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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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書思忖了一瞬, 回答她:“沈公子今日不在府裏,去城防營了, 姑娘有急事的話我讓老李給他帶話。”

“算了,去忙吧。”她找沈夕主要是為了提前溝通一下宴會的安保工作,倒不是很緊急, 聽品書這麽說便作罷。

品書便將她扶到榻上,蓋好厚被子又撥了撥火盆裏的炭塊,好讓屋子裏更暖和一些,一轉頭便看到自家姑娘已經昏睡過去。

掐指一算, 姑娘過了年都十七了還未與人談婚論嫁, 沒有長輩在身邊操持缺點就在這了,她得找個機會和秋姑娘說道說道才是。

依本朝律令,官員們元正、冬至, 各給假七日。元正即元旦, 也就是說春節冬至各放假七天, 加上寒食節,一年三個黃金周的意思。

三天假也超多,比如正常的節日、皇帝生日、太後生日等統統放假,生了皇子皇女放五天。除此之外還有旬假,做九休一, 當然不是一次性全休而是要輪著來的。

這樣一到臘月, 官員們幸福的日子就來了。

月初臘八節先放三天,然後初十旬休一天,再過幾天是皇帝老兒的生日, 又放假三天,如果中間來點喜事,肯定再要放幾天,到了臘月二十又是旬休不上班,優哉游哉地上兩天班,第三天衙門又是空蕩蕩。幹嘛去了?回家祭竈神呀。

這些完了,還有立春三天不上班,元旦前後三天加當天共七天,再往後還有元宵節……無窮無盡的節假日,人都玩瘋。

今年卻沒有往年那麽快樂。主要是碰上了過分勤奮的領導,秦王不僅本人勤勤懇懇幹活,從十一月起還陸續頒布下來一些考核項目讓他們填寫,時間給得相當寬松,可見還是給了他們彌補的餘地。

可惜某些小官一年到頭沒什麽政績,貪腐不說還制造了許多冤假錯案,只能大著膽子亂填,結果遇上了史上最嚴覆核,一時之間許多貪官汙吏紛紛落馬,秦王在民間的聲望再一次達到頂峰,所到之處無不夾道歡迎。

百姓滿意了,官吏們可憋著一口氣呢,這也就間接導致了秋姑娘必須辦好這麽一場宴會給秦王稍作彌補。

其實她們本來可以不這麽累的,因為這些流程以及各種事項都有章程可循,只是知道這些的管家周叔不在,他跟著王爺一起回了京城。畢竟王爺身邊沒個女主人,再沒了管家,到了京城難道要讓他自己準備禮物嗎?

堂堂一個有封地的王爺混到如此地步,也太慘了。

立春假三天,秋姑娘打算先邀請一些高級官員和士族當家人在府裏辦宴會,其他的小官和士族家眷則參加翌日的游園會,這個在鐘萸托楚見辭買的莊子裏辦。

鐘萸聽後只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卻不知從何說起。

府裏的宴會還好,流程都是可控的。主要是第二天和第三天人都分散在莊子上,人多地廣怕出意外。

這就要求安保工作必須做好,所以她才會想提前找沈夕溝通,借上幾十個品行端正的好手放在園子裏當人力攝像頭,避免出現一些小說裏常見的偷香竊玉、嫁禍他人的橋段。

昏沈中亂夢紛紜,最後夢見自己泡在一望無際的湖裏,墨黑色的湖面濃霧彌漫,她只覺得身體沈得要命一直往下掉,再怎麽掙紮也躲不過。

就在冰涼的湖水即將沒過頭頂那一剎那,天邊突有炸響,一道白光從眼前爆開,短暫的平靜後,耳邊好似有人隔著很遠的距離大聲說楚公子回來了!

她悚然一驚,瞬間從夢魘裏醒來,這才發現門窗關得太嚴實了,炭盆一直燒著,再加上胸口蓋著的厚被子,多重作用下差點讓她一夢歸西。

鐘萸掐了自己一把,確認不是夢才勉強撐著坐起來,打開窗子透氣。

她睡的閣樓比前邊的屋子稍高一層,迷迷糊糊地在窗邊能看到廊下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身著青色騎射服,頭戴玉冠,背對她彎腰不知在幹什麽,氣質身材和楚見辭竟有幾分相似。

她揉了揉揉眼睛再看,原來是手裏拎著周佑安,正在幫他整理衣服的陸戰。

自從他來了嶺南後,便自覺肩負起了指導自己小師兄徒弟的責任,天天不僅自己練武不輟,還不忘記拉著周佑安一起。有時候甚至小蟲兒也逃不了魔爪,一起被他按在臺階下紮馬步。

糯米糕還小,整日裏要麽在後廚圍著何娘子打轉,要麽就是叼著一塊糕點托腮看他們練功。

秀兒年紀大些了,已經和蟲兒一起學了簡單的數學和統計,有時候會被鐘萸拉去打下手,其餘時間便跟著秋姑娘的貼身嬤嬤一起學著如何管家。

立春宴那天,先來的是武將的家眷們,什麽孫二娘子、李二嫂子……鐘萸一個都沒記住,看著秋姑娘坐在正位和堂下的各個老太君夫人們談笑風生,不由得心生佩服。

果然是人各有命,什麽人幹什麽活。要她上去估計三句話不到就冷場了。

聽說秋姑娘為了此次宴會,還特意讓手下搜集了這些人的情報,主要是捏緊把柄在手裏,若是談起來愉快,那就投其所好地找話題;要是有人蓄意要破壞氣氛,那也不必容情。

寒暄過後便可撤去茶水點心傳湯盅小菜,沒請人表演歌舞,畢竟國喪期間,萬事都要小心。

此環節本來應該讓各位夫人向秋姑娘敬茶行禮的,可是事情實在不湊巧,她此時雖然是王府實際上的女主人,但皇家譜牒上沒這個名字呀。

倒不是秦王渣男不願意負責,而是冊妃典禮繁重,秋姑娘月份小的時候怕累到出事,因此不得不把時間延後,誰知等啊等,先把自己老爹給等沒了。

爹沒了你在辦婚禮,禦史們一人一口都要噴死你,更何況是王爺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

秋姑娘這才把被弄到了這般尷尬的地步。

同樣尷尬的還有瑤姬。不過人家臉皮厚,不怕,聽說肚子裏懷著孩子還敢去勾引山西王,真是神人了。

鐘萸嘖嘖稱奇。

頭上綠油油的西南王因為這事,對自己這個扣著弟媳不放的二哥也開始不耐煩打配合,於是日久天長,邊境線上的小摩擦慢慢升級為小型戰爭,邊疆百姓頗有些苦不堪言。

你們打就打,三天兩頭的你來偷走我幾頭羊,他來牽走我一匹馬,幾個意思?這還好,後來居然整個包圓,連人都不放過,所到之處牧草都要割走,可見十分喪心病狂。

中間的商道因此也遭了殃,當年商稅西北直接下降了一半有餘,反而秦王主持的海運卻有了長足的發展。

畢竟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呀!

商路賺錢了,這些夫人們一個個自然也會手癢,若是秦王在他們定不敢說到如此直白。

甚至有位士族當家人公開向秋姑娘要求分給他們一條單獨的航道,理由是沿海的港口由他們捐資所建,當然產權人是秦王,以換取壟斷船只供給的權利。

這位當家人表示,若秋姑娘不答應,則虞家以後拒絕為王府提供商船乃至戰船,語氣十分強硬,顯得咄咄逼人。

秋姑娘挑眉,唇邊逸出一絲微笑,她道:“虞老夫人,您當著眾人的面說要退出海運的船只供給,可想明白了?”

虞老夫人哼一聲,傲氣道:“老身自然能做得了這個主,只是秋姑娘,你一個小丫頭能代表王爺的意思?”

堂下鐘萸撫掌笑道:“您願意主動退出可太好了!品書,快把咱們的文書拿來。”品書馬上叫人拿來一摞文書挨個擺在造船行業材料供應大佬們面前,只有極少數的人沒有。

這是一份熬夜做好的造船廠招標書,由鐘萸提供船只圖紙和工匠,其他人只需要提供原料或者直接參股,就能獲得商船出海所獲利潤相應數目的分成。

虞老夫人瞇著眼睛老神在在地等著這些當家人拒絕鐘萸的提議,沒想到竟然有幾位看了之後非常急切地問這份計劃書何時能開始進行,他們願意多出錢出力,不知道能否獲得更多股份。

鐘萸一一解答,想加股份前期當然不行,後期也不可以,這種國之重器,必須保證秦王一家獨大擁有一票否決權才行。

虞老夫人從淡定從容轉為驚慌,完全不敢相信這麽個小丫頭片子能手握船只圖紙,直到鐘萸讓品書遞給她一張小紙片,這才乍見之下驚怒出聲:“這是虞家的圖紙,你怎麽會有?!”

鐘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這可要問你的好孫兒了。不過我不僅有虞家的,我還有外國的,甚至以後還會有許許多多兩者結合的新圖紙!”

至於虞家造船圖紙哪裏來的,那就要問李掌櫃牛掌櫃了。他兩別的不說,憋壞水絕對一流,這圖紙便是他們二人設局騙來的。

不過這也怪不得鐘萸和秋姑娘,他們本來是想著大家一起發財,誰叫虞老夫人先琢磨著和其他人一起坑害秦王,她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罷了。

秋姑娘抿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虞老夫人您也不必怪別人,先想想臘月二十晚您與這幾位當家人做了什麽決定再說吧。”

被秋姑娘點名的幾位當家人俱是一身冷汗,本來還在湊熱鬧,想跟在虞老夫人背後分一杯羹,沒想到秋姑娘如此神通廣大,竟連他們密謀的事都知道了,現在引火燒身時才想到求饒。

那幾位當家人眼見喪失了這麽一條鋪滿黃金的商路,還被王府女主人記恨上,到時候王爺回來估計也免不了被吹枕邊風,瞬間便出了一身冷汗。

旁的夫人們爽快的便當場叫人回家把管家與大掌櫃叫來商量後續的事,這些必然會獲得鐘萸的部分讓利,而謹慎的夫人們也從中分了一杯羹,俱是心滿意足。

只有虞老夫人賠了夫人又折兵,渾渾噩噩地被扶了回去,鐘萸看她一臉平靜,眼裏卻倏然閃過一絲猙獰,和她從前見到的那些人一樣。

這是個瘋子。

鐘萸對著品書耳語了幾句,她便立刻跟了上去。

果然,剛到大門口虞老夫人便一把推開侍女的手,誓要撞死在王府門前,幸虧品書叫去的護衛攔得及時,要不然秋姑娘逼死虞老太君的事定會被禦史們大作文章,影響王爺在京城的布置。

虞老夫人一計不成又要再生一計,直到品書在她耳邊告訴她虞家老大在外頭包養了一個歌姬,兩人整日裏房門都不出,再不回去處理恐怕會釀成大禍。

哦豁,要是被爆出來,可能不到第二天,虞家老二、堂堂一個紹州長史的帽子就要被擼了。

再說,若老夫人去世,上頭不肯奪情,虞家在外為官的直系子弟們都要回家丁憂,現在時局如此動蕩,若是退了下來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官覆原職。

虞老夫人被她這麽設身處地一勸,腦子才清醒了下來。

鐘萸與秋姑娘也放下了提著的那口氣,不過對虞家的關註自然還是最高級別。

翌日的游園會則更像招商會,鐘萸拋出了一個個極具吸引力的項目,吸引著這些有錢有閑的貴婦人前來投資,大家各自打著小算盤,兩天時間下來倒也賓主盡歡。

當然也有幾個沒眼色的本想搞事,一看虞家的下場便萎了,連夜該計劃誓要奪得最多的利益。

可惜呀,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

這個春節是她穿書後過的第一個大型節日,不過因為國喪的原因不能有宴飲娛樂,於是大家都只是在自己家裏熱鬧了一番。

元宵節一過,鐘萸的項目部就建了起來。手頭的項目包括新港口建造招標、造船廠、貨艙招標、茶葉瓷器的產品生產、包裝等等。幾乎全是向外發展的,最大程度控制戰爭對其的影響。

其間楚見辭也給她提了不少建議,給她推薦了好幾個特別好用的人手,要不然就憑她,再有好點子也是天馬行空落不到實處。

齊老雖然看不慣她不好好編書,整日裏只知道鉆營,但還是給她寫信請了好幾個懷才不遇的學生來幫她。

當然是,咳咳,借口編書把人忽悠過來的,不過鐘萸還真給他把人全都留住了,還讓他們樂在其中,這讓老頭有些詫異。

其實也沒什麽秘訣,只是稍稍拔高了一些這項工作的意義罷遼,誰叫讀書人理想主義者居多呢。

鐘萸先是讓沈夕帶頭領他們去流民安置區做春節慰問,然後再引導他們回憶自己一路上所見到的流民是什麽樣子,她敢打包票,二者絕對是天差地別。

這些流民說自己現在雖然只是過了一個冬天,但他們已經完全能靠技術養活自己一家人。

這些書生們本來不信,但鐘萸給他們算了一筆賬。

憑這些流民們從技校學到的手藝進王爺的工廠流水線,按一戶人家兩個壯勞力計算,每個月的最低收入都有半兩銀子,遠超過他們一家消費的數目,所以常常還能有結餘。

不過他們學到了技術,如果沒有足夠的工作崗位那也不行,所以必須要大力發展生產,以提供更多的崗位給無辜遭受戰爭迫害的流民們,還他們一條生路。

某個書生問:“為何不開墾更多的田地交給他們耕種呢?”

鐘萸道:“耕地不夠啊。如果為了安頓流民,反而強行占用本地百姓們的耕地,害得大家全都吃不飽穿不暖。即便禦史們不說什麽,難道王爺與我們就能安心?”

那個書生慚愧地低下頭:“夏某受教了。”

沈夕替她擺擺手,引著眾人問道:“沒事沒事,咱們再去工廠轉轉?”這一看,可不就被忽悠進來了嗎?

反正如今為官無望,不如抓住手裏僅有的機會,既能改善因他求學致貧的家庭條件,還能為流民們做些實事。

而且齊老給他們壓下最後一根稻草:等人到齊了,開始編纂百科全書時一定會給他們留出位置。

北邊的戰爭以山西王揭發太子多條罪證為始。其中包括太子圈禁皇帝、設計謀殺北定王等等大罪;太子也不甘示弱,直接將北定王一把推出,讓他指認是山西王與西南王聯手謀害他,為的便是他的封地——秦地。

保持中立的秦王一時之間搶手得像唐僧肉,人人都覺得得到弟弟(哥哥)的支持,自己就有辦法壓過另一邊的勢力。

可憐的王爺不得不開始修煉走鋼絲的技巧。

作者有話要說:  碼完了!快樂躺平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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