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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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日光燈泡散發著暖黃的光芒, 就像是冰天雪地中一根燃燒的火柴, 根本無力驅散的那股鋪天蓋地的酷寒。

讓手可通天的徐老爺子一生如墜深淵, 那位導師又是何其厲害的人物。

然而1963年底, 走出紫金山防空洞的徐天福卻不知道。他此刻心情極好,上個月向組織請假, 三天前終於批下來了。今天去見了陶勇,指不定要被灌幾斤酒。

警衛員也知道他今天高興, 提著一網兜水果跟在他身後, 樂呵呵的說:“司令今天笑兩了回, 是不是饞酒了?”

自從朝鮮戰場下來,警衛員跟著徐天福有十年。徐天福看著這小家夥長高、長壯, 變成合格的新中國軍人。兩人說是上下級, 卻是親如父子。

徐天福拍了一下皮帶,笑著嚇唬他:“沒大沒小的,我多久沒沾酒了, 還土這一回?一會說話註意點,我帶你去見見真正的司令。”

徐天福和陶勇是安徽老鄉, 都是窮苦人家出生。陶勇比大他不少, 待他如親生弟弟一樣。兩人先是參加游擊隊, 然後加入□□。從十一軍到新四軍、野戰軍,最後到中國人民志願軍。

一起參加過歷次國民黨圍剿、走過長征路、開辟過根據地。豫東拼過命,黃橋吃過餅,南京度過江,上海站過崗, 槍林彈雨一路趟過來。身邊的戰友換了一波又一波,兄弟兩個終於見到了親手建立的新中國。

□□還沒有搞定,朝鮮又出了事。人民子弟兵為人民,哥倆二話不說上了朝鮮戰場。就在這異國的土地上,兩人終於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1953年,徐天福不幸小腿中槍,被強制回國養傷。輕傷不下火線,那是人民解放軍的傳統,他立即連續向組織和中央寫了七封信,打了無數電話。然而信是石沈大海,電話也是支支吾吾不清不楚。

雖然心有不甘,徐天福還是服從組織安排,先休養然後轉業到地方。當他在療養院裏待得心灰意冷的時候,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突然接見了他。

這時的徐天福才知道,一項神秘重要的任務正等著他,一直等著他。

而從朝鮮戰場分開之後,徐天福和陶勇已經十二年未見。

1950參加抗美援朝時,陶勇任中國人民志願軍第9兵團司令代政委,52年回國後任華東軍區海軍司令員。63年11月,也就是上個月,中央委派他兼任南京軍區副司令員。

南京軍區就是原來的華東軍區,負責護衛東南門戶,戰略位置極其重要。華東軍區司令員是陳毅將軍,現在許世友將軍。

徐天福和陶勇的名字,都是陳毅將軍改的。兩人又做過他手下的兵,關系頗為親近。許世友將軍性格暴烈,跟儒將陳毅將軍根本不是一個山頭。徐天福的任務隱秘不可見光,所以雖然在南京窩了十年,這軍區大院卻沒進過。

“司令,到了。”

警衛員扭頭輕聲喊了一句,徐天福睜開眼,從回憶裏清醒。他看著窗外行禮的警衛,落下窗戶將介紹信遞過去。

車子駛進軍區大院,徐天福提著水果下了車。陶勇已經站在門口,見了他快步沖上來,一巴掌拍在徐天福的肩膀上:“你這個臭小子,終於知道來看老子了!”

徐天福去年剛過40,年紀已經不小了,但在大哥眼裏還是個孩子。

陶勇生的直鼻梁,厚嘴唇,臥蠶眉。戰場上是揮著大刀,赤膊沖鋒的拼命三郎。下了戰場卻是愛熱鬧,好美食的大朋友,他攬著徐天福的肩膀進了門,口中大聲嚷嚷:“小福來了,上菜上菜。”

徐天福從口袋裏掏出糖果遞給子侄,又將水果放在桌上:“嫂子好。”

朱嵐出生上海崇明,父親是開明士紳,擁護抗日。父親與弟弟被殺之後,朱嵐深心懷家仇國恨,放棄學業投奔了抗日武裝,轉移啟海後,加入了陶勇的部隊。兩人的故事,也是軍中佳話。

“快坐吧,老陶這兩天天天在家轉圈,嘮叨你什麽時候來。”朱嵐把菜陸續端上桌。

陶勇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鹽水花生,嚼了一下頓時驚醒過來:“拿酒來啊!”

徐天福一笑:“老哥,我現在不能喝酒。”

陶勇打量他一眼,吃驚的問:“腿還沒好?”

徐天福連忙說道:“沒事沒事,日常不成問題。”

“哪怕啥。”陶勇一拍桌子,朝老婆喊道,“朱嵐同志,組織需要你把粟總給的那壇茅臺拿來。”

徐天福連忙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大哥,我們單位不讓喝酒。”

陶勇此時已經是海軍副司令員兼東海艦隊司令員、南京軍區副司令員,身居要職,位高權重。況且他性格豪邁,最好飲酒,一聽急了:“誰說的!你現在領導是誰?我去跟他打招呼。 ”

徐天福無可奈何,只得約法三章:“你大哥你可不能灌我酒。”

陶勇一邊開酒瓶一邊瞪他:“你小子就知道瞎說,我怎麽會灌你酒。”

“大哥你又耍賴皮,你還記得季方嗎?他可是號稱季一缸,人家都喝哭,你非擰著他鼻子灌酒......”

“我記不得!”

搪瓷茶缸一杯接一杯,從茅臺一直喝到了通化葡萄酒。朱嵐帶著孩子去睡覺後,陶勇又讓警衛員去買了回鹵幹,就著雞湯煮了一大碗,切了四個南京香肚。

酒過了七、八巡,哥倆回憶起從前烽火連天的日子,越說越激動。陶勇晃晃悠悠的從房裏拿出七八個盒子,抹了一把臉,一個個打開。

徐天福已經有些頭暈目眩,恍恍惚惚的伸過頭去。等看清楚了頓時精神一抖,越看神智越清醒。

一級八一勳章、一級獨立自由勳章、一級解放勳章......新中國三大勳章,共和國軍人最渴望的榮譽。

徐天福深呼一口氣,將勳章盒子一一蓋上:“大哥這些年為革命為國家出生入死,中央和□□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陶勇粗糙的大手小心的撫摸著金色的勳章,突然嘆了口氣:“去年粟總在上海治病。我、韓先楚、王建安幾個陪他一起打野兔,韓先楚手快打死一只,兔子亂竄,粟總隨手一槍,把逃得最快的一只大公兔打死。我們幾個,還有後來趕過來的許世友,都沒打著。”

徐天福靜靜聽著,心裏卻是摸不透,不知道老大哥說隨口說的閑話,還是意有所指。

粟裕粟老總的事情,徐天福隱約知道。說起來已經好幾年了,1958年粟老總因“反對反教條主義”一事在軍委擴大會議中受到錯誤的批判,並因此長期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陶冶看了徐天福一眼,他一直知道自己這小老弟是有主意的人,卻又怕他想多了,直白了當的講道:“軍委擴大會議前,國防部與總參之間的矛盾,主席已經知道了。”

粟裕正是□□中央總參謀長。

徐天福一驚,捏著搪瓷茶杯說道:“大哥你有話就講。”

“5軍委擴張會議,彭老總批評粟老總。5廬山會議批判清算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反黨集團。剛過去的七千人大會,劉主席批評□□的□□......”①

徐天福聽得心驚膽戰,他這些年一直深入簡出,跟外界少有接觸。陶勇這些消息,聽得他渾身寒毛炸立。

陶勇嚼著回鹵幹,慢慢說道,“小福,陳老總一直說你是福將,你說說我現在該什麽弄?”

徐天福緩了片刻,微微傾身低聲說:“大哥,你還記得陳老總給咱們說過的話嗎?□□告誡他——凡事忍耐,忍耐最難,但作為一個政治家,必須練習忍耐。”

“啪!”

陶勇將筷子往桌上一拍,猛地拽起徐天福的衣領,扯著他啞聲低吼:“你小子說什麽屁話!你現在也給我來這套!”

徐天福猝然一驚,立刻回過神,無奈的說:“大哥...。”

“閉嘴!”陶勇一把甩開他,拿起茶缸灌了一口酒,“讓你小子來幫我,你推三阻四。是啊,現在這風聲,指不定明天就跟...”

“大哥。”徐天福出言制止,給自己的老大哥滿上酒,“大哥,少說話,多喝酒。”

“屁!”陶勇氣呼呼抓起茶缸灌了一口大口。

徐天福看著他眼珠通紅,心裏一嘆,又望向桌上那幾個勳章盒子,心裏頭好像煮沸了湯鍋,翻漿倒好的亂攪。

陶勇看了他一眼,將勳章盒子往徐天福面前一撥,沒好氣的說:“你早些到我這,這些還少得了?一級沒有,二級還能少的了你的。”

徐天福笑了笑,聲音極輕的說了一句:“大哥,我地底下熬了十年,不就是圖有一天能戴上這些。”

不知哪來寒風一吹,陶勇突然酒醒不少,抓起筷子在盤子裏撥了撥,沒忍住問道:“你小子現在到底在哪個單位上班?”

徐天福拿起搪瓷茶缸,伸過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大哥,我一顆紅心向著黨,你就放心吧。”

他說完,將半杯通化葡萄酒一飲而盡。一雙深沈的眼睛看向頭頂的燈泡,不由想起紫金山防空洞通道裏,那一盞盞引路燈。

局勢風起雲湧,那位大人物的許諾,自己期盼的未來......

還有希望嗎?

作者有話要說:  ①:彭老總:彭德懷。粟老總:粟裕。劉主席:劉少奇。□□...這個不會不知道吧。。

補充一點吧,彭德懷是元帥,粟裕是大將,許世友是上將,陶勇是中將。

1959年4月,第二屆全國人大第一次會議通過毛不再擔任國家主席,由劉少奇繼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國防委員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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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獎名單,明天頒布,讓你們多期待一會,開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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