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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落盡人歸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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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地吐著氣,我猛烈地咳了一會,眼角一絲餘光突然瞥見一旁的一雙青履。不禁嗆著氣笑了笑,驚奇道:“你來得真快。”

他的臉上帶著局促的驚愕,問道:“怎麽回事?”

我迷蒙了好半晌,才想起他是在問我,掌心向上,撥開散落在面前的長發,清冽的酒氣從鼻中噴出。傻笑了半天,才迷糊回道:“哦,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師兄,呃……”胡亂說著,還一邊打了個酒嗝,手指呈蘭花狀,隨即一抓,化掌為指,清脆的響指聲成功傳了出來。

嘿嘿傻笑了半天,醉眼朦朧裏我看到他身上僅僅穿的是黑色勁裝,在這日子裏確實顯得有些單薄,倒有一點點林寒七的感覺,遂笑了笑,愉悅道:“這麽冷的天,當然要喝酒助興!”

他一呆,發問:“你怎麽又喝酒了?”

墨色的陰暗影子離我越來越近,幹笑了兩聲,脫口道:“心情好。”

他的手很陰寒,像是剛從寒冰裏解凍,拉我起來,冰冷的寒氣倏然接觸我的手,我不禁用力抽回手,道:“你是剛去冰湖了?”

一股熱氣突然沖上我的我的腦際,滾燙的面頰突然變得冰冷起來,他力氣極大,將我用蠻力帶了起來。也許是我真得站不起來了,剛搖晃了幾步,突地撲到了他的身上,全身壓著他交疊著倒下。

他身體像是一個冰塊,緊緊貼著我,我神智回覆了一絲清醒,眼前卻依然蒙著一層霧氣,隔著霧氣,看什麽都不太真切,擡起頭拉著他道:“嘿,我現在好擔心他。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不知今夕是何年!”說罷又狂笑起來,腦中勾勒出秦想的剪影。

那人的身體溫度突然變得更加冰冷起來,臉頰驀然蹭過我的脖頸,手順著我的發絲一路滑到嘴唇上,嘴裏突地發出了一聲衰敗的嘆息。

我失神地沒有動,酒意之下卻隱隱覺得他不是方成澤,卻又會是誰呢?

我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樣,吃力地捶打著發脹的頭部,腳下發軟,還沒明白是什麽事,他一個轉身把我壓在身下,粗重的呼吸聲更加清晰地傳過來。

那人怔忪了一會,似是呆住了,蹙緊了眉頭,冰冷的皮膚貼上了我的身子。繼而,他垂首,壓下我的頭部,冰涼的舌頭幾乎是粗暴地撬開我的牙齒,探進我的唇內,索取著每一分空氣。我半醒不醒的眼前,只能看得到他墨黑的衣裳。

我雖然喝得多了,卻知道這種事是不該發生的,是極為不妥的,遂狠狠打了一個耳光回去,顧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狽,咬住他的下唇,直到鮮血肆流才住口,盟裏將他推開,自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按住脆弱的身子。

他盡管被我咬傷了,卻只是捂著眼睛,眸角留下兩行清淚,似是受傷的小獸,低低喘著氣,臉頰一片火紅熾熱,尚是情動之際時才會有的緋紅。

接著,他近身準備再次靠近我。

我大驚,忙打算運力抵抗。然而氣海卻是空蕩一片,連反抗之力都沒有。內力還未凝聚發出,就被他一把扣住了我前臂背側的“會宗”穴。這個穴道隸屬手少陽三焦經,當腕背橫紋上畫三寸,支溝尺一側,登時讓我手臂酸麻,再不能動。

這一下酒意又消了幾分下去。他又點了我頸中,手臂,腿部,胸口多處大穴,手指輕拂,一連點了大概有十餘處。但仍不放心,又徑自手下不停,再點數處。

他近乎虔誠地捧起了我的頭發,輕輕嗅了嗅,輕聲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

我被他不知用什麽捂住了眼睛,此時一片黑暗。感到他把玩我的頭發,頓時又氣又怒,暗恨自己無能,只能任由他將我頭發鋪了滿手。

此刻便連攝魂術也用不出來,可恨至極!該死!

他把頭埋在我的發間,滿足地嘆了口氣,似是憂愁,似是不解。

再下來,他覆加大力道,輕覆上我的唇,小心翼翼地吻著,如癡如醉地閉著眼,仿佛進入了夢境,忍耐般輕輕低吟了一聲。我現在如果還有以前那個本事,定要挖了他的舌頭!

“你別躲,我……很難過。看到你難過,我就很難過。”喃喃低語傳入耳中,他深呼了一口氣,揉平我發皺的眉心,烙下一吻。

你敢!

心裏的惱怒已經達到了頂峰,我氣得鼻子都要歪了,只是冷笑發不出聲,只能任人魚肉。

他緊緊牽起我的手,十指寒氣冷冽,交握著我的手指,不肯放下。

接著,那人道:“你歇著吧,我看著你就好了。我……”話到最後,卻並未說完,覆重重嘆息了一聲,手腕竟有微微的顫抖,恍惚了半分,將我擁入懷中,半是癡迷半是陶醉,喑啞著聲音,苦澀道:“睡吧。”

次日轉醒時,頭疼欲炸裂,自己卻還躺在不知何處,也沒人管,靜悄悄地奇怪。

一股不祥感傳來,我脫了沾滿晨露的青履,步入死寂的大殿。我沒那麽蠢,會在他們緊盯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再說今日起身時,四下靜得只有我一人腳步聲,我可不信他們這是故意放我走,遂見機行事,當下試探一番。

盡管穿著羅襪,卻還是被冷霜蝕骨的寒氣凍得嘶了一聲。卻沒有宮女再跑出來說話煩人。

我環伺四周,卻被驚得倒吸了一口氣,心臟揪痛生涼,這殿裏,竟沒有活人!

所有的宮女都一夜之間死去了,有的人睡態安詳,有的人卻死不瞑目,眼睛圓瞪,牙齒白森森地笑著,詭異莫名。

他們的胸口像是被一把刀剖開了,血淋淋地被剜下一塊碗口大的大洞,裏面的心臟均不翼而飛,像是自己從胸□□裂滾了出來,開出一團腥臭烏黑的血花,掛在布襦之前,淒慘萬分。

我倒退了兩步,嗬了一聲,惡心的感覺沖腦而出。雖然我也做過很多殺人放火的缺德事,可從不這麽殘忍地對待死者,會造天譴,我還想多活幾年。

這手法殘忍蠻橫如斯,聞所未聞。

怕是只有亂世之中的饑餓亂軍,才會自相殘殺,剖開人體,挖心食肉飽腹,簡直是人間地獄。

幹涸的血凝結在宮殿之內,血腥氣卻早已消散了許久,只有這存在的血跡證明了當時血流成河的場景。

我一腳踩上前去,卻愕然發現羅襪已經被血濡濕,染成紅色,忙奔到前面去看會不會有人沒死。

我卻僅僅只發現一具屍體,身體已經冰涼,而且,失去了一對眼睛,整張臉龐上兩個血洞最為凸顯,粘稠的血掛在臉上,仿佛畫出了某種交纏的紅色圖案。

飛揚的血色印記大片交繞,如同在展翅翺翔的鳳凰,狂傲、艷麗,華美而炫麗,濃厚而驚心動魄。

目光驟然凝聚,艷極的色澤點點回纏,似有一團火焰在燃燒,焚盡一切。

這紋記……非虛妄境中火焰紋飾的形狀。那又會是誰去虐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他的目標可是我?遍尋不到一怒大開殺戒?

不對,我昨夜並未走遠,要找我不是易如反掌麽?

赤色的火鳳印記可甚是少見……搜尋整個腦海,竟然也不知道何處見過這般慘紅得印記。鳳凰本就是祥瑞之鳥,被用作紋飾的地方非常多,到底是那方勢力才會以鳳為形來著?

我得罪的人本來就不少,自然記得不太清了。

師兄雖暗示必然要來救我,卻不會采用這麽殘忍的手段。他是溫和爾雅的文人,從不願意手沾無辜者的鮮血。僅僅是一個阿蘿的死,就能讓他消沈陰郁許久,定不會是他。

颯颯的疾風吹過,我手腳冰涼,稍稍挪開了視線,努力想讓嘴角扯出一絲弧度,隨即感到太過勉強,於是作罷,頗為頭疼地輕蹙眉峰。

這下可好,必然是仇家來尋仇,偏偏不直接殺我,故意牽連這些婢女們的姓名,好讓東宮不給我可乘之機。

這邊我剛蹲在地上,透著殘缺的珠簾,方成澤便緩步走前,神色詭秘莫測,視線似要將我洞穿。

我手部吃痛,啊了一聲,原是被方成澤重重捏了一記,氣上心頭,橫眉道:“你緣何對我出手!”

他用力更甚,眼底的憤怒似一叢鮮艷的火,熊熊燃燒,恨道:“殿下寬厚,就不該留你這麽個惹事精!”這不茍言笑的人此刻冷硬語氣中更是憤恨,恨不得欲把我殺之而後快,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我可不能背這平白無故的黑鍋,用力揮手甩開他,朗聲回道:“你們這群滿嘴仁義道德的又是什麽貨色?把我一個人囚禁於此來作為牽制的籌碼,還好意思口口聲聲稱自己是正人君子?”

搖晃中,我身子後退了數步,和他扯開一道距離,陣陣陰風仿若鬼魂招靈的聲音。

“囚一弱女子於此地,是為不仁;太子弒兄弟手足而身登寶殿,是為不義;私下結黨營私不顧朝堂平衡,是為不忠;身為皇家之子卻不思父母之恩,是為不孝!”

萬鬼齊哭之下,我眼皮微掀,不摻一絲除諷刺之外的其他情感,勾唇冷笑,又補道:“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輩,居然是華朝下任國主!蒼天有眼,厚土有心,妖孽既生,華朝必亡!”

斬釘截鐵,我顧盼巧笑,彎起眉峰,一帶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作者君更新晚了,下午去做新聞,不小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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