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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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秦王護食的目光掃過來,鐘萸壯著膽子說:“聽聲音應該是隔壁楚獵戶家的田娘子。她家兒子是個秀才,名叫楚見辭。

這個人文思敏捷,身手矯健,集兵法儒三家之長,通經緯謀略之道,知府大人幾次上門想招他做幕僚都被他推辭了。

現如今在家教附近的孩童賺些束脩,順便準備來年春試,學問在同年學子中堪為鳳首。恰巧我在府中時,聽說王爺來年就要就蕃了,不知可安排好了隨行人員?”

鐘萸就差搖晃著秦王大大的肩膀用馬景濤的語氣喊:這個人真的有才,入股他絕對不虧!!

秦王從善如流:“未曾,此人做過什麽你挑兩件仔細說來聽聽?若是確實如你所說是個能人本王自會考慮。”

鐘萸:……

她一張口話突然堵在嗓子裏。

無他,書裏楚見辭做出的那些功績都是在他投奔秦王後才有,如果是兩個以後毫無交集的人她還能編上一編,但現在這個情況她還怎麽編啊。

鐘萸內心的小人嗷嗷狂奔,直罵自己估計是蠢死的。

她難為地眨眨眼睛,左思右想沒什麽好辦法,只能耍個心眼說:“我也只是聽人家這麽說罷了,到底有沒有真才實學,王爺見面一試便知。”

跟她一起見過楚見辭的吳二直覺她是被楚見辭的相貌迷惑了,要不然一個自己都身份成謎的人怎麽會膽大包天給秦王舉薦人才?

這些日子相處來吳二吃人嘴短,咳了一聲提醒她,鐘萸沒接住他的眼神,只以為他嗆到了順手給他遞了一杯水。

吳二端著杯子:“……”

俏媚眼拋給瞎子看是什麽滋味,今天算是領教了。

彼時秦王端著碗,夾起涼拌菜就米飯吃得正香,願意看在美食的份上破格給她一個面子,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那你去安排,讓他準備準備,本王飯後可見他一面。”

鐘萸點頭,先安排秦王去外面的花廳吃,在廚房吃對於一個不管講究還是不講究的王爺來說,終究是不雅。

然後讓何娘子把剩下的涼拌料汁分了一部分裝在碗裏讓她拿去給田氏,並告訴田氏讓楚見辭準備一番,一炷香後過來見秦王。

鐘萸作為半吊子引薦人不好意思自己躲在竈房裏,收拾收拾也候在花廳裏等著。楚見辭沒磨蹭,消息遞過去人就跟著來了。

鐘萸這次才正正經經地觀察了這個主要配角,心說原文對他的相貌描述真不過分。上次見他是在教孩子,身上的銳氣都被收起來只餘一身溫潤的書生味,整個人平平淡淡地沒什麽攻擊性,但這次遠看就能感覺到不同。

“學生楚見辭拜見秦王。”楚見辭闊步走過來,跨過門檻,在離秦王五六步遠的地方從容止步,彎腰行了個拱手禮。

面若冠玉的少年郎頭戴方巾,一身淺色的麻布直裰,領口袖口只有蒼勁的青松翠竹,身板硬挺,因為不能直視皇族,長長的睫毛蓋住燦若星辰的雙眼,渾身氣勢卻並沒有因為低頭而收斂,隱隱有幾分城頭武侯的氣勢。

秦王擡手:“免禮,本王也是受人推薦,聽聞你是個有才之人,把你寫的文章拿來給本王看看。”

楚見辭擡頭微微一笑,秦王受他一笑只覺得如沐春風,還沒考校才學光看人有此等品貌就微微頷首。

唔,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

“學生帶來的並非文章,王爺一看便知。”楚見辭從袖袋中掏出一卷紙,背面透出的筆墨隱隱能看出是一幅地圖。鐘萸知道接下來不是她能看的部分,自覺準備帶其他人退出去,楚見辭卻叫住她,“咳咳,鐘姑娘請留下。”

秦王挑眉,楚見辭踏進一步,再行禮道:“王爺,鐘姑娘的才幹在我之上,而且學生接下來要講解的東西是有很多部分需要鐘姑娘補充,請讓她留下。”

秦王看向鐘萸,在腦子裏過了一輪她做的東西,點點頭:“行,那你也一起聽聽這位楚小先生要說什麽。”

“謝王爺恩典,謝楚先生誇獎。”鐘萸當然很願意啊!馬上就要見證大佬起飛了,她本以為會錯過,但現在有機會就算是厚著臉皮她也要留下!

人都走了,楚見辭上前一步將紙卷攤開放在桌子上,果然是一幅地圖,他伸出修長的食指篤定地指向其中一地,秦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裏寫著兩字——嶺南,整張地圖上各地城防、糧倉、水道、山脈都寫下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說實話,秦王第一反應是警惕。

楚見辭:“如王爺所見,這是學生根據前朝圖志以及實地丈量所繪的地圖,這一塊就是王爺的封地,雖有出入但不會太大。

嶺南自古以來一直是流放之地,前朝與本朝兩朝幾百年治理以來才慢慢有了富庶之象,但地形覆雜,民風彪悍,山匪水匪多,甚至海上還有流寇沖擊邊境,並不算是適合安定的好地方。

但我說,如今形勢下,這塊地對王爺您來說卻是最好的選擇。”

“嗯,怎麽說?”秦王第一次聽人說他的封地好,不管他是真心假意,但總歸是被勾起了興致,鐘萸也把眼睛從地圖上轉移開,擡眼看他。

楚見辭垂手而立,因為被註視睫毛輕微顫了顫,指尖在地圖上一頓,嘆了口氣說,“王爺,您在這天下的中央應該感覺到了。這幾年天災頻發,陛下卻並不重視還大發徭役修建行宮,各地藩王據地自重,在封地內大肆隱田隱戶,單是這個小小鹿莊就有百畝隱田,這一點,鐘萸姑娘也應該知道。”

“我?”鐘萸自己有點蒙,就好像上課腦子一打岔突然就跟不上課,卻突然被老師點名的學生,除了幹瞪眼看向他,一時間沒有別的表情。

“鐘姑娘教導大家盤炕,又為大家做打谷機,難道不是為了替王爺查清隱田隱戶嗎?而且學生來的路上聽說王爺已經關押了村長一家,現在在派人重新丈量田畝。”

楚見辭淡然一笑,躬身向秦王行禮,“正因為王爺能自肅己身,伯淵才能安心奉上這張地圖,從此甘願為王爺奔走效勞。”

秦王心裏也有些懵,但他控制得好,只是眉心跳了跳,點頭收下了這波馬屁:“伯淵,嗯,淵字好啊,精微淵深,峻極於天,好!你接著說。”

鐘萸張了張口,沒有反駁楚見辭的話,雖然她並不是通過這種手段查的,但殊途同歸嘛。轉眼看向地圖上重點標註的旱災和河流,問他:“你是在擔憂糧食?”

楚見辭眸光一閃,有些訝異,長指在紙上輕輕地畫出一個圈,“青州梓州遂州這三地兩年來天災頻發,幹旱尤多,王爺了解過嗎?”

秦王轉了轉扳指,結合鐘萸問出的話一想,頷首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途經這三地的梓河洛水是蘇杭的主要水源,三地一旦遇到旱情各地必須要開閘放水,要是接下來再旱上幾次,位於這幾條河流下游的蘇杭也將面臨幹旱。”

蘇杭糧食占據全國三成,人口多,植被茂盛,要是旱災餓死人還不算,恐怕會引發瘟疫蝗災,甚至因為這兩地極高的賦稅,很有可能導致官逼民反。

鐘萸指指糧倉,“但各地糧倉還有糧儲,這兩年就算有旱也能熬過去,總不至於出問題。”

楚見辭搖頭,“鐘姑娘別說笑了,隱田如此嚴重各地糧食交上去你猜能有幾成進入糧倉?各地糧倉其實早就出問題了。不說遠的,鹿莊即便是京郊,村民們今年換來的糧種還是重量克扣得厲害,其中半數都是摻了土塊的陳糧。

這足以證明糧倉裏餘糧不足三成,不算黴爛的壞種,能吃的會更少。其他遠離京城的城池裏情況估計更糟糕。”

秦王低頭仔細地看起了這張圖,眉頭也緊皺起來,楚見辭一一細心給他指出,濃墨畫了圈的地方是旱災,淡墨是洪災,還有旁的災害也用各種方式標註出來。

這樣一看自己的封地,秦王的眉頭總算舒展了幾分,“嶺南竟然幾乎沒有遭過什麽災?”

還沒等楚見辭說,鐘萸就接過話頭,“嶺南最突出的是人禍,天災反而不是大問題。”秦王反應過來,剛有一絲輕松心情馬上被破滅掉。

鐘萸安慰他:“但嶺南非常適合種糧食,最南邊甚至可以一年三熟,而且水稻品質很好,產量高,咱們想辦法弄些種子來種到嶺南、蜀地、蘇杭應該也能提高一些糧食產量。”

秦王驚訝了,“一年三熟?本王怎麽沒聽說過?!”

鐘萸眼珠子骨碌一轉,手指就伸向了地圖邊緣的空白地區,那裏寫著兩個大字——南蠻,“前朝時期,這裏也是嶺南地區。”

楚見辭低頭隱去眸中笑意,“是的,嶺南雖然人禍多,但王爺不要擔心,您就蕃時韓進將軍還在閩地,我與他祖上有舊,伯淵稱他一聲叔叔也知道他的為人,想必他會願意帶領水師替王爺掃平障礙。”

鐘萸靈性接上:“如果咱們一不小心追擊到南蠻,查出點什麽也是有可能的。”

秦王有些意動,咳了一聲。

楚見辭擡頭看她,眼中帶笑,“嶺南雖然不比蜀地易守難攻,但入嶺南三面都要經過崇山峻嶺,不便作戰。未來不出兩年中原必定紛爭四起,王爺只需要據地形優勢,廣積糧高築墻緩稱王,徐徐圖之便可成就大業。”

作者有話要說:  並沒有跑路的作者君:躺平任抽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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