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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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流高速流動的今天, 作為全國最發達的省會城市, 即便是深夜, 南京城的火車站也總是擠滿了人。慕名而來的外地游客、行色匆匆的都市白領、攜家帶口的歸鄉游子、大包小包的務工農民...相比較永遠喧囂熱鬧的火車站, 飛機場則顯得有序安靜。

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用來換機票、過安檢還是綽綽有餘。大部分乘客都顯得從容不迫, 他們走過飛機通道,在空姐們的問候聲中找到自己的座位。飛機轟鳴, 乘客從空中俯視這座城市, 燈火星羅密布。燈帶如同巨龍, 仰首甩尾,似要縱橫八荒。

“真是料峭春寒啊。”文鳴感慨了一聲, 按了一下綠色按鈕, 拿了卡就趕緊把車窗關上。他駕駛技術一般,可不敢耽誤時間,趕緊就出了收費站。

相較於火車站、汽車城、飛機場, 如今的港口都是貨運船。如山一樣高的集裝箱,整整齊齊碼在地上, 看的文鳴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亂。

“餵, 是小宋嗎?”文鳴用肩膀夾著手機, 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我是文鳴,我師父讓我來接你們。恩恩,好,我知道。你們站在那裏別動, 我來找你們。”

宋半煙掛了電話,對幾人說:“按照張弓與的性格,讓他來接我們肯定能信任的。”

白薰華接過她的話:“但會是什麽事情牽絆住她?以她的性格,讓別人來接我們,更像是不方便出面。”

潘小宏腦洞大開:“小張博士會不會已經被國家控制起來了?”

宋半煙道:“你也太看不起國家了,國家要是這麽慫,我們也不至於搭貨輪到這裏。”

周饒笑而不語,站在他身後的阿提克斯峻拔沈默如雕塑。

SMX-22型子潛艇的民用版,那也屬於違禁品。周饒當初能把它弄進中國,那是分解成一塊塊零件,分批運進來的。這樣壓箱底的後路,這次之所以會拿出用,是他研究過清水一帶的暗河分流,精心準備的金蟬脫殼。

可要想從甘肅一路開到南京,只怕半途就直接讓人給逮住。公安局裏都撈不到人,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所以五人幹脆在一個小碼頭附近,搭乘了一艘私家貨輪。五人看著就不像壞人,證件又齊全,出手又大方。船家猶豫了一會,就拜倒了毛爺爺腳下了。

宋半煙從周饒那裏知道,Lancinate和導師身後並沒有中國政府的背景,心思就活絡了起來。既然沒有國家機器介入,那麽再強大的勢力,這片土地上也要收斂爪牙。於是宋半煙就聯系到了張弓與。

張弓與那邊沒有多說什麽,約好的碰頭的地點。當宋半煙都沒想到,今天來接的卻是當初在南博有一面之緣的文鳴。

她都快忘了這小夥子了。

文鳴從車窗裏探出頭的一瞬間,宋半煙差點以為對方認出人,並不是來接她們的。

文鳴瞧見宋半煙,熱情的招呼:“小宋,你們快上車,天冷呢。”

宋半煙努力辨認眼前的這張臉,心想這小孩哪是過了個寒假,這是跑到西伯利亞去了吧。瞧著滿臉胡渣的樣子,肯定是被俄羅斯人傳染了。

她同情的點點頭,滿臉和煦的笑道:“麻煩你,這麽晚的天。”

“不麻煩,我最近正好休息。”文鳴趴在窗口招呼幾人,“上車呀,白小姐你好呀。大家都快上車吧。”

有宋半煙點頭,大家也就放心了。阿提克斯率先一步上前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文鳴瞧著頓時臉上燥紅,但這會下車又太假了,只能幹坐著。他是個熱心熱血的好青年,但社交禮儀方面顯然欠缺不少。

文鳴見他們陸續上車,心道:都說物以類聚,古人誠不欺我。白小姐的外國朋友,看起來很有英倫貴族範。不愧是小宋,能有這麽厲害的女朋友。唉,我還是個單身狗。

宋半煙哪知道他胡思亂想這些,一邊暗示周饒檢查一下上車有沒有監控設備,一邊旁敲側頭的跟文鳴閑扯:“小文同學,我剛剛蔔了一掛。”

她這麽一說,文鳴的好奇心立刻被吊了起來:“梅花易數?紫微鬥數?六爻?四柱?排盤?先天?後天?快說說。”

不愧是學歷史的男生,張嘴就是各種蔔卦方式。

宋半煙淡淡一笑:“沒那麽麻煩,也就是掐指一算。今天是丁酉年,癸卯月,丙辰日。歲煞南,可偏偏張教授家就在龍潭港口南邊。你知道,這東西是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又仔細算了算,亥時,喜神東北,五行是平地木,正應了東北方向的揚州城。”

“神了!我就是從揚州來的。”文鳴大呼一聲,“小宋,我不佩服你都不行。”

坐在副駕駛的潘小宏正按照宋半煙的指示,警惕道路兩旁的狀況,聞言眼角瞥了一下儀表臺上的高速路通訊費專用發票。

宋半煙笑的低調又靦腆:“隨口胡說而已,我要真厲害,就能算到張弓與怎麽不來接我們了。”

文鳴隨口說道:“哎,我師父最近太忙了。她連博物館的工作都辭了。我實習期還沒過呢,趙老師比我師父差遠了。”

文鳴的牢騷宋半煙已經聽進去了,她飛快的和白薰華對視一眼。兩人都非常清楚,對於張弓與南博意味著夢想。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足以讓張弓與這樣固執的人放棄夢想!

看文鳴這個樣子,顯然是不知道內情的。宋半煙想也知道問不出線索,但一車人都不說話實在尷尬。她幹脆隨口亂聊:“小文同學,可以啊,年紀輕輕就有七座轎車。”

文鳴“嘿嘿”一笑:“我爸的。”

宋半煙聽出不對勁:“你爸,知道嗎?”

“不知道。”文鳴飛快的回答,像小孩做了壞事一樣忍不住得瑟,“我連駕照都沒有。”

這下連潘小宏都坐不住了:“臥槽!你熊孩子怎麽敢的!”

文鳴滿臉的雄心壯志:“我師父說話,只要把你們運送過去,她就讓張教授收我做關門弟子。”

運送過去?

宋半煙往白薰華肩頭一靠,懶洋洋的說:“看來我們這批貨物還挺值錢。”

大晚上市區查酒駕的關卡一道接一道,潘小宏握著方向盤,手心裏全是熱汗。

也不知道車裏誰幸運值高,一路有驚無險。

學校上層都知道,一貫清廉自許的張教授,托關系住回了教工宿舍樓。對外只說腿腳不好,就近方便上班,實情只有父女兩個心裏明白。

“小宋你可來了!”

宋半煙一進門都受到張教授的熱情招待,懸著的心這才真正落下。公房個人無權買賣租借,教工宿舍樓條件雖然差了一點,但這樣一來安全指數就高了不少。

張弓與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你想的太輕松了。”

宋半煙笑道:“那就迎難而上。”

潘小宏正和張教授打招呼,誰知道老教授開口就問:“瑪納斯奇老先生呢?說好下次教我騎馬的,人怎麽沒來?”

潘小宏頓時一僵,腦袋昏昏沈沈就要脫口而出。白薰華半步上前,朝張教授微鞠躬行禮:“小五鬧著去騎馬,老爺子就帶他先回去了。”

張教授恍然大悟,轉身去給小朋友們泡茶,嘴裏還念叨著什麽時候去新疆,暑假就可以,沒幾個月了,還能帶學生去看看絲綢之路......

張弓與瞥了宋半煙一眼,沒說話。她看著木木楞楞,可比一心教學的父親敏銳許多。

宋半煙扯出一個笑:“怎麽,想問問你的老冤家?溫蘿蘿那條美人蛇竄了快呢。這會不知道拿著西夏文物去哪花天酒地了。”

“警察早晚會抓住她。”張弓與淡淡說了一句,轉身走向書房,“你跟我進來。”

宋半煙一個人跟著張弓與進了她的房間,站在門口腳都不知道往哪裏踩。滿地的稿子,一層一層鋪的密密實實。狹小的單人床上,有一大半的地方堆疊著書籍文檔。整個房間最幹凈的地方整潔的地方,就是書桌中間那一塊。

“隨便坐吧。”張弓與說著,踩過廢草稿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這個動作幅度有限大,把後面地上的一堆書撞到了。

宋半煙也是隨意的人,直接搬了幾摞書,疊成板凳坐在張弓與對面。這是她才註意到張弓與狀態不對,一絲不茍的前南博文物保管員,此刻頭發亂糟糟的,眼底是一大圈烏青,神情陰郁。

宋半煙語氣隨意的問:“羊皮卷你破解了?”

張弓與沒有答話,而是抽出一張嶄新的A4白紙,抓起鋼筆飛快的書寫起來。那些內容好像是烙印在她心了一樣,根本不需要想。

宋半煙接過那張寫滿人命的紙,狐疑的看向張弓與。

張弓與面無表情的念道:“王重民,古文獻學家。李平心,敦煌學家。陳天池,化學家。張宗燧 ,物理學家。周壽憲,計算機專家。方擎,醫藥學家。黃國璋,地理學家。釋良卿,臨濟正宗派法師......”

宋半煙越聽越詫異,太陽穴突突的亂跳,疼得厲害:“這些人?”

“死於文/革。”張弓與垂下眼,聲音輕的縹緲,“他們身前都曾經提過‘紫金山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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