?這小子神了!”陸戰驚了,竟然還真被周佑安猜到了。

當初他們接到西南探子的情報時就對整場戰鬥情形做了一個詳細的預測。

當時他們都覺得若是碰到收尾時,只需要在此地埋伏就好, 戰場周圍都是崇山峻嶺,往西南的捷徑有且只有這一條,這麽冷的天上山一不小心就會迷失在茫茫深山中,進山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們埋伏的人數並不多, 平常的將領們都會選擇直闖過去。

只有周佑安人小心思卻深, 他仔細研究了一番那位紫袍將軍的行軍習慣,了解到此人雖然投靠了西南王,但他手下的人卻並沒有打散混編入軍中, 就道此人桀驁不馴, 到時候恐怕會直接帶著西南軍殘部取道泰城。

陸戰問他, 去泰城幹嘛?繞路遠不說,沿邊還不安全,正常人逃命沒這麽選的。

小家夥周佑安露齒一笑,矜持地示意:“師娘你來說。”

鐘萸跟著熏陶了這麽久的兵書,最重要的是知道了關鍵性的情報, 此時也賣了個關子:“他這種人逃命就是要往不安全的地方去。”

陸戰一臉懵, 沈夕卻明白了,這安全不安全只是對普通人而言的,他們覺得不安全是因為山上有土匪, 土匪本人怎麽會覺得不安全呢?

泰城位於兩道交界處,紫袍將軍的老巢便在交界處的一處山中,那山名叫尋龍山。

沈夕再清楚不過,那是他母親的埋骨之地。

回到當下,陸戰聽說紫袍將軍真按小家夥和鐘萸的猜測一般放棄與他們這些人糾纏,轉身取道泰城,心裏驚訝不已,但他十分放心。

既然鐘萸和周佑安已經預測到了這種情況,就一定不會沒有準備。

他們只需要好好等消息就行。

可沈夕等不及,他拍馬繞了一條小路跟上去。陸戰不明所以,道了一聲祖宗也跟了過去。

嶺南王府。

“兩邊傷亡情況怎麽樣?”鐘萸飛速處理著手頭的文書,抽空問從前方趕回來的王府護衛。

秋姑娘取笑她:“你都不問問勝負?”

“這有什麽懸念嗎?外頭的人不知道咱們的實力,秋姑娘咱們自己人還不清楚,咱們出的可是王炸,就算是北邊的來了也要頭疼,何況是南邊的。”

“回稟王妃,勝了!沈將軍將敵方一員大將斬於馬下,葉將軍俘虜了西南王,聽說路上感染了風寒,人已經沒了。”

鐘萸哦了一聲,“確定沒了?”

她實在是被皇帝家裏死而覆生的戲碼弄煩了。至於死人的借口是否過於荒謬,這不是她操心的事。

護衛誠實答道:“葉將軍親自照顧的,確認過了,是西南王本人。”

鐘萸揉揉酸痛的手腕,扭頭問秋姑娘:“好歹是個王爺,人在咱們手上沒了,是不是該寫個奏章?”

秋姑娘咬斷手裏小衣服的線頭,偏頭想想:“不用我們寫,先發消息給王爺吧。”

“嗯。”鐘萸點頭,伸手壓下幾根手指頭,“這都半個月沒消息了,登基大典應該也快辦完了,王爺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

秋姑娘拍板:“那就不放信鴿,快馬去驛站。”

鐘萸放下最後一份文書,看著秋姑娘安安靜靜地扶著肚子曬太陽做手工,不禁感慨道:“時間真快,你都要生了。”

“羨慕了?等王爺回來就幫你們籌辦婚事,到時候六七月間籌辦好了國喪也過了,我會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風風光光把你嫁出去的。”

鐘萸哼一聲:“不要你的,我自己有。”

秋姑娘淩空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撇嘴笑她:“大姑娘家的,不害臊!”

鐘萸還挺驕傲:“害什麽臊呀,人之常情,到時候等你真正成親了,我也給你送一份厚禮。”

秋姑娘知道她多有錢,樂了:“行行行,我也不多說,到時候禮單不厚實我可要說你小氣的。”

鐘萸也走過來舒展身體躺在躺椅上,聞言笑了:“好,那就把我給小郡王小郡主備的聘禮嫁妝也添上,給你安排十裏紅妝!”

秋姑娘想笑,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怎麽哭了?”鐘萸拿過帕子給她輕輕擦拭眼淚,“孕婦可不能多傷心,要不然生出來的孩子要不好看了。”

秋姑娘難得地孩子氣了,鼓著兩頰道:“不好看怎麽了,醜娃娃也是我的孩子!”

鐘萸哄她:“好好好!你這個當娘的不嫌就好。”

秋姑娘含著眼淚珠兒指控她:“你最近對我都沒耐心了,說話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鐘萸頭大,哀嚎一聲:“王爺快些回府吧,我撐不住了!!!”

秋姑娘笑著要去捂她的嘴,身體深處突然一痛,這種疼法她太熟悉了,一開始還會驚慌,以為是孩子出了什麽問題。問過產婆才知道,臨產的婦人最後一段時間都會這樣,慢慢的她就習慣了。

可今天疼得格外厲害,而且密集了起來,鐘萸看她疼得臉都白了,趕緊讓人把她擡進房間,又著急忙慌地讓產婆進去看,大夫們預備好隨時接應。

“王妃要生了!”

“有刺客!”

兩聲同時響起,鐘萸強撐著讓人關閉內外院門,用巨石封死,再把機關打開,閑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產房,否則格殺勿論!

發生這種事,鐘萸本以為自己會有那種“電視劇的劇情終於出現了”的感覺,但事實上,她和電視劇裏的主人公並無二致。

同樣擔心,同樣焦急。

也害怕。

王府院墻雖然堅固,但並不是不可摧毀,護衛們雖然武功高強,但也無法保證完全的忠誠,何況雙拳難敵四手。

但這關頭,秋姑娘在生產,一點兒閃失都不能有。

他們甚至不能按原計劃從王府密道裏逃走。

情緒激動到一個臨界點,鐘萸突然冷靜了。

她開始漫天往外頭放求援的信鴿,外頭陸戰和沈夕給她們留了人,只要有一個地方的接到了消息,她們就百分之百能得救。

然後密道也不能放棄,品書自告奮勇地帶著求援的信從密道出去,她的目的地是技校,那裏除了齊老先生的護衛,還有一票留守的士兵。

目前能走的人也跟著一起走,他們走後,鐘萸便下令堵死這個出口,誰也不能從這裏再直入王府。

然後就是碼頭,那裏為了嚴防死守小島的機密不可洩露,也有幾百個訓練有素的士兵駐紮。

鐘萸已經準備好了信號煙花,這些人雖可以信,但距離遠救援效果不佳,而且身負要職,輕易不能動。

最後是各處衙門和城衛營。

這裏頭魚龍混雜,她不太信。到緊要關頭,實在無人可用她才會動用這些人。

安排好了一切,鐘萸全身發麻,頭也有些發暈,自己擡手一摸,滿臉苦笑。

這關頭她居然發燒了。

外院全是一片廝殺聲,她有些漠然地聽著,辨認著都是誰的聲音。

不幸中的萬幸,今日旬假,她讓老李與何娘子帶著三個孩子去外頭玩了。

田娘子和楚老漢不住在府裏,這個時辰也不是楚老漢往府裏送菜的日子。

耳邊的廝殺聲裏,暫時還沒出現她身邊人的聲音。

忽冷忽熱地,鐘萸渾身都開始顫抖,沒人發現她有不對勁的地方。

大家都太緊張了,齊齊盯著黑沈沈的鑄鐵遠院門,有任何一絲晃動都讓他們心驚膽戰。

還得分神留心屋頂院墻會不會突然竄進來一個刺客。

門裏產婆們勸秋姑娘:“王妃吃點東西再使勁兒!”

門外一片嘈雜的兵戈聲:“殺!!!”

鐘萸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要了一杯水喝下肚,稍微暖和了一點兒。

四處看看,見大家都縮在門邊,她勾唇蒼白一笑,撩起裙擺堂堂正正地坐在正對大門的臺階正中間。

過了一柱香的功夫,秋姑娘似乎開始進入產程了,喊聲淒慘:“疼!好疼啊!!棠音救我——”

外頭廝殺聲小了一些,求救的聲音開始凸顯出來:“開門!救救我們,我們還在外面!啊!!!他們來了!!”

有人聽不下去了,正要沖上去打開院門就被一個護衛擊暈,鐘萸忍著惡心頭暈,一指:“捆起來,王府往後不用他了。”

屋裏頭狀況似乎也不大好,熱水端進去,血水往外頭端,鐘萸掃了一眼,頓時感覺一陣翻江倒海,虛汗和耳鳴突然加重,眼前也突然發黑,她費力幹嘔幾下,好幾頓沒吃,實在吐不出什麽來。

秋姑娘第一胎本就難生,狀態不好,產婆都急了:“王妃忍忍,再堅持一下!別暈,快給她含片參!”

外頭有頭投無路的仆役們開始用身體撞門,撕心裂肺地沖裏頭喊:“開門!開門!!救救我們,鐘姑娘!王妃!開門哪,求求你們!!!”

鐘萸臉色慘白如紙,卻仍舊坐在臺階上巋然不動,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樣。大夫們滿臉不忍,卻只能連連嘆氣。

有人勸鐘萸喝點藥,她看了看給秋姑娘準備的藥材,並不多。更多的那部分還在外頭翻曬,沒有及時帶進來。

裏頭是人命關天,這些藥材不能亂動,她還能忍。

外頭的求救聲不知何時停了,廝殺聲卻沒停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竄上墻頭,又被後來的人或是砍頭或是拉下去,總之沒有一個人成功進到內院。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都開始黑了,也或許是她眼前發黑時,終於聽到:

“快了快了,看到頭了!!王妃使勁!”

“啊——”

“生了生了!王妃快看看,是個白胖可愛的小郎君!”

她撐不住了,臉色發青地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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