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遠天高煙水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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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那位主人,在無人時到此地,必然是有人通風報信。可那會是誰?人是我親手抓回來的,秦想一直看著,絕對沒有半絲差錯。

隱於藥架之後,我此時竭力忍住了發白指尖的顫抖,連聲大氣都不敢呼出。

秦想輕和的聲音就在耳邊:“浮碧,你先走,否則我們更無逃出生天的機會。”這聲音極為輕,只有我們二人能聽見。

這對話多麽像我們初時不久的情景,只是說話的人從我,變成了想公子而已。情勢危急,我竟容不得細細思索,秦想便已在袖中拿出了一顆丹丸,指端微彈。

濃厚的硝煙四漫,本不大的空間裏一片迷霧,霎時亂花了眼。他這是在為我闖出一條路,讓我無法回絕。

我飛身瞬起,從密室之頂淤灌而出,弒情游絲護住身後。

“快追!”背後的聲音越來越近,皇宮裏甚至也有不少高手在此。幸好我之前逃命次數太多了。

情急之下,我衣袖帶風,雙足便如生了翅膀一樣拼命香高處約去,撿了各種彎道曲徑,用盡了一切辦法,才終於找到叢樹林。

死死貼靠在高大樹幹後,我幾乎快與樹枝融為一體。嘴裏叼了剩餘的石粒,用真氣送出,破空射去樹林至高之處。

腳步聲真近……

心不禁都提到了嗓子眼處,幽幽掛在了火上。

一連吐了數枚石子,他們這才確信我是往那邊去了。巡視片刻,遠遠去了。

身軀幾近癱軟,可我依然不敢松懈,只是連夜找了個隱蔽落腳之處,埋了些樹葉枝幹石子之類作為掩護,讓此處看起來是自然無人的模樣。

王城之內守衛又森嚴了,據聞是抓到一名擅闖禁地的刺客。

明顯看得出來,他們依舊在找所謂刺客的同夥。我必須十二萬分小心才是。但看到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守城護衛,和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不禁頭皮發麻。

這些都罷了,憑我的輕功還是可以繞過去的。但是那群太子養著的江湖人士,可真是令我頭疼。每處角落,都能看到他們潛伏的身影。

東宮那邊守衛尤甚,當今太子權勢滔天,甚至都隱隱有逼宮之勢,丞相那脈更是一片雕敝。

好咄咄逼人的東宮之主!不禁在心底冷笑,他可真會這些權術,朝堂這麽骯臟,還是早早離去為妙。

最為擔心的還是想公子,他驟然被抓入,不知道東宮又會施何種毒手於他?擔憂之際,不免愁思,如何才能救得了他,現下我可是對這裏情勢不明不白,他究竟被關押到了何處?

索性橫心,去東宮一探究竟。

穿著這樣的衣裳果然有用,起碼可以隱匿身形,讓我甩掉不少人。仗著絕世輕功,也尚能溜到東宮之殿上。

我四肢緊緊貼著大殿貼金瓦片上,手腳並用慢慢趴過去,銀絲微微劃過一塊金片,慢慢鉆出一個極細的小孔來,隱隱投得一絲細弱光線。

謔,四角分立著不同裝束的幾位靛色衫子的人,呼吸平穩,氣息勻稱,或按劍、或執鞭,一看便知是練家子,而且武功在我之上,我遠了便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看來我必須再放輕動作、調整呼吸來瞞過他們了。

有一人看上去好生面熟!乍一看好似故人,細瞧了卻是那個郎中。哼,怪不得被擺了一道,想必他們早就知道必有人竊藥,故意施了掉包計吧。不愧是狠戾著稱的東宮呢!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麽來——

嘴角勾出譏誚的弧度,腕上游絲不再挪移,仔細豎起耳朵聆聽他們細細的碎語。

“……東宮必加強巡視。”東邊的人如是說。

其餘人均未作聲。

在這時,他們四人突然紛紛跪於地上,屈身齊道:“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錦袍背部五爪金龍一路徘徊至袖口,華貴之氣非凡,他外披一件入水不濡的吉光裘,素色勝雪賽霜。

我悄悄挪動身子,盡力摒神凝氣,見東宮太子並未說話,心下漸漸奇怪,他究竟是打算做什麽?

卻見他微微睨過四人,眼神如蛇一般冷而毒,譏而誚;手輕輕合攏微拍,屏退了四人。

我一路慢慢追去,見他轉進了內室。東宮裏廖廖升起的紫煙雜熏諸香,香濃卻不膩人。內側木畫屏風精致輕薄,遮攔著玉幾玉床,白象牙簟。

太子所著之袍裾拖及至地,發絲垂領,眉目煥映。見他緩緩去了頭飾,拉開了勾帳,我渾身傾時僵硬如木。

玉枕之上,一叢頭發隱隱露出,太子除了身上衣物,解開被褥,側眼看去,卻真是一個男子躺在裏面。

太子嘆了口氣,低低道:“今夜當是你我相擁之夜。”說罷,便卷起他一縷長發放於鼻端,輕嗅發香,像是看待最艷麗的玫瑰叢。

淫靡的聲音漸漸在東宮之內響起,破碎的聲音自太子身下斷斷續續傳來,讓人臉紅心跳。太子輕輕舔舐那男子的耳廓,道:“本宮就喜歡看你呻吟求饒的樣子。”

我聽得一清二楚,不禁手腳一片冰涼。那男子樣貌俊秀,多半是東宮荒淫,養在宮裏褻玩的。

糟糕!早就聽聞太子喜好美色,且不忌男女,我怎麽能把秦想扔進這個龍潭虎穴,可現下我卻救他不得!太子若對他下手……我…我…我豈不是要痛恨終身!

這一驚嚇,大殿頂部被我震了一震,只見太子已經尖細著聲音怒問道:“是誰?壞我好事?”

那四人聞訊已經趕來,我不作他想,好一陣逃,蹲到了後宮開襟樓之上,才敢停步。

立於開襟樓上,清楚望到地下有一方池子,周遭裝飾以玉璧翠羽,立著盈盈十九盞象寶牙燈籠,皆用五色綾作紋飾,加綈錦繒彩其上,華美非常。

我抽出弒情游絲來,冷眼看到一道絳麗色身影輕飄飄地落到我面前。

那人一身絳綃不減神色淩厲,狹長鳳眼上挑,長眉斜飛,宛若張狂的烈風。他眼神飛揚,唇邊的笑不羈流瀉而出,紅衣更魅惑。

他拂袖,明亮的鳳目裏盡是譏諷,眼光在我身上一掃:“浮碧師妹,既然到此,還不交出解藥?”

我銀絲甩脫而出,反手一掌帶風劈空,退後一步,不讓自己被那艷麗的光芒刺瞎眼睛,大聲反駁他道:“鳳桓意,你別以為我有解藥,要不是不甚引發毒性,誰會冒險來這種地方竊藥!”

他紅衣幾乎都迎風飛起,狂熱的眸子映出月光的顏色,長劍劍刃如白霜覆蓋,鋒芒亮麗,對著我使出江海劍法,高傲說道:“你將鳳翩翩如何了?煞費苦心引我至此……”

“還能怎樣,你若有時間,不如去找你自家的師妹。我可沒空陪你閑聊,誰愛讓你來此處搗亂了!”我唇角未動,面色極差,側頭避開他遞出的長劍,身體向下傾去,足尖踢出,軟軟如泥鰍般滑了出去。

銀絲上點點光華如同尖銳的碎冰,鋒刀般劃過他的臉頰,鳳桓意的臉上滴下鮮血,他卻毫不在意,突地身形如飛,鬼魅般無常,瞬息之間捉住了我的右腕。

我左手此時終於可以施展招數,匕首如電泛出,斜刺向他臂膀,趁他閃避之時右腕猛抽,及時撤身。

鳳桓意鳳眼裏流露出足以稱之狂怒的情緒,不過他很快按住了自己的腕,狹長眸子裏盡是道不明的情緒。

“若非故人,我又怎會至此!今日就到此為止,既然你我之事無關,我不與小丫頭片子計較。”他狂妄道。

“你!……”話在中途便噎回口裏,鳳桓意飛身躍起,踩到開襟樓寶頂尖塔之上放肆地大笑起來,在寂寂長夜裏突兀無比。

不遠處隱隱有了火把之光,跺腳離去,我可不想被發現!要死你在這裏死好了!

身形微動,我沿著無光之處一路飛奔過去,看著腳下零零碎碎的火光,盡力逃脫這個範圍。掃眼過去,鳳桓意唇邊凝固的微笑狂傲而自妄,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不對!

我脊背生涼,腳步剎那間頓住,仿若周遭時光都停止一般,連風刮去的聲音都消匿在夜色裏。

鳳桓意長眉飛揚,鬢發互相絲絲縷縷糾纏,在緋衣照耀下,發色竟也是暗紅色,便如幹涸的血液,又似一團明艷的火焰……

怪不得沒人追他!是攝魂術!迷惑人於無形……

我知道他不會授給我這術法,嗬,若是學會了便可以操控他人神智,他怎會傳授別人。

操縱他人……靈光突然一現,沒錯,讓東宮那位放人!

鳳桓意竟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思,聲音微微沙啞,低沈道:“呵,想學?這術可真是好玩得很。不過有失必有得,你的報答該是什麽。”

一絲精明的目光自他狹長鳳眸中閃過,那是自在必得的喜悅。

我退後一步,悄聲笑了。

他要的酬勞會是什麽?

必然是殺死杜昭。

“那……可就”我緩緩道,爭取讓自己的一字一句都被聽清:“不能答應你了……”

笑話!我怎麽會殺死杜昭呢。飛快抽出袖中的一副小卷,我平攤開來。

山水畫卷,沒想到第三次打開了。果然正如那人所說,我還會再回來找他的……

作者有話要說: TUT早上睡糊塗居然忘記發文,趕快補上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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