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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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掌櫃的對視一眼,牛掌櫃清高自傲,人也瘦瘦的,根本不拿鐘萸甩過來的賬本當回事。李掌櫃是個看起來憨厚的胖子,頓了一下還是費力彎腰去撿,試了試發現彎不下去,索性蹲下再拿上桌子翻開。

他沒接觸過這種記賬的方法,一時不懂怎麽看,但當掌櫃的那麽多年算得上做賬的老手了,自有一套看賬目的本事,沒花多長時間就弄明白了這些小格子裏的內容。

翻看到最後統計出來的總數時,李掌櫃不禁暗中倒抽一口冷氣。

他看完一轉臉見牛掌櫃那本還在地上一寸都沒挪動,心裏了然,這老牛定是覺得第一回 見面就被新主子下了面子,心裏不忿。大事要緊,李掌櫃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犯倔,好歹也看一看自己面前那本。

要是這個老牛能找出鐘萸做錯的賬就更好了……

牛掌櫃這個人對自己做賬的本事十分自信,脾氣又死倔死倔,此時被李掌櫃一催便冷眼刺過去,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撚著胡須,脊背挺直,表現得十分自傲,好似鐘萸冤枉了他似的。

在他眼裏,鐘萸這樣小一個黃毛丫頭能打好算盤就不錯了,要看明白他賬本裏的漏洞?熬成老封君再說吧。

叫不動牛掌櫃,李掌櫃有些無奈。

這老牛說他姓牛還真是頭倔牛,犯倔都不看看情況!新主子面對他們兩個老家夥的質疑都能氣定神閑明顯就是有備而來,這時候鬧脾氣合適嗎?

再次蹲下給他撿起賬冊,拍幹凈封面的灰,要遞到牛掌櫃手裏前大大方方翻開最後一頁看了一眼。

嘖!這老牛居然這麽能貪!

牛掌櫃覺得今天的李掌櫃特別狗腿,撚須的手放下來將賬冊一拂,硬氣地說:“拿開,我不看!”

鐘萸可不管他們在她眼皮底下怎麽鬧,鐵打的證據在手,一力降十會,她這時只需要端端正正坐著就好,等他們把小心思理清楚自然知道該聽誰的話了。

至於賬冊裏基本只使用了幾種極其簡單的圖表,沒有透露更多內容,鐘萸特地問過楚見辭和秦王的意思才放心來了今天這一出。

她的目光一絲都沒落在兩個掌櫃的身上,穩穩地端著一杯熱茶掀蓋撇去浮沫,蓋與杯碰撞的聲音在靜默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品書適時出聲,語氣中摻雜三分質疑,三分輕視:“兩位掌櫃的不出聲,莫非是嫌賬冊做得粗糙看不明白?兩位不是覺得我們姑娘錯怪了二位麽?麻煩仔細看看,若有錯處大可以指出來。”

李掌櫃苦笑一聲,緩緩跪伏:“姑娘說笑了,您請來的高人實屬技高一籌,我李某人無話可說。”

牛掌櫃一下子失了盟友心裏發虛,再聽李掌櫃如此推崇這個幕後之人便覺得自己想岔了,心虛中又添了幾分羞憤,最後轉為對鐘萸的強烈反感。

黃毛丫頭不會看,不代表她們不能請高人啊!

李掌櫃再給他個眼色,牛掌櫃順著臺階訕訕地拿過自己那本賬冊,一行一行、每個總計都仔細拿算盤重算一遍,越算越是冷汗涔涔。

無他,賬目比他們自己算的還清楚,每一筆銀子來去居然都留下了痕跡。他自己膽子不大,幾乎都是零碎昧下的,到手沒多久就花用了,賬也做平了,慢慢地把自己也糊弄了過去。

還以為自己只貪了些小錢。

鐘萸要是知道他這麽想一定能笑出聲,去現代的超市看看,要是誰拿幾塊幾毛不當回事,最後結賬掏錢的時候一定會教他做人。

牛掌櫃越算越慢,要不是這小格子裏每一個數字都擺在那,誰能想到自己竟然眛了這麽多銀子,如果新主子報了官……

他可不想坐牢,摸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悄悄把傲骨收了,撲通一聲跪在鐘萸面前,哭訴道:“都是李胖子害我!我偶然知道他有一本暗賬,他害怕我給他告發出去故意拉我下水,姑娘你信我,我是冤枉的啊!”

李掌櫃的本來還想著怎麽把這些銀子補上將二人保全下來,想辦法在鐘萸面前爭到最大的體面,沒想到會被這個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人掀了老底。

賬本上的樁樁件件罪證,他除了一開始看到時被驚了一下,倒是不太擔心,畢竟姑娘原可以直接報官卻沒有這麽做,就證明他們對姑娘來說還是有用的人。

如果他們二人齊心,暫時先示弱讓鐘萸主動說出意圖,他再周旋周旋,事情一定有轉機。

可惜大好局面被這個豬腦子毀了。

豎子不足與謀!李掌櫃心裏怨憤自不必提。

鐘萸看他們二人一個看似忠厚老實,眼珠子卻暗蘊精光,一個看似清高自傲,實際卻是外強中幹,放下手中茶杯突然一笑,“王爺把你們給了我,以前所做的事我這個新主子可以既往不咎,吞進去的錢我也可以暫不追究,但我要看到你們和我的寬容相匹配的價值。”

品書拿出早已備好的陶盆,當著他們的面將兩本賬冊點燃投入盆中以示誠懇,“兩位請起,我們姑娘心慈,知道二位家中上有高堂下有稚子,願意再給大家一次機會。

只要二位不再有二心,跟著姑娘幹一定能早早把賬面上的虧空填回來。姑娘還說了,若是誰幹得好,她願意放你們的子嗣一個良籍,到時候跟先生念上幾年書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掙回個功名呢。”

兩個掌櫃的被她猛打一巴掌,再拿欠款壓著他們幹活,又在前邊吊個給兒孫放良籍光宗耀祖的胡蘿蔔,三管齊下,牛掌櫃氣焰全消:“謝主子不追究,我牛某人從此心甘情願為主子驅使。”

李掌櫃嘆了口氣,這位新主子已經完全掌握了這場談判的主動權,他再無轉圜的機會。

再次伏倒時心裏卻平靜了。總之最差就是碰上一個不講理的主子直接把他們弄進大牢裏,到了那腌臜地方平頭百姓算是半只腳踏進了黃泉路,閻王爺的冊子上記了名,他縱有三寸不爛之舌也恐怕保不住性命,更別提還有那麽大一筆銀子。

若是真這樣,自家老母和婆娘怕是要哭瞎眼。眼下遇上一個有腦子有手腕的主子倒也不算壞事,說不定他還能抓住機遇大幹一場。

鐘萸一個個把人扶起來送到座位處坐好才從容落座,品書安靜地給他們各自續了一杯新茶。

她端起來含了口茶潤潤嗓子說:“現在咱們的酒樓和首飾鋪恕我直言,在這個地段來說盈利並不算好,旁邊書鋪、脂粉鋪子一個個客似雲來,你們如果用了心絕不止如此。”

李掌櫃習慣謀定而後動,此時也不當出頭鳥,抿了一口茶看這個出賣他的人要怎麽說。

牛掌櫃就說了:“姑娘你有所不知!咱們這首飾鋪的玉石金飾可都是名家所出的精品,但這周邊住的卻是三教九流,家底子薄也不懂得欣賞咱的東西啊;那些高門貴女們又不屑來,嫌棄和平頭百姓們擠在一處失了身份。

長此以往,店裏的生意就越發差了,能有今日的盈利小老兒我可費了不少心。姑娘你安心把這鋪子繼續交給小老兒,包管不會蝕了本!”

牛掌櫃對於目前的經營狀況可是頗為自得,常和李掌櫃吹噓,要不是他這鋪子早就倒閉了,哪還能撐到今日,李掌櫃每每聽了只是微笑點頭,心裏怎麽說,就不足為外人所道了。

鐘萸心裏有了數,換了個人問:“李掌櫃的酒樓盈利也每況愈下,總不至於也是三教九流不配吃住吧?我來時恰巧路過了幾家酒樓,咱們的酒菜可算不上貴呢。”

李掌櫃點了點桌子,說:“姑娘你可知這裏離碼頭有多遠?”

鐘萸還真不知道,看向品書,她自小在王府長大至少比她像個土著。品書垂眸答道:“不出一裏。”

李掌櫃無奈攤手:“此處的居民多是以那碼頭為生,一部分在船上討生活,一部分在碼頭擺攤買些吃食物品給過往行人。

碼頭卸貨的漢子們有了錢也不會來咱們酒樓吃喝,多是去船上吃河鮮,要麽就在碼頭的攤子上圍上一桌吃熱乎的。

再有餘錢便給孩子們買些書本,給婆娘買脂粉首飾,所以咱們酒樓的酒菜價格一降再降,也只有酒水能回本而已。”

鐘萸正要開口,李掌櫃掐住時機嘆口氣打斷,“姑娘要說住店也能有盈利吧?您不知道,碼頭上不光有陪游的中人拉客,那些攤販們也會將看起來手頭不寬裕的客人帶回家住宿,這樣一來咱們的客人就愈發少了。

至於不請中人……這其實是有苦衷的。”

鐘萸挑眉,有故事?給了個安撫的眼神:“你且放心說來聽聽。”

牛掌櫃猜到他要說什麽,當下就冷哼了一聲,李掌櫃沒給他半分眼神,接著說:“咱們酒樓當時也費了大力氣請了一個有名的中人帶客,那段時間酒樓的確是客似雲來。

牛掌櫃估計是眼紅了,不知何時和那中人說好,讓中人把我的客人也帶去他的首飾鋪,如果客人買了東西就給那中人抽水。

中人介紹了幾次嘗到甜頭了自然是不肯放手,他為了少幹活多抽水,牛掌櫃為了多盈利,兩人一合計便決定使計碰瓷我的客人,次數多了,客人錢財被他們盡數訛詐走,退房離開時便交不上房錢。

可他們吃飯住店,我請中人都是花了錢了,他們不交錢,這一筆筆的就都成了壞賬,我尋思著這裏面肯定有事,一查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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