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9 陳年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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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潤通搖著鐵扇,立在天虹門的教武場的方臺上,等著藍澗堂的藍堂主。

星若跟曹展宣再三確認他所中之毒並無大礙之後,才拎著鞭子走上高臺。星若難得有機會在天虹眾人們面前堂堂正正亮個相,所以特意換了件祥雲紋的蒼藍夾襖。綾大掌櫃的手藝自然不一般,所以藍堂主身著精妙錦袍,頭束湛色髻巾,眉似柳葉,唇勝朱丹,靈眸雪肌,別致得緊。

郭演站在他對面,看著這弱冠少年,心想雖然大家都知道藍澗堂主生了張俊秀嬌容,但真就這麽面對著他,還是不得不感嘆一聲,怎麽人家就那麽會投胎呢。不過再好看的臉,也不能當飯吃,這魚躍之戰,本來是個跟高手切磋的好契機,怎料自己偏偏抽中了他,真是鴻運當頭。郭演微微嘆了口氣,對著星若抱拳道:“還請藍堂主,不吝賜教。”說完,他扇子一展,飛身而起,向星若沖去。

星若眸子一緊,心說你不是厲害嘛,厲害就好,小爺我這倆月可是憋了一肚子怨氣沒地方撒,你就都收了吧。他才不管什麽比武拆招,一來一回,腕子一抖,銀鞭如蛟龍出海,張開血盆大口,沖著郭演就咬過去。

郭演全沒料到這是個不按常理的主,連忙減了沖勢,合扇擋開他的鞭子,與他擦肩而過。星若在半空中轉過身子,長鞭旋動,嘯聲連連,鞭頭一束紅纓,直取郭演後心。郭演反手開扇接下這招,就地一滾,調過身形,鐵扇隨即擲出。星若橫鞭一掃,蕩開扇子,然後收鞭前沖,突到郭演跟前。軟鐵鞭被他折起捏在手中之後,雖然縮短了攻擊範圍,但是加大了力度和準度,銀鞭自郭演肋下斜撩而上,郭演舉臂護胸,小臂被銀鞭擦過,火辣辣的疼。郭演向後跳開,接過飛回的鐵扇,揮扇斬向星若。臺子下面的曹展宣看那情形暗道不好,郭演的扇緣如利刃般鋒利,這麽揮下去非得見血不行。卻見星若轉瞬間屈起雙腿,身子後仰,一腳蹬郭演胸口,一腳踢裂空鐵扇,然後騰空一翻,穩穩落地。

魏熙跟曹展宣對視一眼,道:“咱堂主,真夠機靈的…”

曹展宣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說:“好在有驚無險。”

郭演抖了抖生疼的手臂,覺得自己還真是輕敵了,沒料到他身段步子這般靈活。他心說既然如此,便看看是你的腿快,還是我的扇子快。鐵扇再度出手,速度,力度都更上一層,在空中轉成一個高速黑圓。星若見那扇子來勢太快,出鞭抽擊已是不及,幹脆還保持鞭子對折之勢,出手接那扇子,然後橫向一撥,動了鐵扇的角度,使它自自己肩頭擦過。扇子掀出的旋風將星若的脖子刮出一道紅印。

星若躲過這一招,腳下換了步法,如踏星火,竟在扇子轉回來前,進到郭演面前,擡手就是一鞭。郭演被他打個猝不及防,連連後退。星若聽耳邊驟響,知道扇子飛回來了,銀鞭再舞,如巨蟒吞日,把郭潤通連人帶扇,一齊打落在地。郭演拾起扇子,翻身躍起,看出藍星若這不講道理的一通猛攻,像是在拿自己出氣,心下也是有些惱,於是說道:“藍堂主的柔鞭厲害,再會會我這子母扇如何。”說完,他按下機關,玄扇之中,飛出兩支小扇。子扇飛出之時,母扇也跟著出手,三扇相互照應,向星若襲來。

自打星若上場,司馬賢這懸著的心就沒放下來過。他看郭演用出了殺手鐧,暗下裏氣灌雙足,隨時準備飛奔臺上,給星若解圍。

星若沒想到郭演這把破扇子還內藏乾坤,著實吃了一驚。他連忙躲開,腳下不由得踏出騰焰步。騰焰步是司馬賢裂炎劍法裏的基本步法,講究輕而不飄,快而不虛。步法再精妙,也做不到萬無一失,星若本就失了先機,只靠機敏的反應躲過子扇,終被母扇擊中。好在他矮了身形,只被削去了左肩的袍子。

郭演總算打回點顏面,還沒來及欣喜,卻楞在了原地。

星若袍子破了,露出左肩膀上觸目的灼痕,原本白皙的肌膚,被燒焦至潰爛,經年累月已化成暗紫的疤,牢牢嵌在他身上,恐是進了忘川水也滌不掉。

郭演收回飛扇,磕磕巴巴的問道:“藍堂主,你這肩上…是舊傷”

星若掃了眼肩頭,撇撇嘴,毫不在意的說道:“都是八百年前的事兒了。不過我說郭潤通,我這袍子甚是很金貴,刮破了,可是要賠的。”

郭演一怔,不知這話該怎麽接。

金鑼恰好響起,說這場比試,結束了。

星若見鑼聲響了,放松了筋骨,晃了晃脖子,伸了個懶腰,說:“誒,活動活動,果然有益身心吶。有機會,咱們在打哈。”說完長鞭卷回手中,也不等郭演回話,飛身跳下了臺子。郭演沖他一拜,也跟著回了水色的隊列。

藍澗堂的人見堂主跑回來,炸開了鍋。他們誰也不知道星若肩上的傷痕是哪裏來的,把星若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問。連曹展宣和魏熙都加入了陣營。

任星若怎麽嚷嚷怎麽吼,就是喊不停他們,非要問出個所以然來。藍堂主實在是沒轍了,長鞭一揮,發出裂空尖嘯,這才制住了眾人。星若凝眸環顧一番,道:“有完沒完?我腦袋都快炸了!我剛才不是說了嘛!八百年前的事兒了,不過是場大火罷了。”他剛一說完,又被下一番詢問的浪潮淹沒。星若真是覺得自己這一天把一年的話都說光了。

藍澗堂這邊人聲鼎沸吵得驚天動地,馮越澤隔著臺子遠遠望著,心裏卻一直在琢磨星若方才所使的招式。星若出鞭的角度方式,還有腳下的步法,他都覺得有點眼熟,酷似司馬賢的裂炎劍法,又不完全一樣。他看司馬賢一直冷著臉戳在原地沒有上臺的意思,便走了過去想問上一二。馮越澤走到赤峽隊列前,先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然後對著司馬賢,饒有興致的問道:“司馬堂主,我一直以為司馬氏這裂炎劍是不傳外姓的。不知你何時收了這麽個徒弟?”

司馬賢受先父遺托,前來蜀地,相助馮越澤重振天虹已經十來年了。這些年,他一向敬馮越澤如師長,他知老爺子喜歡拿自己的敦實性子開玩笑,素來都是平心受著,從不動氣。此時,他真是沒什麽閑情與老頭鬥嘴。

星若肩上那傷,別人不曉,他卻是再清楚不過。那疤如紫蟒自星若左腕蜿蜒而上,爬滿他的左臂,直到肩頭。司馬賢一個鐵骨漢子都無法想象,烈焰灼身,燒得皮肉焦黑是怎樣的挫骨之痛,更何況,那時他不過束發之年。司馬賢頓感心中絞痛,頭皮發麻,實在不願再想,扯動嘴皮子丟給馮越澤兩個字:“妄言。”說完以後飛身而起,躍到高臺上。

他站在臺上微微側目,看星若被藍澗眾人團團圍住,掛著一臉無奈,捶胸頓足口沫橫飛的不停地強調沒事,無礙,早就不疼了之類的言語,就後悔當年自己怎麽不能早一步到益州。若是能早點到,沒準就能早點遇到他,沒準他就不會入了火場,沒準就能早點救下他…司馬賢狠吸一口氣,閉目定了定神,再睜開眼的時候,白瀲堂的方紹斐已經站在他對面了。

那人雙手各執一鏢,目光有些膽怯。司馬賢一點都不想跟他過招,他甚至不想站在這裏,他慌忙跳上來,也只是不願跟馮越澤多言。

但是鼓聲驟響,赤峽堂主,還得一戰。

面對司馬賢,方紹斐可不敢近身,他將左手長鏢擲出,想先探探風向。司馬賢耐住了性子側身躲開飛鏢,然後看向方紹斐,似乎再等他下一招。方紹斐一楞,轉瞬明白了司馬堂主的意思,他自鏢囊中取出短鏢三枚,橫向射出。司馬賢動也不動,等飛鏢近身了,袖子一擺帶出一道掌風,便把短鏢卷落在地。然後他又看向對面。

這下不僅方紹斐,臺下的人也有點穩不住了。馮越澤跟秋瑞對視了一下,然後提醒道:“司馬堂主,你好歹也得出個招吧…”

司馬賢眉頭緊鎖,腳下踏出騰焰步,飛至方紹斐身前,只用一成掌力與他過招。方紹斐長鏢化劍奮力抵擋。這赤峽堂主雖然手上沒加什麽力,但是渾身都裹著一股煞氣,壓得方紹斐透不過氣,拆了幾招,他趕忙躥開,想緩上一緩。不料司馬賢如鬼魅般無聲無息的跟了過來,連續出掌攻他面門。方紹斐硬接兩掌,橫鏢又擋,然後旋身飛起,三枚短鏢,逐一射出,如一字長蛇。司馬賢雙腳一錯避開三鏢,忽地想起昨日答應星若要小懲一下方紹斐。便突然出手捏住最後一鏢,又給對方原路擲了回去。短鏢自司馬賢指尖飛出,疾如閃電,方紹斐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鏢刮破了皮。

星若本來想著這臺上打起來,身邊這些人就能轉移一下視線,不要老盯著自己了。結果沒想到卻是這般無趣。大哥就如木頭人一般,除了偶爾挪挪步子,裝模作樣的給上幾掌,其餘時候都不知道在想什麽。一場萬眾矚目的魚躍之戰,讓他給搞的索然無味。曹展宣無心看那場上情形,只是一直盯著自家堂主,一副憐惜模樣。

星若讓他盯的有點煩,低聲道:“我說展宣,你那什麽樣子。有話回去再說行不。”

曹展宣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抹了把臉,嘆了口氣,收回了目光,卻還是苦著神色。

魏熙縮在一邊,知道星若剛才說的那一大堆的解釋,多半都是胡謅的,他這人好奇心不那麽強,既然人家不願說,自己也就不再問,只是那場上的情形實在無聊,他只好一邊打量著星若,一邊做些無謂的猜測。忽然,魏熙道:“堂主,你那領子,怎麽紅了一塊?”

星若聞言,摸了下脖子,發現指尖有點紅,道:“嗯?可能剛才讓扇子撩了一下吧。”

兩人說話沒多大聲,不過還是真切的傳到了臺上司馬賢的耳朵裏。司馬堂主心頭一滯,覺得胸中一股無明業火上下翻湧,周身如有千根鐵索束縛筋骨,一陣痙攣從腳底麻到頭皮。他瞋目切齒,怒喝一聲,左掌翻手擊出,把面前的方紹斐打落臺下,右手拔出了裂炎劍。

裂炎出鞘,似有赤光萬丈,烈風狂卷,撼動四方。司馬堂主旋身對地一掃,一道紅光蕩出,如羿射日落,接著便聽振聾巨響,演武方臺被他一劍劈成兩半,頃刻間木石崩裂,砂礫飛揚。

虹門眾人,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在了原地。秋瑞莫名其妙的看向馮越澤,全然不知這一怒為何。馮越澤只是板著面孔,雙手負在身後,橫眉冷目。星若也被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大哥這怒不可遏的樣子,猶豫著是不是上去勸勸,倒被魏熙打了個手勢,攔了下來。

司馬賢劈山一劍祭出,發覺胸中惡氣沒有絲毫消退之意,只得緩緩站起身子,長劍回鞘。他掃視一圈,低著嗓子道:“今日就到此罷。”說完,飛身跳下高臺,留下一地狼藉,憤然離去。

讓司馬賢這麽一鬧,好端端的魚躍之戰得了個虎頭蛇尾,赤峽堂的人留下清理場地,修覆比武臺,其餘眾人只得在各堂堂主的號令下掃興而歸。

星若回了自己的居室,換了身衣服。他把破袍子抱在懷裏,癟著個嘴,想著只能年後帶去東京讓綾影給補補了。他收好衣服,就往曹展宣的屋子走去。

曹展宣被馮越澤毒了一爪,胳膊一直使不上勁,徑直回了自屋休息。他在屋裏踱步,聽見叩門聲,回頭見星若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笑道:“進來罷,我不再多問就是啦。”

星若擡腿跳進屋,說:“說你看人家魏七,就明智者慎言之理。”

曹展宣無奈道:“他還慎言?要不是他那沒由來的一嗓子,今日也不會搞成這般收場。”

星若一副不明就裏的樣子,不過他想著一會司馬賢那看看,也就沒多問,轉言又道:“你那胳膊怎麽樣?老頭送解藥來了沒?”

曹展宣活動活動腕子,答:“尚未。我過會兒去問問憶誠便是。不過沒想到,司馬堂主把騰焰步教給你啦?”

星若眸子一轉,給了個天機不可洩露的壞笑,叮囑兩句之後辭了曹展宣,往靜心齋走去。

江漣和江漪倆人,一人留在演武場指揮著弟子們修臺子,一人跟著司馬賢回了赤峽堂。江漪一路小跑跟著大步流星的司馬賢,不住問道:“堂主,您這是怎麽了?弟兄們都很擔心吶。”

司馬賢一直不言語,走到靜心齋門前,他才突然停了腳步,側頭對江漪說到:“等江漪修完臺子,讓他來見我。在那之前,誰也不見。”說完閃身進屋,砰的一聲,兩扇鐵門,隔得了俗世,斷不了煩憂。

江漪聳聳肩,嘀咕道:“你怎麽還分不清我們倆…”

他轉身離開靜心齋,想去校場上看看,給大哥幫幫忙,走到一半遙見白瀲堂主風風火火的迎面走來。他連忙走上前去,恭敬道:“馮堂主,您這是來找我們堂主?”

馮越澤沒好氣的說:“不然還能找你嗎?”

江漪苦笑道:“您別沖我發火…只是司馬堂主剛吩咐下來說想一人靜靜。”

馮越澤胡子一吹,道:“搞出這麽大動靜,他倒想靜靜了?我看他是跟那混小子混了太久,學得這麽不知分寸! ”

江漪還沒來及辯解,又聽一聲厲喝:“你說誰是混小子! ”

他擡頭一看,來者正是藍星若。江漪心說這下可好,看來今天這赤峽堂的房頂,是保不住了。

星若快步上前,問道:“江漪,大哥人呢?”

江漪只得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然後對二人說:“要麽您二位先回去歇息,一會司馬堂主出來了,我去喊二位可好?”

馮越澤看見不著人,也不想多做逗留,轉身拂袖而去。

星若等他走了,把江漪拉到一邊,問道:“大哥到底怎麽了?為什麽這般生氣?”

江漪盯著星若看了兩眼,道:“還是等他出來,你自己問他吧。”

“那他什麽時候出來?”星若又問。

江漪道:“說是等臺子修好。不過多半也就是個推辭罷了。可能氣消了就出來了吧。”

星若心想這人怎麽都一個毛病,心情不好就躲起來不見人,他滿心關懷討了個沒趣,只得折回了藍澗堂。

司馬賢在靜心齋裏,踢了個蒲團然後坐上去閉目打坐。

十年光陰彈指一揮間,往事卻如昨。益州城風高月黑,鸝雀樓火光沖天。

他為踐父諾,自漢中西行至蜀地,準備在益州停留一日,再向天臺。不料卻在那晚,目睹了雀樓失火。司馬賢下榻的客棧在火勢的下風向,他抓了包裹,翻窗而出,跳上一棵銀杏,登高眺望。深秋時節,氣候濕潤,那火勢雖無蔓延卻也沒有減緩之勢,沒過多久,便有官府之人趕到,布丁救火。

司馬賢覺得那火應燒不到這邊,剛要旋身回屋,卻見一身影,跌跌撞撞的沿著路邊蹣跚前行。那人先是扶墻疾行,然後步子越走越慢,最後跌落在地,但沒停下,還在掙紮著匍匐移動。司馬賢生在武林世家,自是俠義心腸,連忙跳下樹,向那身影奔去。等他跑到那人身邊,才發現是個滿身燒傷的孩子,臉上全是黑漬辨不清容貌,他扯下披風把孩子裹住,卻不想再回客棧,抱著那昏迷的孩子跑了兩條街,尋了個沒人的空院翻了進去。

司馬賢把那孩子平放在矮榻上,解開他的衣襟看他傷勢。剛解開外袍,他心就涼了一半。那孩子半條臂膀已被燒得血肉模糊,整個人也渾身發燙,應是起了高燒。司馬賢先從行囊裏翻出些護心的丹藥給他服下,然後把他包裹嚴實,連夜溜出益州城,直奔天臺山。

司馬賢坐在蒲團上,雙眉緊鎖,長出一口氣,然後低聲道:“進來罷。”

屋門緩緩被推開,馮越澤邁了進來。老爺子反手關上門,也踢了個蒲團過來,然後坐在他身邊,說:“司馬氏的裂炎劍,猛則猛矣,卻易亂心智。這靜心匾額,我是白給你掛了?”

司馬賢蹙眉道:“人活一世間,總得有些牽掛罷。”說完他站起身子,走到窗邊,指尖敲打著窗棱,沈著面色,腦中卻不由念著那個頑皮身影。

“縱使他心中沒你?”馮越澤問。

“縱使他心中無我。”司馬賢答。

“愚木! ”馮越澤氣道。

司馬賢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馮越澤沈吟了片刻,順了順氣,又道:“善臣,星若那性子可是習不了裂炎劍的。”

司馬賢好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麽稱呼自己了,不覺有些動容,他轉向馮越澤,語氣軟了三分,說:“馮老,我什麽也沒教過他。剛來虹門那些日子,他終日臥床養傷覺得無聊,時常偷跑到場子裏看我練劍。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將身形步法記的差不多了。”

馮越澤聞言有些瞠目,裂炎劍以招式剛猛繁雜聞名江湖,單一套騰焰步就按八個方位有六十四道變化,怎麽可能看看就能記住呢。

司馬賢又道:“別說您老,我也不信。可有一日,我練著一半,他突然跳出來問我,說為什麽今日的招式,與昨日的不同。後來怕我沒聽明白,就有模有樣的把兩套厝火積薪都比劃了一遍。我才知道,這孩子真就是天賦異稟。”

馮越澤哈哈一笑道:“秋瑞今日說江漪是後生可畏,我看這小鬼要是這能花點心思在正道上,出不了十年,你都不是他的對手咯。”

司馬善臣倚在窗旁,不由得遐想起了星若十年之後的樣子。

江漣江漪帶著一幫赤峽弟兄在教武場汗流浹背的給自家堂主收拾爛攤子。沒過多久,魏熙晃悠了過來,湊上前去問問進程。

江漪搖頭道:“今天估計是完不了了。”

魏熙想了想,答:“再休息兩日也好,我看展宣那胳膊,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

江漪道:“我還挺想會會那雌雄劍呢。”

魏熙擺擺手說:“你可打不過他。”

江漪笑道:“怎麽?你魏老七還不是我手下敗將?”

魏熙嘿嘿一樂,道:“我那點底子,你不是最明白的嘛。得啦,不耽誤你們幹活兒了,我去副堂主那看看。”說完,他僂著個背,邁著四方步走開了。

剛進了藍澗堂,就見馮憶誠從裏面慌慌忙忙的跑出來,跟魏熙撞個滿懷。魏熙急退兩步,道:“誒呀,憶誠老弟。你這是幹嘛?”

馮憶誠穩住身子,焦急問道:“魏兄,你可看到副堂主了?我從爹爹那拿了解藥來尋他,剛在藍澗堂裏找了個遍,不見人影啊。”

魏熙一聽,覺得奇怪,他拉著馮憶誠跑向曹展宣的臥房,兩人裏裏外外轉了個遍,楞是半個人也沒見著。

馮憶誠又道:“那陀花毒雖然不厲害,但是不知耽擱的久了,會不會有什麽影響…”

魏熙神色上也有些著急,說:“走,去問問堂主。”

藍星若吃了些點心剛想睡會,見魏熙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說曹展宣不見了,騰的從床上蹦了起來。“我半個時辰前去看他,他還在屋子裏待著,說一會去白瀲堂要解藥。怎麽就會不見了呢?”

馮憶誠擺擺手說曹展宣並沒有去白瀲堂,自己跟魏熙也在藍澗找了半天,沒見著人影。魏熙想了想,說:“憶誠老弟你先回去,免得他去找你撲個空,我去外面看看。”

馮憶誠聽話留下,星若則扯了件襖子套在身上,跟著魏熙跑了出去。魏熙跑到山門口見星若也跟了過來,道:“堂主你跟著我做什麽?”

星若說自然是跟你一塊去找人啊。

魏熙又道:“這深山老林的你又不識路,還是回去等著。”

星若不耐煩的說:“你怎知我不識路,別廢話了,趕緊走吧。”

魏熙拗他不過,只得帶著他一前一後奔入山林。星若跟著魏熙,在松柏間穿行,跑了一會兒,他問道:“你知他會去哪?”

魏熙高聲回道:“他沒事喜歡去疊瀑邊上看鳥。我看他今天心情不大好,沒準又跑去了。”

兩人飛奔了小半個時辰,果然到了山間疊瀑旁。隆冬時節,仍是水流如註,其聲淙淙。二人兵分兩路,一人逆流而上,一人順流而下,各自呼喚找尋。喊了半個時辰,也不見有什麽回音,魏熙覺得嗓子有點啞,停下了喘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猛然覺得脊背一涼,暗道不好,堂主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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