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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7 魚躍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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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若見魏熙灰頭土臉的跑了回來,又好氣又好笑。魏熙跟星若和曹展宣打完招呼,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勁揉著腳踝。曹展宣一臉嫌棄的看著他,問道:“人家又沒踢你,也至於?”

魏熙苦笑道:“這不是跳下來的時候,沒落好,扭了一下嘛。”

星若問:“扭著了?你剛才不是跑的挺快?”

魏熙凜然道:“扭腳是小,面子是大。怎麽也不能讓他江漪看出來啊! ”

星若和曹展宣白眼一翻,都不再理他。魏熙一邊哎呦哎呦的捏著腳,一邊扯著脖子往臺上看,不想錯過下一場好戲。

今日的第三場,是水色郭演對戰白瀲何廣奇。郭演還是那把鐵扇,輕輕搖著,緩步登上演武臺。星若看他那搖頭晃腦,神行自若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什麽人。

“明日魚躍,若是他能來看看,就好了…”星若低聲呢喃,呆呆望著那背影,眸中泛起氤氳。

曹展宣看他那淒懷模樣,有些動容,但他也沒什麽法子,只得輕嘆一聲。好在擂鼓手舞動雙槌,臺上烽煙再起,掩過了少年苦澀心事。

何廣奇舞著玄蛇黑爪沖向郭演。郭演鐵扇翻飛,深明蛇打七寸之理,活用四兩千斤之技,將對手猛攻一一化解。何廣奇心裏記著昨天崔汝明的慘痛教訓,心有餘悸,死死盯著郭演手中的扇子。郭演揮著短扇,靠一身疾風瞬步在對手鐵鉤長鎖間時進時退,游刃有餘。他心裏明白何廣奇忌憚自己的飛扇,所以死捏著扇子就是不出手,琢磨著先耗上對方一壺再說。何廣奇可不願與他這麽僵持不下,他故伎重演,驅動鎖鏈,引鐵鉤如盤蛇,向郭演腿上上咬去。

星若見狀,恍惚間一聲小心脫口而出。引得臺上秋瑞側目,不明白藍堂主什麽時候這麽關心自己徒弟了。郭演看那鐵鉤蜿蜒而來,唇角一勾,帶出一抹譏笑。他騰空躍起,竟踏著長鎖向何廣奇沖去。何廣奇再想收手為時已晚,郭演攏扇直擊他面門。只此一擊,便把何廣奇打暈在地,倒下不起。

誰也沒想到這第三場比試就這麽結束了,均有些意猶未盡。郭演走下高臺時,沖星若微微點頭,以示感謝。星若覺得有些尷尬,只好回以一笑。這場比試完的倉促,眾人皆把心思放在最後一場,赤峽石鑫對白瀲方紹斐上。這二人一個孔武有力,揮一把巨劍,一個機巧靈動,藏一囊小鏢。真不知打起來,會是個什麽樣子。石鑫扛著劍,躍上高臺,重重落下,龍驤虎步,巋然而立。方紹斐還是一副陰狠模樣,雙手各執一長鏢,弓腰屈膝,側向輕移。

鼓聲一響,方紹斐伺機而動,他身法奇快,電光石火間,已躍到石鑫身後,雙鏢高舉,直插對手後心。石鑫反手一擋,巨劍平推蕩出陣陣劍波。方紹斐也學那郭演縱身一躍,落到石鑫劍上,屈膝猛擊他面頰。石鑫舉左臂格擋,同時右腕翻轉。方紹斐反應也快,接連兩個空翻,回到臺上。他伏低身形,左手長鏢傍地擲出,人隨鏢走,突到石鑫身下。待石鑫翻劍擋鏢的瞬間,方紹斐右手突刺,紮破石鑫左腿,血如泉湧。石鑫吃痛,連忙跳開。方紹斐拾回長鏢,交與右手,左手攤入囊中取出幾枚短鏢,朝著石鑫所在方位,裂風投去。石鑫巨劍如盾,將兩鏢擋落身前。他剛撤劍至身側,準備還擊,猛見還有一鏢藏在那兩鏢後面,直沖自己眉心飛來。石鑫心頭一詫,雙瞳收縮,想這豈不是奪命招數?

轉瞬間,石鑫眼前白光一閃,秋堂主拂塵輕掃,將那黑鏢卷落在地。

方紹斐忽覺脊背一涼,從赤峽堂的方位射來兩道淩厲目光。他回身望去,果見司馬堂主定定的看著他,臉色鐵青,面沈如水。方紹斐明白自己這回玩過了火,趕忙朝石鑫道:“石兄,我魯莽了。你…沒事吧?”

石鑫咧咧嘴,道:“還好,還好,我們再來比過。”

方紹斐略一躊躇,摘下自己的鏢囊,扔到地上,只留了兩只長鏢,拿在手中。秋瑞見這人還算識趣,收了拂塵,退到臺邊。方紹斐待石鑫重新擺好架勢,飛身又上,他舉起雙鏢,架住巨劍,飛腿連踢,把石鑫步步逼退。石鑫左腿掛紅,有些使不上力,他大喝一聲,轉動巨劍,絞出陣陣烈風,逼退方紹斐。跟著一招澄沙汰礫,大劍平推起手,沖到對方面前,隨即轉為縱砍,裂空而下。方紹斐自知接不住這力道,趕忙翻身避開。巨劍砸入臺中,方紹斐只覺地動山搖,站立不穩。他趕緊躍起,飛撲到石鑫身後,騎到對手肩上,旋即向後翻騰。他雙手撐地,竟把石鑫憑空拔起,重重摔落在地。同時翻身過去,雙鏢左右交叉,頂在石鑫脖頸處,把他牢牢鎖在地上,動彈不得。

秋瑞看了眼石鑫的狀況,跟著給鳴鑼之人使了個眼色,金鑼清脆一響,這一場比試方紹斐勝。這四場比賽打的精彩,不過接下來,更是今天的重頭戲。

四位勝者重新回到演武臺上,秋瑞單手托一小爐,爐中插了四只香簽。簽頭各栓一彩繩,不過現在沒在爐灰中,不能得見。秋瑞道:“紅簽赤峽,藍簽藍澗,綠簽水色,白簽白瀲。自求多福吧。”

曹展宣見其他三人都看著自己,笑道:“怎麽?我先?沒想到展宣今日能受此優待。”說完他也不含糊,信手拈了一支,白簽。

江漪取出的是綠簽,秋瑞吹吹胡子,道:“不錯。”

郭演拿出的是藍簽,他回頭看了眼星若,覺得自己真是吉星高照。這藍澗堂主,雖然天天掛著根鞭子,卻沒人見他出過手。那冷月銀鉤的名號聽著好聽,也不知是哪來的。

只有方紹斐,捏著手中的紅簽,冷汗直流。最可氣的是,不知道誰在那紅簽上還寫了兩個字:大吉。

第二日的比武排輩之賽,就這麽落下帷幕。四堂堂主,各自領著弟兄們回去。別的堂主都把明天要上場的弟子叫上前來提點一番。星若知道曹展宣的武功比自己不知好上多少,才不操心,他跟堂中弟兄們閑扯幾句,便準備回屋補覺,半路上卻被赤峽的人截了去,說是司馬堂主有請。

星若打著哈欠,溜溜達達到司馬賢的居所靜心齋,進門就看見大哥在擦劍。星若奇怪道:“你該不會想一刀斃了姓方那小子吧?”

司馬賢答:“胡說些什麽。小懲則以。你知他會抽中紅簽?”

星若白眼一翻,說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就是在那簽子上加了倆字罷了。

司馬賢問:“什麽字?”

星若一臉認真的答到:“大吉。”說完他也不管大哥反應,捧腹大笑起來。

司馬賢自己也忍俊不禁,幹咳兩聲,收回了裂炎劍。“你那手怎麽了?”司馬賢又問。

星若心想今天關心我的人還真多,便說:“沒事。跟老頭吵架,氣不過,捶在樹上,擦破點皮。”

“馮老畢竟是馮老,你沒事少招惹他。明天你要打郭演,可有勝算?”司馬賢不無擔心的問道。

星若猜到大哥找他就是這事,兩手一攤:“我本想若是能對上江老二,就讓他放放水,免得我下不來臺。這個郭演郭潤通,還真是沒啥交情。”他抽出腰間鞭子,輕輕一捋,道:“全力以赴吧。”

司馬賢給他講解諸多需註意之事,星若一一記下。他心中卻有了自己的盤算。離開赤峽堂的時候,星若心說,就把他當做那拈花惹草的黑雲,狠抽一頓就是了。想到這裏,少年頓覺茅塞頓開,哼著小曲兒,回屋睡覺去了。

星若口中的那片黑雲,正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的趕路,經天險蜀道,已到綿州。綾影不願不兒跟著自己晝夜奔波過於辛苦,出了成紀沒兩天,他向秦雁容仔細討教之後,拿了地圖,留下白鷺保護妹妹,只帶著盧清曉先行一步。蜀道難行,兩人一路小心,也是險象環生,好在有盧清曉一路護著,順利抵達綿州。

綿州是個大州,轄有數縣,只是綾影他們無心逗留,隨便尋了個幹凈的腳店住下。兩人到了客房,借著燭光,仔細查閱地圖。

綾影捏著下巴,低聲道:“也不知明天,到不到的了益州。”

盧清曉說:“前面的路,多是商道,好走的多,我們趕一趕,差不多吧。”

綾影點點頭,收好東西,回身看著清曉,沈吟片刻,猶疑的問道:“這些日子,也是辛苦你了…只是你,還真要跟我入天虹門麽?”

盧清曉想了想,道:“先不說別的。我倒是挺好奇,這江湖傳聞的隱匿門派,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綾影沿著床沿坐下,說:“這些年都是他來找我,我從未去過。也不知這天虹眾人,是不是他口中那樣子。”

盧清曉又陪綾影坐了一會,就催他趕緊休息。他回到自己的客房,倒在床上,忽然覺得,若是就這麽一直走下去,與那人風雨同路,共賞山河風光,就好了。他被自己這突然冒出來的思緒驚出一個激靈,連忙蒙頭睡去。

睡夢間,綾影忽聞一股焦土之味,接著便聽劈劈啪啪,火花迸裂之聲。他驚出一身冷汗,四下張望,只見自己身處一火海。眼前濃煙彌漫,四周眾人奔走,驚呼聲,慘叫聲,房中什物炸裂聲,立柱橫梁坍塌聲,不絕於耳。他看這屋內飛閣流丹,垂紗系幔,頃刻間了然了自己置身何處。他推搡開身邊哀嚎的人們,朝著大門奪命而逃。

“阿月! ”

就在他奔到門口的時候,一聲淒厲嗓音,截住他腳步。綾影猛然回頭,見大火中站一俊朗少年。黑煙繚繞,他看不清少年身形,只有那雙清澈的眼,絕望的看著自己。左眼下,點著一顆淚痣。他踩著地上屍體,撲到少年身旁,卻見少年渾身浴火。他不要命的抱住少年,瘋狂的撲打他身上的火苗。那火根本不理會綾影,自顧自的越燒越旺。

少年推開綾影,滿面淚痕,哭著說:“你快走!快走! ”

綾影嘶啞著嗓子喊道:“要走一起走! ”

他扯爛少年的火袍,把他扛在肩上,向外沖去。眼看就要沖出火海,突然頭頂上有一燒焦的懸梁墜落下來,直直砸向他們。

“不!! ”綾影猛然坐起,他驚恐環顧,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客店裏。

幾縷冬日暖陽,自窗外射入。原是發了一夢,只是夢中場景,太過真切。此刻,綾影仿佛還能感受到纏在星若身邊的灼熱烈焰。他嚇的抱緊雙臂,滿頭汗水頃刻間浸濕了衣襟,渾渾噩噩間,忽然聞得一陣叩門聲。

盧清曉敲了敲門,然後揣著兩個籠餅,邊推門進屋,邊說:“起來吧,吃點東西該出發了。”說完他擡眼看見床上的綾影,整個人跟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濕透,神色恍惚,嘴裏嘟嘟囔囔的不知在說什麽。

清曉吃了一驚,回身撂下手中碟碗,兩步一跨奔到綾影身邊,扣住他雙肩問道:“怎麽了!?怎麽出這麽多汗?!”

他話音未落,只覺雙臂一沈,那人一頭撲到自己懷裏,死死攥著他衣襟,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清曉忙將他摟住,卻覺得懷裏的人好似掉進萬年冰潭一般止不住的抖。他只好往前錯錯身子將綾影整個人都環住,然後把他的頭護在自己脖頸之間。

清曉壓下滿懷焦慮,一面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面柔聲問道:“怎麽嚇成這個樣子?可是做了噩夢?”

綾影伏在清曉懷裏緩了片刻,好似找回些神志。他松開清曉的衣襟,稍稍擡頭凝眸望著眼前的人。他那長眉緊鎖,羽睫微顫的樣子,看得盧清曉心跳不知快了幾拍。可那泛紅雙眸之中的痛苦與絕望,又讓他摸不著頭腦。清曉見他額上盡是汗水,咽下了滿腹疑惑,側身抄了塊手巾,給他細細擦拭。

綾影靜靜坐在那裏,忽然覺得頸子上一熱。他回過神兒來,便見盧清曉一手托著他脖頸,一手在給他擦汗。綾影下意識的猛的推開清曉,倉皇後退,縮到木床一角,驚慌的看著他。

清曉讓他嚇了一跳,蹙眉問道:“怎麽了?”

綾影忙搖了搖頭,一面穩著心神,一面低聲道:“沒事…我沒事…發了個噩夢罷了…”

盧清曉看他便知不是沒事的樣子,可無論他如何追問,綾影只是抿著雙唇不發一言。清曉被他磨沒了脾氣,只好嘆了口氣道:“不說就不說吧…等了結此事,回到東京,你可好生歇息幾天…”

綾影低低嗯了一聲,苦笑道:“巴蜀之地,跟我真是命裏犯沖,以後還是少來...”

清曉看他神色仍是不安,想讓他再緩上一緩,便踱了幾步隨手抄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沒想到水一入口,他突然一蹦三尺高,喝道:“呸!你這碗裏什麽東西!! ”

綾影這才完全清醒過來,木木的說道:“嗯?哦,臨行前,不兒給了我一包草藥,讓我每天晚上泡一點喝,說是緩解疲憊。”

盧清曉讓綾影把那草藥翻出來,自己捏出幾根一看,長眉一挑。他問綾影:“離了成紀縣,你每天晚上都喝這玩意兒?”

綾掌櫃乖乖的點點頭。

“知道是什麽不?”

綾影又搖搖頭。

盧清曉沒好氣的道:“黃連!我的大掌櫃啊…你那寶貝妹妹,氣你把她扔在後面不管,想出這麽個法子收拾你,天天給你灌苦水喝。沒想到你還真聽話!天天喝這玩意兒,難怪你做噩夢! ”

“額…我…可、可是不兒她…”綾影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麽好,只得一臉無辜的看著盧清曉。

清曉見他那一副可憐相,覺得好氣又好笑,實在忍不住,便哈哈大笑起來。綾影滿心無奈,只好也隨著他笑了起來。一早的陰翳消散之後,他們收拾好行囊,別過店家,又上征程。

到了第三日的魚躍之戰,賽制有些變化,沒了勝負之說,打夠一炷香即可。比試的結果,也不影響後面的排程,純粹就是看幾位堂主出出招,讓虹門弟子們過過眼癮。

秋瑞散人,一襲水色鶴氅,端著個拂塵,立在演武方臺中央,頗具些仙風道骨之勢。江漪站在他對面,深深一拜,恭敬道:“還請秋堂主不吝賜教。”

秋瑞微微點頭,待鼓聲一響,江漪雙足點地,提氣出劍。秋瑞平日潛心問道,武功修為也沒放下,一柄銀拂,質如輕雲,卻能斷金。江漪心裏清楚能跟秋瑞認真較量一番,不知勝過自己苦練多少日夜,一上來就使出全力。他身形矯健,劍氣如虹,向秋瑞劈斬開去。秋瑞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拂子輕搖,將江漪劍招擋開。

江漪腕子翻飛,一招荊天棘地,縱向射出數道劍氣,攻向秋瑞。秋瑞覺得這小子架勢不錯,側身避開,再觀他後手。江漪收劍回旋,反手再擊,然後向前錯著步子,左劈右斬,煞氣連連。秋瑞舉起拂塵一一格擋。江漪劍劍都用上實打實的力,震得水色堂主腕子有些酸。江漪見秋瑞一昧躲閃也不出招,心裏有些焦躁。他收劍躍起,雙足踢向秋瑞前胸。秋瑞雙手各執塵柄一端,接他這一招。江漪踹在拂塵上,借力後翻,左手撐地將身子往前一送,右手長劍直刺秋瑞下盤。

水色堂主向後躍起,同時探出拂塵,纏住江漪劍鋒,一招黃龍攬尾將江漪提了起來。左手化拳為掌,擊在江漪胸前,把他打退數步。江漪落地一滾,擺正身形,忽見秋瑞轉守為攻,向他飛來。秋堂主手結金剛輪印,拂塵上註了三成力,轉瞬間襲到江漪面前。他拂塵連掃,化成縷縷白光。江漪橫劍格擋,只覺那雲展看著飄逸,招呼到劍上卻如鐵鑄一般。

秋瑞見這小子招接的不錯,又換身形。一招靈猴縮身,變了方位。江漪手上壓力頓消,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秋瑞拂子前掃,用出白鶴探水。方才那拂塵還堅如玄鐵,此刻又成柔韌銀絲,卷向江漪腳踝。江漪猝不及防,左腳被拂塵纏住,連忙運氣灌入左腿,別住那銀拂,同時右手揮劍,斜刺向秋瑞。秋瑞滿意的嗯了一聲,左手伸出兩指,鉗住江漪的劍,右手收回拂塵,後跳開來。秋散人翩躚落地,金鑼聲響,一炷香燒完了。

他收回拂塵,捋捋胡子,笑道:“後生可畏。”

江漪擦擦頭上的汗,拱手道:“多謝秋堂主教導。”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比武臺,一路上還在談論方才的招式,似乎都是意猶未盡。

其實自從抽到了白簽,曹展宣就一直覺得,秋瑞那香爐肯定讓星若做了什麽手腳。尤其是當他瞥見紅簽上的大吉兩字之後,更篤定了自己的猜測。秋堂主跟江漪和和氣氣的打完第一局之後,就該他對戰馮越澤了。

曹展宣心下有些為難,他之前與馮越澤交過手,實力上不相伯仲。此番對戰白瀲堂主,他怕自己不好好打要挨人數落,太過較真又恐顯得自己錙銖必較,只得偷偷瞥了眼星若。

星若抱著懷,道:“看我幹嘛?你還真當我三歲小孩兒,死賴著讓你上去把老頭臭揍一頓給我出氣不成?”

曹展宣哈哈一笑,拍了下星若的肩,說:“是我小人之心,我們堂主胸能納海,肚裏乘船。那我去啦?”

星若把他往前一推,道:“整天跟老魏在一塊,都學的什麽! ”

曹展宣斂起笑容,袖子一甩,闊步踏上方臺,等馮越澤也拎著酒葫蘆走上來之後,虛懷誠情,雙劍出鞘,鼓聲驟起,飛身出擊。

這套鴛鴦懿德劍,是曹展宣到了天虹門之後慢慢研究出來的,正好二十招。他這人愛那翔天飛鳥,羨慕它們不為世俗所累,逍遙自在,便將經年所習之劍術,與群鳥馳空之姿態結合起來,琢磨出這麽一套劍法。之前對戰江漣所用的招式便是源自此處。今天碰上馮越澤也算是棋逢對手,曹展宣是準備痛痛快快打一場。

他一招義鷹擒獵,飛身起手,躍至對方身前,雙劍劍尖微疊,形似鷹爪,直刺馮越澤前身。馮越澤向後輕躍,避其劍鋒。曹展宣一招落空,翻手又起,雙劍自兩側劃出弧線,收至身前,旋即反手持劍上挑,用出鶴揚仁風。馮越澤扔出葫蘆擋在身前,吃下他這招,接著身子一矮,氣灌雙掌,擊向曹展宣胸腹。

曹展宣誠情劍動,橫劍抵住雙掌,連退幾步。馮越澤提氣直追,舞動雙掌,掌風如雷,擊向曹展宣。曹展宣雙劍左右交疊,對上馮越澤的掌擊。老爺子內力雄厚,一雙肉掌,力有千鈞,震的曹展宣雙劍抖動,發出刺耳的撞擊之聲。兩人各自向後跳開,馮越澤自掌尖逼出數到真氣,射向對方。曹展宣左腕翻飛,誠情漫卷,抵住這招,再出右劍刺馮越澤面門。馮越澤向右一邁,左掌擦劍而過,化爪扼腕,右掌自斜下探出,一招分風斷流,拍在曹展宣右肋。

曹展宣挨了一掌,急退幾步,笑道:“好掌法。”

馮越澤揚揚下巴,道:“再來一葫蘆。”

說罷,曹展宣便見一酒葫蘆,飛至而來。他暗笑到,看來老爺子今兒個是要玩個盡興了。曹展宣一躍而起,攏劍撥開葫蘆,隨即直身飛旋,連人帶劍化成一股急流,卷出陣陣狂風。馮越澤沒想到依他這閑散性子還能搞出這麽大陣勢,連忙縮身躲開。曹展宣穿到他身後,對著馮越澤後心飛腿連踢,把他踹個踉蹌。馮越澤轉身出掌,擊他雙足,曹展宣借力一蹬,後翻伏地,雙劍再出。馮越澤趕忙跳起,往前一撲,打了個滾,躲開這一招。曹展宣收劍起身,先斂氣輸至劍尖,旋即雙劍前推,送出兩道淩厲劍波。馮越澤扔出葫蘆想先擋上一手,不料只聽噗呲一聲,酒葫蘆被劍氣刺穿,壺中烈酒傾瀉而出,校武場上酒香四溢。

那葫蘆雖不是什麽寶貝,卻也算是老爺子心愛之物。馮越澤曾采山川之靈草蹂取成汁,刷在葫蘆外皮,使其內可存純釀,外可禦金石。如今好好一個葫蘆,讓曹展宣無故紮出個洞,還浪費了自己半斤瓊漿。馮越澤面上有些掛不住,左手暗結鷹爪式,指尖閃過一絲綠光。

“嘖嘖,這麽一壺好酒,就這般敬了天地,真是可惜啊,可惜…”魏熙一邊使勁吸著鼻子,一邊嘆道。說完,他發現身旁的藍堂主,神情有異,不知什麽時候解下了別在後腰的銀鞭。

臺上馮越澤雙足一踏,奔至曹展宣身前,掌風雷動,連擊曹展宣胸口。曹展宣以劍拆招。忽然,馮越澤自袖中探出左手,扣住對方肩胛。曹展宣肩頭一陣痙攣,如被閃電擊中一般,旋即右臂就沒了知覺,虛懷脫手,哐當墜地。他心下疑惑之際,只聽臺下魏熙高呼一聲:“堂主! ”他擡頭一看,見一蒼藍身影,破空而來。

星若銀鞭一甩,伴著尖嘯之聲,抽向馮越澤後頸。馮越澤見他來勢不善,沒敢空手接鞭,只是右掌震退曹展宣,自己錯步躲開。秋瑞和司馬賢對視一眼,皆飛身跳到臺上。星若一鞭不中,足尖點地,一招橫掃千軍,又把馮越澤逼退三步,自己則護在曹展宣身前,目光陰冷,狠狠瞪著白瀲堂主。

司馬賢喝道:“星若!你這是作甚?”

星若唇角一勾,冷言道:“馮堂主好一招醉仙爪。難怪你們白瀲堂的人各個陰狠毒辣,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曹展宣心下一驚,他估計自己打碎了人家的葫蘆,惹了老爺子不快,估計要吃點苦頭,卻沒想到對方竟然出此狠手。馮越澤也是一驚,他原本就是想略施小懲,教訓一下曹展宣,為自己的寶貝葫蘆出口氣,所以出招之前,指尖上送了點曼陀花毒。他當然不會真把曹展宣怎麽樣,所以只是在食指上聚了一點,卻不料竟然被藍星若看了出來。

司馬賢知道,馮越澤的醉仙爪,是將陀羅花毒萃聚掌心,有迷魂之效。出招時,指尖泛黑,手掌會浮起綠光。但是這曹展宣,好端端的立在那,只是掉了劍,倒不似中了毒。

秋瑞上前一步道:“藍堂主。醉仙爪也算是馮老絕學。展宣若是中了招,怎麽還能好好站在著?”

星若依然維持著隨時都能出手的姿勢,道:“自他食指指尖傳來這股陀花怪香,你們都聞不到麽?”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上千號虹門弟子,連同幾位堂主和中招的曹展宣自己,除了一鼻子酒味,真就聞不出別的了。馮越澤馳騁江湖數十載,只聽過聞聲辨位,還第一次碰見靠鼻子辨毒的人。老爺子突然大笑起來,朗聲道:“好,好,好!我今天是開了眼界了!展宣老弟,是我魯莽,麻了你的右臂。毒性不大,一會兒隨我回去,解了就是。”

說完他走到星若邊上,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道:“好小子!你就是不肯隨我入白瀲,不然必成奇才吶。哈哈哈! ”

星若一掌推開馮越澤的的手,道:“誰要跟著你個老毒蟲! ”

馮越澤也不氣惱,撈起地上的破葫蘆,邁著大步走下高臺。

星若不再理他,回身捏了捏曹展宣的胳膊,問道:“怎麽樣?可有知覺?”

曹展宣垂著個眉毛,答:“比剛才好些…不過堂主啊,馮老又不會真把我怎麽樣。你不必如此…”

星若知他心性,只白他一眼,彎腰拾起虛懷劍,拽著他走下臺子。司馬賢在臺上躊躇片刻,也隨著秋瑞歸了位。

下一場便是詭思邪扇郭潤通,對冷月銀鉤藍星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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