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學期剩下的時間匆匆而過，陳默安全通過了考試，要外出實習的室友們也到了動身的時候。於是整個宿舍出去慶祝，坐在燒烤攤上要了一堆啤酒，陳默仗著自己酒量好，來者不拒，有人找他喝，他就實實在在喝一整杯，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漸漸醉了

他恍惚中看到盛無涯夾菜給他，低聲跟他講“多吃蔬菜，對身體好。”

便點頭，乖乖吃下去

又看到盛無涯跟他碰杯，於是也一口悶掉，毫不拖泥帶水。喝醉了的陳默人如其名，醉相極好，只乖乖的坐著，別人說什麽他就只管答應，以至於李思文發現他醉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醉的厲害

半晌李思文見他只是拿著手機發呆，便放下心繼續和別人吹牛閑扯不再管他

盛無涯接到電話時恍惚了一下，心裏高興甚至顧不得飯桌上正跟他講話的謝楠，接了電話就起身出去

“餵，陳默？”

“......”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那頭仍是一片嘈雜，無人應答，聽得到人群劃拳喝酒的嬉鬧

“陳默，回答我，你喝醉了嗎？”

醉了就的那個卻不回答，只想起問自己的問題

“盛哥，你怎麽都不來看我了呀？”那聲音裏裝著委屈

卻聽得盛無涯膝下發軟，他默念著這是個醉漢，不要計較，強作鎮定

“你在哪裏？聽得到我講話嗎告訴我好嗎？你和誰在一起？”

“盛哥，我最近，都沒有頭暈了，可是我好像病了，胸口好悶，也不想吃飯，你在幹什麽呀，你——”

“餵您好，陳默喝醉了，不好意思啊，您不用理他。”

李思文這才發現陳默在通著電話自言自語，他看看屏幕上的名字，怕陳默酒後胡言忙搶過電話來對著話筒解釋

盛無涯只覺得自己心軟的厲害，心臟裏似乎有液體一般的溫暖滿溢而出

“沒事，陳默醉的厲害嗎？”

李思文看了看還在兀自低語的陳默

“好像是醉的厲害，他不會賴賬，有人勸就喝，等我發現已經成這樣了。”

“你們散場了去哪？”

“哪也不去，吃完飯就各回各家。”

“陳默呢？”

“他回宿舍，您不用擔心。”

盛無涯皺眉

“他在宿舍誰照顧他？”

正想著陳默的室友應該是都要回家了，放他一個人睡在上鋪，萬一半夜起夜或是忽然想吐都沒人照顧，果然聽到李思文說

“他自己可以的，他醉相好，不會亂動，只要把他放床上就沒問題。我會送他回去，您不用擔心。”

盛無涯不再問了

“把地址給我，我現在過去。”

“不用了——”

“你們在哪？”

李思文被他的氣勢所攝，乖乖報了地址，然後才惆悵的看著陳默

“你打給誰不好，非要打給他。”

半小時後，鬧哄哄的路邊小店門口，突然停下一輛路虎

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下來，身上還是成套西裝極為正式，也將他寬肩長腿襯的打眼，小店裏的食客被吸引視線，偷偷打量著，就見來人四處張望一下，看到角落一桌停止掃視，走過去，正找到趴在桌上的陳默

他問李思文

“陳默明天有什麽安排？”

“沒有安排應該，明天放假。”

盛無涯點點頭

“那我先帶陳默走了，你們繼續。”

李思文猶豫再三，還是出聲

“你......那到地方請告訴我一下。”

盛無涯點點頭，扶著陳默將他平放在汽車後座上

開車回家

翌日，陳默醒來，整個人還有點懵，躺著一動不動，腦袋疼得像是要炸掉

直到盛無涯推門進來，看到他睜著眼睛

“醒了，頭疼嗎？”

“好疼啊-”

陳默委屈巴巴地看他

“酒還沒醒嗎你？”

盛無涯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通風

陳默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問道

“盛哥，我怎麽在你這啊？”

“你打電話來，李思文說你們寢室沒人照顧你，我不放心，把你帶回來住一晚。”

陳默使勁回想，還是沒有半點記憶，心裏更加忐忑

“我打電話了呀，我有沒有亂說話，我沒罵你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從來沒醉過我不知道我醉了會亂打電話，對不起呀，麻煩你跑了一趟。”

盛無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故作認真

“罵我了，罵的很兇。不過不跟你計較，起來吃點東西。”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浮現出昨晚的陳默

在他試圖扶著陳默上樓的時候，陳默緊緊摟住他的胳膊，聲音軟軟的，平白多出許多孩子氣

一雙手在他臉上摩挲半晌，喃喃道

“是盛哥呀，好久不見——”

盛無涯不理他，只管帶著他進電梯，陳默真的醉相極好，除了格外粘人之外沒有其他缺點，當然，這一點缺點在盛無涯這裏完全成了優點，他安心享受著被依賴的感覺，順利將他帶進家門

“來，我們換個鞋。”

盛無涯半蹲著幫他換拖鞋，陳默就乖乖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盛無涯

接下來不管讓他做什麽，他都乖乖聽話，不亂動也不掙紮，全憑盛無涯擺布

直到睡覺的時候，盛無涯把他放上床，起身正要走就被陳默攥住袖子

“陪陪我吧，求你了。”

這醉漢楚楚可憐，真是讓他無法拒絕

盛無涯不是掙不開，他是不想掙開，順勢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心裏安慰自己，反正陳默醉著，明日醒來什麽都不記得，盡管做些想做的事吧，於是伸手輕輕摩挲他的臉頰，掌心溫軟微涼的觸感讓他的心軟成一汪溫水，他輕輕答應

“我不走，睡吧。”

陳默放松下來，卻見他坐在床邊，執拗的拉著他躺在身側，然後牽住他的手，語氣低沈

“盛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怎麽病了？”

“我心裏揪得慌，吃飯也沒胃口，你看我是不是瘦了。”

說著掀起T恤下擺，露出白白的軟肚皮，還抓著盛無涯的手放上去

盛無涯只覺得入手一片溫軟，剎時間心猿意馬氣血翻湧，哪裏還敢再碰，觸電一般收回手，陳默沒感覺到，還是晾著肚皮，直到盛無涯幫他遮好，蓋上被子，才道

“我想起你，心裏就發慌，我是不是怕你？可是我見到你就想笑，好像又不是很怕你……為什麽呢？”

陳默說的越多，盛無涯手攥得越緊

發白的指節顫抖著最終還是松開了，他狠心抽回手逃跑一般出了門

陳默洗漱完要去吃早飯時才有機會好好打量盛無涯家

二層的覆式住宅，好像只有首層在用，二層看樣子用來儲物，廚房裏一位中年阿姨收拾完準備走了。看見陳默從衛生間出來，她點頭示意

陳默忙笑一笑對阿姨招手

“拜拜！”

阿姨掩門出去，陳默才坐上餐桌，房裏只剩他們兩人

陳默打量著他的神色

“盛哥，我昨天說什麽了？”

“你說你不想努力了，想找個富婆包養你。”

盛無涯有意打探，又道

“你還說我是個有錢的老家夥，湊活湊活也可以。”

陳默被一口豆漿嗆住，猛咳起來

“咳咳咳——我真的說了？”

陳默仔細想想又覺得這確實像自己開玩笑時候說的話，已經尷尬的紅了臉，說到底是個埋頭讀書的內向孩子，從沒和別人開過這種玩笑，解釋道

“盛哥，我開玩笑的，我一點都不覺得你老，我開玩笑的，肯定是……”

盛無涯托著下巴看他，故意曲解

“怎麽？說過的話還想賴賬？嫌棄我不想和我湊活？”

“不是……”

“那你是覺得我也可以？”

陳默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顯然陷入了思索

盛無涯心涼了一半，又是一個直男

耳邊響起韓曉那句話

“我是被你掰彎的，你要對我負責。”

盛無涯承認自己害怕這個聲音，他想結束這個話題，卻聽陳默道

“我覺得可以呀。”

他講這話時，甚至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胸腔裏一片寂靜，臉上卻泛著沸騰的緋紅，直直蔓延到耳根，他緊盯著餐盤，心裏想的居然是，這和書上寫的小鹿亂撞完全不一樣啊，他的小鹿第一次現行，就把自己撞死了

盛無涯看著故作鎮定的陳默，心裏一軟，幾乎就要順勢答應下來，卻還是理智回籠，問

“你喜歡男人？”

“我不知道，我沒喜歡過男的。”

“那你喜歡過女人嗎？”

“也沒有。”

他決定對陳默攤牌

“你知道我和韓曉是什麽關系嗎？”

陳默看他，搖搖頭

“他是我前男友。”

陳默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你本來就喜歡男人？”

盛無涯自己都不懂這句話哪裏刺傷了他

“是，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有利所圖，你對我的感激，對我的好感都在我的預想之中，你今天暫時被我迷惑，可以後日子長了，你就會想起女人的好，想念她們的細心，想念她們的溫柔，想念她們身體的柔軟。你會埋怨，怪我掰彎你，怪我把你帶進畸形的關系裏，怪我讓你遭人閑話，怪我讓你再也回不到正常人的世界。所以，冷靜下來，陳默，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到，以後好好過正常人的生活。”

盛無涯想起曾經與韓曉的初識，當時的他就是太沖動，一心想著要把喜歡的人喜歡的事全都占為己有，才導致日後這段關系裏兩人都難受。對陳默，他卻不敢沖動，他怕再像曾經一樣漸漸失去對陳默的好感，也怕陳默喜歡的自己漸漸面目全非，與其那樣受盡折磨再分手，還不如讓一切在開始前結束

陳默覺得在盛無涯說話時，他從那雙眼睛裏看到的是另一個人的影子，他猜那是韓曉

“是韓曉曾經這麽埋怨過嗎？那，要是換我追你，以後不管怎麽後悔，我都不會怪你的。這樣可以嗎？”

“你——”

“盛哥，我可以追你嗎？”

陳默第一次在他面前顯得強勢，不可反駁，他執拗的盯著他的眼睛，格外沈黑的瞳孔裏只映著他一個人的倒影，這讓他更不敢草率的答應，狠下心來斷了自己的後路

“不可以。我已經對你沒有興趣了，今天以後，我們也別再見面。以前的事是我錯了，要怪就怪我。”

陳默只覺得心一點點沈下去，好像浸入死水透不過氣

那一天，盛無涯幫陳默裝好包，開車送他回學校，一路上兩人再沒有說一句話，他看著車窗上反射著陳默的臉，面無表情，眼角嫣紅，覺得自己胸口發悶，但仍然強迫自己不去管他

盛無涯的車仍然停在上次送他回來的地方，只是氣氛迥乎不同，陳默怕自己在他面前出醜，等車挺穩就解了安全帶，仍然朝著車窗，悶悶道別

“盛哥，再見。”

話音未落已經下車關上了車門，走進宿舍樓，頭也不回

盛無涯眼裏，那個背影與初見酒樓裏的並無二般，仍然吸引他的目光。他想，就這樣吧，讓陳默停在最好的時候，也讓自己停在最體面的時刻，就這樣吧

陳默靠著窗戶看車開走，終於還是扁扁嘴落下淚來，人生第一次有喜歡的人，第一次向別人表白，第一次失戀，發生的也太快了，他覺得委屈，覺得不甘心，覺得自己得做點什麽，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