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千秋書院因在城郊的緣故擁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場, 教騎射的直講、博士們因地制宜,常常帶著學生玩蹴鞠打馬球。平日裏城中無甚慶典的時候, 百姓們為了找樂子都會去千秋書院看學子們比賽為樂。

去的人多了,久而久之便生出了比賽的性質。許多富商們特意租借場地,帶著訓練有素的護衛們組合競賽, 不收門票。

因此百姓們得了閑也樂於去看,除去押註的大頭外,實實在在紅火起來的還有千秋書院外的小食攤。

沒錯,鐘萸的兩個掌櫃的成功在這裏也開上了店。其中一個花大價錢盤下的小食鋪正好坐落在山坡上, 往下能近距離俯瞰到整個馬球場, 可以說是VIP座位了。

這裏的蹴鞠馬球賽本是掌櫃的們送賬本來時提了一嘴,結果在旁邊的陸戰小少年聽著卻來了興致,磨了秦王很多天才答應包場去, 不過他不是去看而是要親自下場, 還拉上了自己手下一班人。

鐘萸一聽, 這不就是團建麽?

冬天冷,她在家除了整理自己去年記錄的資料以外,犯懶都嫌累。

本沒打算去看的,但是聽說書裏另一個顏值出類拔萃的配角韓進將軍也要來,再加上楚見辭也會下場, 她便暗戳戳地改了主意。

嘖!美男、制服、騎馬、踢球、流汗, 想想都覺得刺激!奢侈!

馬車出了城門不到一刻鐘便停了下來,李掌櫃特意派了一個小夥計過來迎接,把人直接送進了有最佳特意留出的帶看臺的小隔間裏。

小食攤外邊看起來小, 裏面卻另有乾坤。看臺在正對蹴鞠場的大窗下,砌著土炕,已經燒上了,以防天氣過於寒冷時客人沈迷於室外看比賽而著涼。

屋裏如同尋常人家一般,窗明幾凈,家具樣樣齊全。中間點著一個炭盆,裏面的炭塊燒得紅亮,掀開厚實的棉簾還沒進去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氣把人包圍了起來。

待到喝上一口熱騰騰的姜湯把寒氣驅散了,鐘萸並秋姑娘才敢脫了鬥篷圍坐下來。品書和照顧秋姑娘的王嬤嬤也坐了下來,照顧著幾個小崽子。

一錯眼,周佑安就拉著糯米糕,糯米糕手裏牽著蟲兒,三個人一起爬到椅子上扒著窗沿往下看,老大秀兒怕他們出事也跟了過去。

小夥計機靈地送上了附近最好吃的茶果點心,又拿了一個小爐子進來給他們泡茶用,瞧著小崽子扒在窗邊又道:“外頭的火炕已經暖和了,風棚也掛好了,東家和客人們看馬球時可去外頭炕上坐著看,不必圍在窗子面前。”

話畢,小夥計就準備退出去。

鐘萸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又招手把人叫回來,“這裏看比賽若是遇上了自己喜歡的隊伍,可有什麽小彩頭送給他們?”她想弄一點應援物調熱氣氛,要不然幹巴巴地看怪沒意思。

小夥計沈吟了片刻才道:“有,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東家想要的,我這就拿來。”沒多久就抱著一個竹篾編制的箱子進來了。裏頭放著鮮花彩綢,紙筆還有一些煙花爆竹。

若有人贏了,姑娘、娘子們便給下場的郎君們投擲鮮花,綁上彩綢,文豪大家們則會當場繪制畫像或是贈與詩賦,若是逢節日無宵禁,有夜間比賽時便用的上這煙花爆竹。

鐘萸拿過那個裝著鮮花彩綢的盒子,轉頭對秋姑娘笑道:“到時候看哪隊贏了,咱們就在上頭給他們扔鮮花湊個熱鬧,宛宛你說好不好?”

秋姑娘當然是冷漠拒絕了。

她有孕後說話都開始透著一股子母性,此時便對著鐘萸嗔怪道:“你呀!王爺將軍們也是能讓棠音隨意戲弄的?這些日子竟越來越頑皮了,往後可不能這樣。”

品書也煞有介事地附和:“姑娘腦子裏總是有許多點子,正經的卻沒幾個。”

鐘萸一擡頭看到小夥計還沒出去,問他怎麽還在這裏,他說:“料到東家用不上,這些東西放屋裏又怕點著了,我得等著東家和客人們看完好拿出去。”

“……”

合著只有她興致勃勃想找點樂子唄。

鐘萸疲憊地放下手裏的花朵兒和彩綢,擺擺手示意小夥計趕緊拿出去,轉頭就給他提了一級,讓他開始學著打理店鋪和管賬。

對兩個掌櫃的說法則是給他們弄個幫手,策略細化、往來跑腿這些的事兒都歸小夥計安排,免得他們做大小決定時都要親自過來請示她這個東家。

事實上,最近賬本裏是沒出問題,但有些事她還是知道的,兩個掌櫃的行事方式和人品決定了他們留不長久,她得盡快把能接手的人□□出來才行。

鐘萸甫一露出了放權的誘餌,兩個掌櫃的雖知道這個小夥計代表的是分權的意思,但他們並不覺得是威脅,反而為了得到鐘萸的信任而痛快答應。

畢竟東家愛花錢,聽說還供養著一個美男子,花錢如流水,而他們兩個放開手腳後的斂財能力這是明擺著的。

疑似被鐘萸“供養”的美男子楚見辭正在調整自己的騎裝,騎著馬溜圈兒適應場地。

陸戰小少年騎著一匹棗紅馬路過,順手丟過去一支球杖,朝氣滿滿地開始拉關系求投餵:“師兄,接著!咱們分在一隊,大師兄和王爺一隊。大師兄現在還沒來說不定有什麽雜事絆住了,咱們只用圍攻王爺就行!

你別怕,王爺說了咱們今日不分尊卑,你可要多給我餵球啊,咱們師兄弟聯手定能勝得漂漂亮亮,讓嶺南的姑娘、娘子們也瞧瞧小爺的風采!”

楚見辭自從離開葉老爺子回家備考科舉以來,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馬球了。

此時瞥見陸戰拋來的球杖,他輕笑一聲,點頭算是應下,伸手輕松接住球杖在手裏掂了掂,忽而手腕快速一轉,球杖便在手中靈活繞了幾個圈,末端鑲著的玉片好似一點流星劃過。

馬球所用的球杖底部被精細打磨到半弦月的曲度,因為揮動擊球時造型優美,被文人們讚譽為“月杖”,蔡孚寫“初月飛來畫杖頭”便是說的打馬球了。

這運桿的熟練度看得陸戰眼熱,要是他能有這麽嫻熟的球技,也不至於被嘲到不敢在京城打馬球了。

不過他也沒吃虧,師父指點他:每次打完球趁勝方自大便約他出去指教武藝,那人一定不會拒絕,只要把人約出來了便可以一直揍到心滿意足為止,十分解氣,咳咳。

不過當年的陸戰年紀小性子直,說話不過腦子,聽師父這麽說便嘴快問了一句:“師父您當年……?”

然後就被葉老將軍揍到媽不認識。

今日天氣好,鐘萸一行早早地就在他們熱身時擁坐到外頭的炕上,山坡本就背風,加上風棚後更顯得舒適起來。

品書在向秋姑娘和王嬤嬤討教如何照顧孕婦的知識,主要是秋姑娘懷孕的速度太快了,刺激到了她。

瞧著自家姑娘沒心沒肺的樣子,說不定哪天就被楚公子拱了去,要是到時候她什麽都不知道還怎麽陪在姑娘身邊呢?

鐘萸聽到昏昏欲睡,正打算去玩一玩小崽子們,就聽到品書在身邊深吸了一口氣,小聲問道:“前頭來騎馬來的是何人?怎的看一眼都教人害怕。”

鐘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場下遲遲前來的人穿著一身玄色胡服,腰系深藍雲紋帶,頭戴金冠足蹬長靴,面孔線條和五官都十分淩厲,騎著一匹白色駿馬疾馳而來。

和他成熟英俊的面孔和一身外放的殺氣一比,一身靛藍胡服,腰系白色青松紋帶,頭戴玉冠的楚見辭倒顯出幾分單薄和柔和來。

鐘萸看清楚人臉後,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腦子裏只剩下一句話:這人長得真他媽帶勁!

楚見辭遠遠看到韓師兄(叔叔)打馬前來,無意中把看臺上的小姑娘迷了個五迷三道,薄唇一抿,擡手和韓進擊掌時才看到小姑娘的視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陸戰小少年眼珠子晃了晃去,在幾人之間打轉,看自己這個一向情緒變動不大的小師兄短短時間內變了幾次臉,覺得頗有趣味。

韓進駕馬與他並行,松開一只手在他肩膀上使勁捶了一拳道:“幾天沒見你小子越發像個書生了,身板軟不拉幾,一定是荒廢武藝了!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回去考那勞什子科舉,倒廢了我一個好苗子!”

楚見辭打太極道:“叔叔多日不見滄桑了許多,想來是海上漂泊過於辛苦?”

“真滄桑了?!”韓進搓了一把臉感覺確實不如從前,不禁有些心虛,忽又想起妻子的囑托,“你嬸子還在問我,怎麽去找我幾回也不進家門吃頓飯?我話放這裏了你自己看著辦。”

楚見辭有些無奈。他這個嬸子哪裏都好,就是偏疼自家妹子,而楚見辭最怕的就是遇上她,看起來嬌嬌弱弱,打不的罵不得,比魏春芝還難纏得多。

不過這點想法只是一晃而過,韓進剛才一擡手,手背上的一道奇特的刀傷便引起了楚見辭的註意力,他眉頭緊鎖:“叔叔手上的傷口看上去是倭刀所傷,近日難道有倭寇進犯沿岸村莊了?為何不見匯報?”

韓進擡起手看了一眼,“這啊?伯淵誤會了,這傷口是因我不甚著了道,不過一二浪人擾邊罷了。”

楚見辭並沒有放下心來。

他按鐘萸教他的統計方法計算過概率,近年來倭寇犯邊幾率比較穩定,算起來今年內進犯的概率很高,但裁判已經在吹準備哨,他只能暫時將這件事記在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葉老將軍:打馬球?大可不必,但我看你是皮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