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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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時間快到了吧。”

進入墓園的時候,宮遠潤停下來看了看天色。

“部長,還有一會兒。”

瀚飛應道。他轉身看向他們來時踏過的雪地,伸手一揚,雪地上留下的腳印便被抹去了。

宮遠潤又邁開了步子。他看中一塊高度合適的墓碑,便走過去坐下,脫下了大衣。瀚飛從他手裏接過衣裳,質感厚而柔軟,但冰冷得沒有染上一絲溫度。

真是個冷血動物啊。瀚飛看著宮遠潤蒼白如雪的臉,心想。瀚飛將大衣翻到了反面,大衣裏布滿了像是戒指的小圓環,在圓環上,掛著一根根短細的藍色石。瀚飛的眼睛逐一掠過那些藍石,然後把大衣遞還給了宮遠潤。

“宮遠部長,數目已確認。”

瀚飛肯定地道。實際上他沒有認真的去數,因為昨晚已經確認過很多次了。只是,宮遠潤一向過分謹慎,容不得一點疏漏。

“這是最後一次祭祀了。”

宮遠潤穿上大衣,從墓碑上站起來,目光忽然定在了左前方。

瀚飛順著宮遠潤的視線,看見幾十米遠處有一個女人的身影。她跪立在一座墓碑前,大概是在祭奠誰。

宮遠潤再次仰頭看了看天空,繁星在淺藍色的背景下散發著微弱的光輝,天空仿佛還迷戀著鉆石閃爍的華衣而舍不得褪去。他皺起了眉,冬日緩慢的天亮的速度,令他很不耐煩。當他向那個女人走去,眉間的皺痕立刻平覆了。

瀚飛站在原地嘆了口氣,心中為那個女人感到不幸。

宮遠潤走到了女人附近的一座墓碑前,低頭開始悼念墳墓下人。一股寒氣灌入了女人的鼻腔,她突然咳嗽起來。

瀚飛看見了女人止不住顫動的肩膀,以及宮遠潤轉頭在對女人說話。他想,宮遠部長一定面露和藹擔憂的笑容,笑容中還會帶著傷感。宮遠潤就像真的是來祭奠某個親人一樣,讓女人覺得他既親切又能對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是醫師,看你的臉色不太好,不如替你看看吧。”

盡管有一段距離,瀚飛見宮遠潤走近女人,就似乎能聽到他這類似的體貼的話。

瀚飛一直覺得宮遠部長最厲害的不是他的通靈術也不是醫術,而是與陌生人拉近關系的能力。

很快,女人把手給了宮遠潤。宮遠潤的手指按在她的脈絡上,傾聽著女人的心跳。他十分喜歡這種猶如將跳動的生命握在手心的感覺。女人的脈搏漸漸弱了,她靠在宮遠潤的肩上時,脈搏歸於了平靜。

他從袖中拿出一根藍石,女人的靈魂便被吸入了石中。他拉開大衣將藍石掛上去,再讓女人維持跪立的姿勢。做完這些,他才走回來。

“沒必要浪費時間啊,直接殺掉不就好了嘛。”瀚飛無奈道。

宮遠潤笑道:“對女人要溫柔喲。”

“通過脈搏控制心臟,這就是部長教給珈谷那個小丫頭的吧。”

“是的。”

“可是她殺人……”瀚飛眼前浮現了一具血紅的屍體。

“小谷很聰明喲,自己學會了通過脈搏控制人的血液,所以讓他們變成那個樣子。真是惡趣味呀。”

他們說著,走向墓園深處。

“果然看雪景還是墓園最好呢。”

“為什麽?”

“不覺得那些墳堆像雪白的皮膚上的膿包麽,呵呵。”

瀚飛斜眼看著宮遠潤,心想你的惡趣味也夠多的。

他們來到了一座普通的墓碑前,雖然普通,卻藏著機關。瀚飛將墓碑轉動了一些角度,墓碑後的墳冢便左右分開,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瀚飛再次消除了他們的腳印,他們走下去後,墳冢合上,墓碑轉了回原來的方向。

地下室中,有十個男人等待著他們兩人。

室中央的地板上畫著一個像雪花的大圖案,雪花的每一個棱角處立了一盞燭燈。

宮遠潤看了看地下室的角落,問道:“小谷沒來麽?”

“沒有。”

“算了,反正她也沒用了。我們開始吧。”

他說完,脫下大衣。

其餘人迅速圍繞圖案站立,待宮遠潤點頭示意,他們便咬破手指令血滴到了圖案上。在咒語聲中,雪花圖發出了光芒。宮遠潤取下藍石,一一拋向圖案上空。藍石內的靈魂化作一道道藍光墜入了雪花圖的光芒裏,而作為容器的藍石則被一股從圖案散出的力量震碎。

祭祀的貢品全部獻上之後,雪花圖發出白色的光柱,瞬間穿破了地下室的屋頂。

“降臨吧,雪之鬼神。”

宮遠潤喚道。

在白光中,他們看見了一個幾乎與光相融的身影。

2

×××

好得知漠顏離開官府,就猜到了她外出的目的。

他在大廳等候她回來的時間裏,思考著如何向漠顏解釋的簡單一些。但是想了很久,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他內心痛苦的原因,自己當然清楚。可深究其因果,卻發現因果鏈縱橫交錯,無從尋得源頭。

忽然,他聽到大廳外有動靜。

官邸的守門人在呼喊侍衛,似乎出了事。

他走出大廳,淺鄉奏久也聞聲而來。他們疑惑的對視一眼,一起走向前去。聚在門邊的侍衛擋住了他們的視線,見兩位大人過來,便馬上讓開了道路。

漠顏走下大門下的臺階,眸子裏泛著冷光。她的模樣有點狼狽,臉頰上沾著暗紅的血,嘴角發青。好看著她楞住了,然後才註意到她身旁的侍衛押著一個少女——白天見到的那位神醫。

好快步來到漠顏身前,道:“你受傷了?”

“沒有。”

漠顏用袖口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冷盯著少女,“她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她?”

“派人去金葉堂藥房吧,”漠顏看著淺鄉奏久,“在頂樓的臥房裏,有三具屍體。”

淺鄉沒有多問,下了命令,便帶人沖出了官府。

“你是怎麽查到的?”好問道。

“算是巧合吧。”

“你們弄錯了!我怎麽可能會殺人!”珈谷掙紮著道。

她無辜的望著漠顏,與之前充滿殺意的她判若兩人。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好的臉上,像是刻意忽視他,以免讓恨意流露出來。不過,她心裏的一切好都看得很明白,自然也看穿了她在說謊。

“弄錯?那你房間裏藏的屍體是怎麽回事?他們才是藥房的主人吧。”

“我不知道!”

“你近日才出現在金葉堂行醫,難道不是先殺了原主人麽?”

“我是把藥房買下來的!如果我有那種殺人的本事,會被你抓回來嗎?”

“告訴我,你殺人的理由是什麽。”為了讓好從珈谷心裏讀出更多訊息,漠顏這樣問。

珈谷不語,放棄了辯解。

漠顏也不期望從她口中得到答案,於是令侍衛先將她關押起來。

看著少女被帶走,好低語道:“她殺人的理由……是……我?”

×××

黎明。

珈谷坐在牢房裏,透過一扇鐵窗註視著慢慢轉亮的天空。

昨晚淺鄉奏久從她的房間裏帶回屍體後,對她進行了審判。她沒有承認自己的罪行,在被審判時一言不發。未查清她殺人的理由,而且殺人的方式未知,淺鄉奏久不能輕易了解此案,所以暫時不會處以她死刑。

她望著天空,神情非常專註。

見有雪花飄入窗內,她就像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禮物,低下頭,唇邊勾出了笑容。

這時,看守的侍衛送來了早餐。

侍衛打開牢門上的小窗口,將餐盤推了進去。他正準備收回手,原本坐在牢房一角的珈谷突然出現在窗口前,一把將他的手握住了。侍衛還未有時間露出驚嚇的表情,他就感覺自己背部像被什麽從內部捅穿似的,血液噴發了出來。

“哇啊啊——!”

“鑰匙給我,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侍衛戰戰兢兢地掏出鑰匙,交到了珈谷手中。

3

旸城。

郊外的一座三層住宅中。

女主人誠惶誠恐地端著茶杯,雙手不停地微微抖動著。當她不出任何差錯地將茶杯放到了木桌上,萬分緊張的心情總算有了一絲緩和。

“小民不懂禮數,還請見諒。”

女人跪下道。她不敢看坐在桌旁的男人,不明白那個身份至尊至貴的男人為何會到她這樣的平民百姓家來做客。

“你是金盞人麽?”

冷漠又極富威嚴的聲音。

旸城本是屬於羅蘭國的城市,但被金盞國和白葵國的聯軍侵略後,割讓給了金盞國。部分羅蘭國人沒有離開旸城,因此成為了金盞國人。然而現在,羅蘭國又重新收回了它。曾入住的金盞人,也變成了羅蘭人。

所以問題的答案,只能有一個。

“是羅蘭國人。”

女人道。

“既然是羅蘭國人,那麽為何當初旸城割讓出去的時候,你沒有離開這裏,而甘願成為金盞國人呢?”

女人頓時啞口無言。

問題的答案只能有一個,卻是錯誤的。

安倍夜羽看著女人膽小的樣子,笑道:“你不必害怕,本王只是路過這裏,來看看罷了。”他端起茶杯,聞了聞茶的香味,便放下了杯子。

夜羽站起身,包圍了大廳的侍衛緊跟著他走出了這座住宅。

“你們先回隊伍去。”

他道。

“可是帝王,我們要保證您的安全。”侍衛首領道。

“回去。”

他用不容違抗的口吻道。

“……是。”

侍衛離開後,他在住宅前的空地中來回漫步著。

終於,他在某一處停下了腳步。仿佛找到了一個正確的位置,他站定了。

這裏,就是櫻夏死去的地方。在這個相似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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