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歌對酒莫沈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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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隊伍裏大用的是外貌平常,實則不凡的良駒,斑駁的重重人影呼呼向後倒退而去,在顛簸的馬背上,我聽到馬駒幾乎成為呼嘯的喘息聲。

周圍散亂的隊伍依舊在廝殺著,順手抓起旁側一個侍從的短刀,我揮刀就砍,手起刀落,毫不客氣。

紅光又從外圍隱隱約約閃現,我料想師兄必然不希望我入廝殺之處被誤傷,所以循著那道光縱馬躍去。

馬兒嘶叫了一聲,修頎的四肢舒展,又一聲長鳴,沿著西南之地一路飛奔。我兀自嫌棄跑的速度尚不夠快,只恨自己手上缺一副鞭子。

腦海中閃過鳳翩翩的軟鞭,那個倒也能用作馬鞭。

冬日山林並無茂林繁葉,倒也驚不起那麽多風吹草動,只是鳥獸逃竄在所難免,但也不會如夏季一般誇張。我暗暗慶幸,手一發力,猛拉瓔轡,馬當空縱起,越過一截斷木,快速載著我奔進了多日無人跡的幽冷山澗道途中。

空山寂靜淒清,除去耳邊呼呼的風聲,空無一物。耳邊絲絲縷縷的鬢發被風聲扯亂,挽成了雜亂無章的枯草堆,汗水滴滴順著下巴滑下,我居然緊張到連拭去汗水的時間都要抓緊。

崎嶇的道路並不好走,透出一口氣,盡力俯下身子讓自己不□□枯的枝椏勾到,倒不是怕被劃破臉,還是怕一會若是見到師兄,會讓他感到不舒服。畢竟他見到的我,並不是如現在這樣狼狽不堪。

片刻過後,馬的鼻息漸漸弱了下去,長長嘶鳴一聲,目中竟露出了悲逸神情,繼而突地蹄子一軟,倒了下去,我亦一個趔趄,被帶倒跌落到地上。馬兒竟是疲累至極,又兼之受創,命絕此處。

馬兒氣息兀自不絕,口邊微微有白沫流出,馬背後的傷口迸裂,汩汩冒出鮮血,空氣裏隨之飄蕩開淡淡的血腥氣味。冷月當空高掛,不知怎地,口裏不自覺蹦出“月盈則虧,水滿則溢”這幾個字眼兒來。

這不是好兆頭。

我望入前方的道路,不作他想,當即狂奔而去,該死,我最以為傲的輕功一夕不存,多麽讓人感到不快!

抱著期待,我飛奔至山路小道,前方幽幽亮起了火把,身後亦有追兵的叫嚷聲,閃身拐了七八道彎,我終於綽綽看見一抹絳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分外耀眼,神姿秀徹,立於天地之端。

火把遽然亮起,夢裏師兄溫雅的面孔化作現實,呈在我的面前,瞬間眼淚翻飛,哽咽著邊跑邊喊道:“師兄!師兄!我在這裏!”

腳下一亂,竟不慎被崴倒了,顧不得疼痛,我發虛地躍向杜昭,他亦帶著隨從飛至,朝我這裏行來。

一頭紮進他的懷抱裏,我委屈地含著眼淚道:“師兄,我再也不要信他了。”

杜昭拍拍我的肩膀,懷抱溫暖直入人心,撫過我的一頭烏絲,輕聲道:“浮碧,別怕,我們這就回去。”

我哭出聲來,埋進他的臂膀內,用他的衣裳擦著眼淚,多日的擔驚受怕、委屈酸楚此刻盡數爆發,幸好有他在我身邊,給我支撐。

師兄,你終於來了!我等了好久……好久。

杜昭目光如炬,盯著遠方漸次亮起的鬼火般的光芒,眼簾微落,扶起我,傲然道:“師妹,走!別讓這些小人再占了便宜去!”

我“嗯”了一聲,牽著他的手,任他帶著我前行。這世上唯一不會騙我的,只有杜昭。

他帶我上馬,馬兒飛跑,帶我們而去,杜昭散著鴉墨長發,墨色衣帶紛飛繞至身後。恰巧遇到了最為崎嶇的一段路,可能石子比較多,馬背顛簸了一下。我驚魂猶自未定,斜身倒下,竟連馬脖子都要抓不住。

正閉了眼,等著摔倒在地,一條手臂繞了過來,將我擁入懷中,我一睜眼,正對上了一雙平寂的眸子。

“師妹,你真叫我擔心。”他說道,脖頸上彎月印記銀亮發光,袖子裏溢出一段紫檀香氣。

他一引長轡,再次前行,我扭頭問他:“和你來的還有誰?”

“霜華。”杜昭平靜道,黝黑的雙目看不出喜怒哀樂:“你先別管這些了,走了再說。他肯定有辦法脫身。”

不由得,我心底升起了一種安定之感,以前總有師兄提攜著我,現在也是,只要和杜昭並行,他是半分都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只是一盞茶的工夫,我們便被逼近崎嶇路之內,太子的走狗們蜂擁而至,方成澤衣裳浴血,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霜華飛身落到我們面前,身著玄衣,雪白的面上亦濺上了點點血點,像是雪裏早開了數枝梅花,手裏緊攥佩刃“三尺斷腸”。

太子眼中冷冽之氣四起,大喝道:“此處是懸崖峭壁,看你們逃得到哪裏去?”他語氣急促,帶著脅迫之意。

蕭遠清也立在一側,並未作聲。

我冷笑一聲,杜昭帶我跳下馬,將我護在身後,高傲道:“殿下,你失算了。”

霜華微微含笑,瞄向杜昭,長眉入鬢,頗為玩味。

“浮碧!你們別犯傻。”蕭遠清坐不住了,親自來當個說客,打算以舌戰來勸我們。

我凝神看去,見他面色微微一沈,散去了經常留在唇邊的柔和弧度,素色的衣袍未帶血色。

我輕輕睨了一眼,擠出一聲哼來,轉眼間便換了另外一張盈盈的笑面。忽然有股大風熊熊刮過,一瞬間穿透開闊的平地,擊撞到他的身上,惹得腰間的玉佩叮咚作響,撞擊之聲清脆傳到我耳裏。

微微蹙眉,已有點點寒意凝結在我的目光裏。順眼看去,那玉佩竟是被我丟掉的雙魚飛佩。

師兄也是蹙眉不已,拉著我退後了兩步,輕輕扯著我的袖子,耳語道:“小心有詐。”

我面上仍是盈盈笑著,身子卻不著痕跡地退至崖邊,見蕭遠清目中含著孤高桀驁的冷霜,不悅道:“……你要做什麽?”

他還不悅?我無辜地眨眨眼,不禁暗暗笑了起來。他有什麽資格來見到我嗎?所有尖酸刻薄的情緒一時間雜,我瞇眼看了一眼夜空裏懸掛著的一輪清月。

清風皓月,星子沈寂,可惜隱晦不明的情緒亦在他眸子裏悄悄醞釀著。他輕攔住太子,扣了扣折扇,清俊的眉目裏蕩漾開一抹笑:“你們這是不願束手就擒了?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

一語未必,他飛身縱向這邊,二指安然並出,在空裏巧妙轉了個角度,優雅如同白鶴,踏雲乘風而來,面上挽起的和煦笑容更深,眼底藏起的戾氣也愈發彰顯。

他沒緣由地剜了杜昭一眼,折扇一揮,射出一排鐵鏢,我看清他動作,不由大怒,師兄見了,眼色頓變,喝道:“你從哪裏偷學來的“波濤暗湧”,這分明是江海劍法中的要式!”說罷手指翻動,衣袖卷住我急退。

我心中大驚,暗道他天賦異稟,我以前在他面前擊退鳳翩翩時曾用這一式,他只看了一次,便已記住招式,根據自己的理解使出。幸好我未背誦過什麽內功心訣,否則豈不是從側面,為虎作倀?

三尺斷腸寒氣冷冽,一寸寸凝上他的折扇,他皓白手指收扇一揮,恣意斜身避過,方成澤緊追其後,銀絲軟劍亦卷起。

我對杜昭使了一個顏色,他頓時會意,拉著我推到最外圍,只要再邁出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三人幾乎是在一剎停了手,方成澤眼中驚喜不定地望著霜華的“三尺斷腸”,讚了一句:“好俊的功夫!”

“承讓了。”聲音自銀白面具下傳來,霜華不卑不亢,亦回禮道:“你的功夫也很不賴,比旁邊的底子好很多。”

旁邊的那位,正是蕭遠清。我寡淡的目光投到他身上,發現他微微怔住了,竟未反駁霜華。

太子挑眉,盈笑的唇角分外刺眼,一雙眼轉回到杜昭身上,“你便是那杜昭?倒是好男兒。你已到如此地步,還不速速投降?”

話中命令的口吻語氣讓杜昭坐不住了,他譏笑道:“晚長師門之內,向來偏執,從不肯投降。苦海無邊,未必回頭是岸。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況且我師妹受困多日,決不能再與你為謀。”他溫文的身子擋在我面前,遮住我好奇的目光。

杜昭湊近我耳邊,悄悄柔聲道:“師妹,你信我麽?”

我點點頭,拉緊他的袖子,平靜看著眼前發生的事。

“那就好。”他眼睛如同黑色的水晶,清澈幹凈,不含一絲雜質,神思微微恍惚,竟楞了好一會,還是霜華提醒下,才回神過來。

師兄真是,在這種時刻還走神,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一些要緊大事?

這時,筆直的紅煙緩緩升起,被風一吹撤開,狂舞著。眾人俱是臉色一變,青中發黑。

蕭遠清驀然煞白了臉,前進一步,瞳孔放大,慌亂間竟差點扭到腳。他睜大雙眼,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事情,緩緩緩緩地輕聲道:“阿碧……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吧。”

聽到他小聲的話語,我譏諷地動了動嘴角,笑容無力,泛著微微的苦澀,和杜昭、霜華立在斷崖之處。

他無神的雙目茫然轉了轉,又向前再跨兩步,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該進還是該退,我心口驟然一痛,仿佛有張網慢慢慢慢地縮緊了心臟,銳利如針。

風吹得烈烈響,颯颯刮過,淒厲如悲鳴,紅光陡然閃動,冰霜凝結在方成澤銀絲軟劍上,散發的寒氣流動至我的面頰。

他幾乎斷了氣,克制著聲音的顫抖,皺眉淒澀道:“你回來好嗎?”

但他說得已經遲了,在這一刻,師兄拉住我,猛地翻跳了下去,緊接著,霜華也隨之而下。

“浮碧!!”吼聲自他的喉嚨裏泣血般迸出,盤桓在上方壓抑的教人透不過氣的夜空中。

衣袍隨風鼓動,隨時都要被撕碎般。我擡頭向上看,夜空陰沈沈的,沒有星光,也沒有了月亮;沒有了清亮,也沒有了不安;有的只是連卷的烏雲,和他慌亂的瀲灩眸子,閃爍如同一汀白鷺洲頭的淡淡水光。

杜昭恬淡的笑容展現在我的眼前,底下好似萬丈深淵無窮無盡,他不慌不忙,狂烈的風拍打著我們的頭發。

他對我道:“師妹,你不要慌。底下是潭水,可以直通逍遙澤。”

我鄭重其事地點點頭,低頭細細思索,安心地閉上了眼。

前方是寒潭,後方是斷崖,天地造化如斯,果然天意如此。

“晚長,事成之後,別忘了我的酬勞。”霜華飄渺不定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隨時不忘打趣。

師兄瞪了一眼,卻笑得很開懷:“恩,少不了你的。”

衣帶在風裏翻滾著,穿過重重浮雲幽谷。

相識夢一場,自別君後,天涯回首處,是陌路。

是陌路。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發出這章之後又要掉收了……

重要的事情說多遍:

男主會洗白!男主會洗白!男主會洗白!男主會洗白!男主會洗白!男主會洗白!

再說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作者君遇到了端午假期+考試所以更新沒以前那麽勤快了,不喜歡的小天使可以等七月開始後一口氣看完QAQ估計到暑假本文就會完結了,大約會寫25W左右,希望各位請拍磚啊記得留個言,讓作者君知道你來過QAQ

下本是三觀正常的架空魏晉文,雙重生雙C,男主追妻故事。喜歡的可以繼續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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