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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10 君子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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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熙心下著了慌,心說可別副堂主沒找到,又把堂主給丟了,這罪過可就大了。他提氣疾行在林子裏轉了半圈,除了滿目蔥郁,什麽也沒有。魏熙定了定神,擡頭看了眼西下的白日,想著剛才星若說他自己認路,莫非是沒找到人,自己先回去了?魏熙又往林子裏看了看,確實沒有什麽人影,只得飛身下山,先回天虹。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回到天虹門,直沖藍澗堂。馮憶誠一直在堂裏等他,見他這般狼狽樣子,趕忙跑上前去扶住他,問道:“找到了?”

魏熙猛咳兩聲,喘了口氣道:“還沒有。藍堂主回來了嗎?”

馮憶誠一聽,心說看來要壞事,趕緊搖頭道:“沒見啊。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

魏熙一跺腳,撲通一下坐到地上,懊惱的說:“我說不讓他跟我去,他不聽。這下可好,倆人都找不到了! ”

馮憶誠驚惶失色,道:“那你還坐在這幹什麽?趕緊去找啊! ”

魏熙急道:“我就是因為找不到,才跑回來問的啊! ”

馮憶誠心說這就是關心則亂,他一把拉起魏熙,奔向赤峽堂。

赤峽眾人吭哧吭哧的趕了一下午的工,看日頭矮了,準備先收工回去,跟堂主通稟一下進展。江漣江漪安頓好了弟子們,走向靜心齋,兩人剛到院門口,就聽屋裏一聲巨響,心下一驚,趕忙跑進去探個究竟。

靜心齋裏,司馬賢怒目圓睜,旁邊一張案幾,被他拍個粉碎,魏熙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馮憶誠一臉焦急,馮越澤也面有慍色。司馬賢跨步上前,攥住魏熙的脖領子,喝道:“到底怎麽回事! ”

魏熙被他掐的喘不上氣,尖著嗓子說:“我與堂主去疊瀑那裏尋展宣,不知怎麽走散了,我裏外尋不著堂主,才…才回來找他…”

屋外江氏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明白這不要命的魏老七是把藍星若給丟了,趕忙上前對司馬賢道:“堂主,先別與他廢話了,天色已近黃昏,要是黑下來,可就難辦了。我們這就帶人上山去找! ”說完便拖著魏熙,帶著赤峽藍澗兩個堂的人,進山找人。

馮越澤按下兒子把來龍去脈問了個遍,才知道曹展宣也不見了,心中更生疑竇。他吩咐憶誠去把秋瑞叫來,然後把白瀲堂的人安排好,讓他們各司其位,不可妄動。

馮憶誠離開以後,老爺子彎腰自地上拾起一根被司馬賢拍碎的桌腿,他捏了捏木腿上的刺,道:“不太平啊。”

司馬賢一顆心不知被絞了幾轉,他手按胸口閉目調息,只聽馮越澤低聲道:“善臣,莫忘了舊約。”

司馬賢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不敢。”

說話間,秋道長提著雲展大步趕到,覺得屋中氛圍有些肅煞,問:“藍澗堂出事了?”

馮越澤把碎木棄下,撣了撣手,道:“沒想到四十年後,還有人再施故技。”

四十年前,便是震動江湖的虹門內亂。相傳起因是門主唐堯無故失蹤,門內四堂亂成一片,不知什麽原因,大打出手,直至亂鬥成風,最後血染天臺。但是馮越澤心裏卻很清楚,當年就是藍澗堂裏丟了人,沒有門主主持大局,再加上心懷叵測之輩煽風點火,才釀成惡果。不過最後,那丟的人,也沒活著回來。秋瑞不知馮堂主口中的故技重施是個什麽意思,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只說:“那現在怎麽辦?”

“等。”馮越澤道,“等他們把人找回來。還有…”

“還有什麽?” 秋瑞問。

“還有看看這陰暗小人,還藏了什麽後手。”

時間無情流過,兩堂弟子,上百號人,在山林間撒開人網,一直尋到日落,還是沒有收獲。靜心齋裏,秋瑞托著拂塵,在蒲團上打坐,馮越澤低頭玩著自己那個破了的葫蘆,不知在想些什麽。司馬賢矗立在門前,直勾勾的盯著空洞的院門,動也不動。天色越來越暗,院子裏已掌上燭光,突然,一人從門外跑了進來。

搜尋開始之時,司馬賢吩咐下去讓赤峽弟子每半個時辰來報進展。他看又有人來,知道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來者是張遠。張遠飛身入院,對著赤峽堂主無奈的搖了搖頭。司馬賢一拳捶在門框上,低喝道:“再找! ”

張遠旋身離去,又過了多半個時辰,魏熙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他跑到司馬賢面前,從懷裏哆哆嗦嗦的掏出個東西,戰戰兢兢的問道:“司馬堂主…我們,撿到個這個,可是藍堂主的東西…?”

司馬賢扯過他手中之物定睛一看,覺頭頂晴空一道霹靂,竟是星若懷中那塊羊脂白玉。白玉缺了一小口,溫溫涼涼的躺在司馬賢掌中,水綠的穗子輕輕垂下,無風自擺。

司馬賢再也站不住了,剛要奪門而出,便聽馮越澤一聲低吼:“司馬賢!你要食言不成?”

司馬賢的父親司馬佑寧與馮越澤是摯交。司馬佑寧知兒子性情焦躁內斂,擔心他所習的裂炎劍法會損他心智,便在彌留之際囑咐他去天虹門找馮越澤。一方面助馮堂主再建天虹,一方面學些修身之法。馮越澤見過司馬賢之後,覺出此人確實是個可造之材,有心讓他學成之後執掌天虹門,司馬賢一直不肯,他也沒強求,卻與他定了個約,讓他一日不做門主,一日不離天虹。司馬賢敬老爺子如師如父,自然一口應下,卻沒想到自己真有出爾反爾的一天。

司馬賢把心一沈,回頭道:“我找到他便回來。”

馮越澤又問:“若是找不到呢?”

司馬賢怒道:“定會找到! ”說完飛身而起,兩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馮越澤大喝一聲,憤然離了靜心齋。秋瑞看倆人都走了,只好拂塵一甩,回了無為居。

秋瑞前腳剛走,就有一黑影,閃身進了靜心齋。

綾影帶著盧清曉策馬狂奔,抵達益州城的時候,天色還不算晚,兩人進城隨便尋了個腳店吃了點東西。盧清曉幹了兩碗湯餅,問道:“住一晚,還是直接去天臺?”

綾影擡頭看了看日頭,道:“你找個地方住兩天,我…”

盧清曉一拍桌子,道:“你怎麽還在說這話!我都跟你到這了,能讓你自己去嗎?”

綾影辯解道:“天虹門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不會有事的…”

清曉橫眉瞪他一眼,打斷他道:“你若是去做客,我自然不管。那墨竹筒裏的條子寫的明明白白,說那裏頭肯定有事兒,你這麽貿然沖進去,誰知道會撞上什麽?總之,別廢話了,吃完東西,馬上出發! ”

綾影覺得盧清曉跟了自己一路,別的沒什麽變化,就是脾氣越來越大,他苦澀一笑,只得吃完碗裏的面,拎起行囊,翻身上馬,又出城去。自益州城到天臺山還有三百多裏地,兩人是鐵了心要在當日趕到,一路馬不停蹄,奔到天臺腳下長亭畔時,兩匹馬已累的倒地不起。

綾影跑到長亭處觀望一圈,覺得有些蹊蹺,嘀咕道:“按星若說,這亭子裏,應有人守崗才是,怎麽空無一人呢?”

盧清曉跟上去,四下看看,說道:“都到這了,橫豎也得上去看看。你可識得怎麽走?”

綾影之前聽星若說過的大概,臨行前又向秦雁容仔細討教過,覺得差不多能找到,就點了點頭,跟盧清曉一道穿過長亭,沿山道拾階而上。

夜幕之下,兩人在山間穿行,遙見山林中有點點星火。盧清曉躍上幾步臺階,然後拉過綾影,再躍上幾步,再回手拉他,這般走了半個多時辰,便聽耳邊水聲潺潺,眺目遠望,依稀能見到不遠處有屋舍隱在蒼翠之間,估計快到了。

他們又前行了好一陣,忽然從旁邊林子裏躥出一個人來,那人身高腿長,頭戴絳色方巾,手上舉個火把,跳到綾影面前,喝道:“來者何人! ”

盧清曉上前一步,將綾影護在身後。他看了眼對方,回想片刻,說:“你不是來戀沙鎮的那人嘛?”

張遠拿火把照了下盧清曉,想了想確實有點印象,好像見過,便答道:“我記得你是跟藍堂主在一起的,怎麽到這來了?”

綾影解釋道:“我們與星若是舊識了,有事找他,特來貴派拜訪。”

張遠撇撇嘴道:“你們可真會挑時候,早一天都不來…現在整個天虹門都在找他,你們先隨我去門裏,見見司馬堂主吧。”

綾影心下一驚,問道:“閣下此言何意?難不成他不見了嗎?”

張遠點點頭,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大體跟這倆人說了一遍。簡言之就是,藍堂主自未時出了虹門,至此未歸。如今黑夜已至,虹門弟子漫山遍野的在尋他。

綾影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拉住盧清曉道:“莫非還是來遲一步?”

張遠聽他這麽說,覺得奇怪,便問道:“難道兩位早知藍堂主會不見?”

盧清曉連忙解釋道:“那倒不是。只是我們聽到些消息,有些不放心,才一路找來。依你所言,你們已經找了四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可知他是在什麽地方不見的?”

張遠又把疊瀑的事兒跟他們說了。綾影再向他問他們這尋人可有個大致的策略布陣,張遠搖搖頭說只是三人一組,拉網尋找。綾影心說司馬賢這個榆木腦袋,這麽下去能找到人才怪。他倆又跟張遠打聽了疊瀑所在的具體方位,然後留話說等找到人再去拜訪司馬堂主,就朝著張遠所指的方向走去。

兩人趕了一天路本應疲憊,如今心急如焚也絲毫不察,尋著水聲爬到疊瀑附近,盧清曉飛身上了樹梢,看長河披著銀輝,清波蕩蕩,水色幽然,沖綾影喊道:“看這水勢,西北為上,東南為下,可有頭緒?”

綾影自包袱中掏出了之前秦雁容給的水脈經,找了點亮光仔細詢查。他先把方才張遠的話回顧了一遍,在圖上比劃出了虹門弟子們找過的地方,又把自己放到星若的處境之中,琢磨他會往哪走。想了一會,他對盧清曉說:“先去西北,到這三流交匯處,再尋他足跡。”

此時的星若,正吸著個鼻子,蜷縮在溪流不遠處的樹叢裏。他按著魏熙說的,沿著疊瀑逆流而上去找曹展宣,跑著跑著就迷了方向。等回過神來,發現魏熙已經不見了蹤影。星若開始也沒著急,覺得自己順著河來的,再順著河回去就好了。可是越走越覺得不對,突然想到他是被魏熙引到疊瀑,但是到了疊瀑之後,該怎麽回天虹,自己好像並不知道。而且疊瀑上游還分出幾條支流,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順著哪條河,才能回到疊瀑。

不過星若一向膽大,覺得走著走著沒準就能回去了,就隨便選了條河,沿著河岸一路前行。邊走邊擡頭看看兩岸風景,覺得四周桐生茂豫,水秀山明,如果身邊能有個人與他同行,就是迷在這山林中再也出不去,也不覺煩憂。

星若一絲清怨攏在心頭,手往懷中一探想把墜子摸出來。結果發現懷裏空無一物。他驚出一身冷汗,又把全身摸索個遍,發現自己好像把墜子丟了,頓時覺得喉頭哽咽,跺了跺腳,蹲下了身子。他抱著膝坐在河邊岸石上,看白日西落,耳邊寒風陣陣,正是饑寒交迫,腦袋裏盡是綾影的模樣。眼前清流汩汩,波光粼粼,伸手觸之,寒能刺骨。身後林海茫茫,枝葉層層,亂步其中,卻能索魂。

星若打了個寒顫,突然有點害怕。他離開水邊,掰了些灌木,堆到一參天古木的腳下,搭了個勉強遮些風寒的小窩,活動活動,然後鉆進去待會,覺得冷了,就再出來活動活動,心裏盼著魏熙能帶著人來找自己。不知折騰了幾個來回,星若覺得有些倦,窩在樹叢裏,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睡不多時,他便被寒氣凍醒,擡頭看去月明星稀,不辨時辰。他睡的有些糊塗,似乎聽到有人附在他耳邊柔聲念道,如星似月,流光相映,不好嗎?

星若猛然回頭,蒼茫天地間,除了他孤身坐在這裏,哪還有別人?星若覺得胸中寒意更添幾分,縮緊了手腳,吸了吸鼻子,淒然的蜷成一團。

綾影和盧清曉走到了三流交匯處,盧清曉飛身上樹登高遠眺,綾影伏低身子,在河岸尋著足跡。盧清曉望了一會,便跳下來對綾影說:“這三支水系,通向不同方位,往哪走?”

綾影問:“河岸兩側地勢如何?”

盧清曉擡手指了指說:“西側陡峭,中間平坦,東邊多亂石。”

綾影道:“走中間。”

盧清曉看他說的這般堅定,好奇道:“你這麽確定?”

綾影淡淡一笑道:“因為他懶。走吧。”

盧清曉覺得無語,只得跟著綾影走了上去。兩人沒走多一會,果然在河岸淺灘上見到些足跡。二人心下皆是一喜,腳下步子也快了起來。

星若縮在大樹腳下,神志已被凍的有些恍惚,渾渾噩噩間,聽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掙紮著睜開眼皮,扶著樹幹探出頭來,四下張望。盧清曉踏在河邊高石上,極目遠眺,忽然看見河對面的樹下有動靜。他飛身而起,足點河中卵石,躍到對岸,看見藍星若畏畏縮縮的躲在那裏,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盧清曉沖到星若身邊,把他架起來,回頭向著綾影高喊道:“找到了!在這呢! ”說完他脫下鬥篷給星若裹上,然後扛著他飛過激流,落在綾影身邊。

星若腦袋還木木的沒搞清楚狀況,迷迷糊糊的便看見綾影已站在身前。他手腳比腦袋反應還快,一個飛撲,躥到綾影懷裏,緊緊依偎著他。綾影也扯下披風把星若包住,摸摸他頸子溫度,見尚且溫熱,他才略感放心,抱著星若不住安慰道:“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盧清曉看他倆這樣子,覺得心中酸澀,默默別過臉。轉念又想到綾影白天趕了一天路,這又翻了半座山,不知還能不能撐得住。

他趕忙道:“還走的了麽?要是能動,就先回天虹門吧。”

綾影從懷中掏出墨黎谷用的報信煙花,往地上一砸,一道金光直沖雲霄,瞬間劃亮夜空。

司馬賢甩下馮越澤,沖出山門用了一刻鐘就飛到了魏熙口中的疊瀑附近。就在他琢磨該往哪找的時候,忽然看見西北方向一道金光劃過天際。他當然知道那不是天虹門用的聯絡信號,一邊想著怎麽還有外人進了山,一邊朝那光亮升起處飛奔而去。

綾影體力早就透支,架不住藍星若,只得坐在地上緊緊摟著他,等人來救。星若神情恍惚,不住的往綾影懷裏鉆。清曉在旁邊陪著他倆,心裏頭五味雜陳。信號發出沒過多時,盧清曉便見一身影踏風而來。

司馬賢飛身落到淺灘上,看見眼前情形先是一楞。他見星若蜷縮在一白袍書生的懷裏,哆哆嗦嗦的,使勁把臉貼在那人脖子上。旁邊立一青衣劍客,肩背行囊,手提長劍,看上去剛過及冠之年。

盧清曉看了看來者衣裝打扮,倒是先反應了過來,他走上前去,抱拳道:“想必閣下便是司馬堂主。在下南山盧清曉,這是綾先生,我們剛尋得藍堂主。還請司馬堂主,助我們把他帶回去。”

司馬賢聽到綾先生三個字,不由得盯著綾影看了兩眼,不過如今還是先把星若帶回去要緊。他沖盧清曉點點頭,沒多寒暄,躍到綾影身前,掃了這人一眼,便低頭看向星若,想把他接過來。星若迷迷糊糊的,卻死攥著綾影的衣襟不撒手,嘴裏哼哼唧唧的不知在說什麽,眼角閃起淚花。綾影心中焦急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他把星若交到司馬賢懷裏,捏著他的手,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在他額角輕輕一吻。星若眼皮動了動,才松了手。

盧清曉站的遠,不知綾影念了什麽咒語。司馬賢卻聽得一清二楚,他咬緊牙關把星若抱起來,對綾影道:“我帶他先行一步,在虹門等候二位。”司馬賢覺得自己嗓音有些顫抖,不敢再多言,抱緊藍星若回身向天虹門奔去。

眼看星若已經轉危為安,綾影著實松了口氣,只是一身疲憊如山倒之勢向他砸過來。盧清曉看他晃晃悠悠的,連忙躥過去,將他扶住,架在肩上,也往回走去。走了幾步,盧清曉忍不住問道:“雲翳,你還撐得住嗎?”

綾影點點頭,苦笑道:“這一天可真是累人。”

他們又走了一會兒,盧清曉覺得綾影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喘的也越來越厲害。他索性把包袱轉到胸前,然後不管綾影怎麽掙紮,把他背了起來。“摟著我,別亂動! ”說完之後,他氣灌雙足,追著司馬賢飛奔而去。

綾影知道只要自己還有一絲力氣,死都不會讓盧清曉這麽馱著他,但他實在是累的厲害,心口隱隱作痛,胸中氣脈不穩,只好乖乖聽話,摟著盧清曉的脖子,無力的趴在他背上。

司馬堂主踏著騰焰步,禦風而行,耳畔奇峰怪木轉瞬之間呼嘯而過,那人幾句輕言卻如冰錐刺在心頭。綾影在星若耳邊說的是:皎月知明星,我心映你心。

司馬賢抱著藍星若飛回天虹門徑直就去了靜心齋。守門的弟子見藍堂主給找回來了,趕緊跑出去通知大家收隊。散出去的人花了大半個時辰才陸陸續續的都回來,江氏兄弟安頓好赤峽堂的弟兄,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去跟堂主通稟一下,走到靜心齋門口,發現張遠也在那。

屋裏司馬賢請來了馮越澤給星若斷斷脈象。老爺子掃了兩眼,道:“受了些寒毒。明天讓憶誠給他送點藥,喝了就好。”

司馬賢有點不放心,又怕老人家還生自己的氣,猶猶豫豫的不知怎麽開口。

馮越澤又道:“我當年能救他,如今就不會害他。你怎麽就這麽不爭氣呢!對了,那道煙花是怎麽回事?”

司馬賢虛心受著老爺子數落,然後解釋道:“是南山的盧清曉和那個…綾先生。”

馮越澤當然不知道這些後生的名字,但是對南山派還是有些忌憚,奇道:“這小子什麽時候跟南山派有上瓜葛了。”

司馬賢搖搖頭表示不知道,再說他也不在乎那個青衣劍客,他送走馮越澤,聽完江漣江漪的回報,又吩咐張遠給兩位客人安排下住處之後,轉身回了靜心齋。

星若蓋著厚厚的棉衾睡的沈穩,剛被凍的發紫的嘴唇也漸漸有了血色。司馬賢坐在床沿看著他那張稚氣小臉,難免想起自己上次把他救出來,也是這般。

他把被燒傷的星若帶到天虹門求馮越澤救他。老爺子二話沒說,翻出各式奇珍異草悉數招呼在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年身上。星若渾渾噩噩的燒了三天三夜,左臂的傷口不住的化膿流血,司馬賢一次一次的給他換藥包紮,只是每次看那傷勢,都覺得脊背發涼,胸口發悶。

星若睡著睡著,有點哆嗦。司馬賢一驚,趕忙找出一條厚毯子,給他加上。然後摸了摸他脖頸,手心,發現已是溫熱,才放下心。他攥著星若的手,有點不想放開,便輕輕的把他的手貼到自己面頰上。這麽靜靜的待了一會兒,司馬賢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探向星若的小臉,他顫抖著手指,極小心的摩挲著星若的臉蛋和唇角,那僵硬的臉上,浮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星若好像有點感覺,伸出只小手握住了司馬賢的厚掌,然後緊緊攥住。司馬賢有點心慌,又不敢撤開,忽聽星若夢中呢喃道:“我好想你…”

司馬賢心頭一顫,他當然知道星若日夜思念的人終不是自己,只好黯然退開,把星若的胳膊都塞回被子裏。司馬堂主靠在床邊,心下有些奇怪。那綾先生遠在千裏之外,怎麽會知道星若今天走丟了呢。還就這麽巧趕到山上,把他給找了出來?想著想著,他從懷裏掏出自魏熙那拿到的玉墜,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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