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彭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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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加州回來之後,彭樹叢雜志社辭職,一時也不想工作,專職在家養貓。

江一不懂其中緣由,彭樹也不提,江一沒活兒的時候閑的要死,倆人就天天躺在家裏看球看電影。江一沈睡二十多年的藝術細胞終於被喚醒,開始發覺電影好看。

彭樹有時候會跟人打電話吵洋架,吵到最後幾乎摔手機,江一英語不太好,勉強聽個關鍵詞,人身安全什麽的,也不知道彭樹是不是在加州遇到了劫匪,李粥粥去巴黎旅游就被搶過。

中間薛巖來過一次,兩個人直接進彭樹房間聊事情,江一在外面把電視聲音調大,示意自己不會偷聽,把時間和空間都完完全全留給他倆。

薛巖走的時候還是一臉不高興,看見江一打了個招呼,匆匆離開。彭樹隨後回到客廳,開了瓶啤酒念叨,傻/逼吧,我職都辭了他還想怎麽樣。江一一臉懵逼,一時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說薛巖,但是江一這是第一次聽到彭樹用漢語罵人,竟然覺得他更親切了,彭樹對誰都溫溫柔柔,可溫柔的人才最有距離感。

江一想知道他倆是不是在談戀愛,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蹩腳的旁敲側擊顧左右言他,被彭樹一眼看穿,直球回擊,沒有,早分了。雖然心裏有準備,但是確定薛巖的性取向還是讓江一震驚了一下,當年他也信誓旦旦覺得他薛哥九成九鋼管直,他就偏占了那0.1成。江一問那他知道我也跟男的談戀愛嗎?

彭樹沒答,我一開始不怎麽喜歡你,薛巖走了之後安排另一個gay住進來,我想破腦袋也不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你和他有些地方還像的不行,說話很笨,又自以為是,還整天他媽的顧影自憐,覺得只有自己才是被傷透了心的那個。但是你們兩個也一樣都很善良。

彭樹笑出聲,所以你能指望他知道什麽,他什麽也不知道。

電影節終於開了發布會,公布入圍影片,伍旭的片子沒能進主競賽,姑且安置在了一個犄角旮旯不怎麽起眼的單元。江一那天很沮喪,伍旭還要安慰他說,沒事兒總比什麽也沒撈到強。

首映的時候江一給李粥粥寄了票,李粥粥正開始循序漸進的插手家裏的生意,收到票之後回覆江一說忙,看情況吧,不一定去。江一也沒抱太大期待,他知道老這麽打擾李粥粥不對,但是他還是很想讓李粥粥看到這個電影。

彭樹倒是去了,開場之前在影院外面跟薛巖抽了根煙,看起來還算愉快。

電影反響冷淡,結束之後大家一起去喝酒,伍旭喝的酩酊大醉,拍著編劇老師的肩膀說,對不住了,這本子真的不錯,讓我拍成這種垃圾,對不住。

江一問伍旭接下來有什麽打算,伍旭眼眶泛紅,不知道,不敢想,我快四十了,沒老婆沒孩子,朋友也沒幾個,除了拍電影我什麽也沒幹過。薛巖說,那就繼續拍,你還不到四十,你還拍得動。

伍旭笑笑,哪兒那麽簡單?這部也沒什麽動靜,要是賣不出去呢?下輪投資怎麽拉?

薛巖沈默,去握彭樹的手。

散攤兒的時候只有江一沒喝酒,車順理成章給他開,市區的路走得他心驚肉跳,勉勉強強給伍旭送走,回家的時候薛巖睡在後座,彭樹在副駕駛和江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這傻/逼老說我這個人沒有根,彭樹說,說起來也很好笑,我名字裏還有個樹字兒。

江一說,你們倆這是和好了嗎?

彭樹說,算是吧。

江一問你們之前怎麽分手的?想不出你們倆之間會有什麽矛盾。

彭樹有點小醉,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娓娓道來,之前跟你提過,去年我在烏克蘭的時候,趕上他們暴動,失聯了兩個禮拜。他以前就不喜歡我的工作,覺得危險,我覺得他的工作無聊,經常吵架,他希望我能安穩一點。

當時情況太失控了,彭樹繼續,我根本沒工夫關心其他事兒,薛巖也被我拋在身後,也可能被他說對了,我確實沒什麽根。回國才知道那兩個禮拜他差點兒瘋了,他跟我說他受不了了,這種事兒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遍了,我在他心裏算是死過一回。我那段時間在做志願者,在幫群眾運輸傷員,在幫忙組織分發食物和藥,我覺得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兒,他這麽說我,我氣的不行,那次吵得太兇了,我跟他說,你這輩子哪怕有過一次嗎,試一下什麽也別管,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兒。他說他有過,我說他有個屁,就掰了。

後來你也知道了,彭樹轉頭看了一眼睡著的薛巖,他就辭了他那個穩定的工作,去了大興安嶺。

江一點頭,說,薛哥喜歡他現在在做的事,你說的那些也沒錯。

彭樹說,也不是,我太傷人了,後來想明白,哪怕薛巖這麽小心謹慎一步一個腳印的人,也確實有過什麽也不管,怎麽想就怎麽做的時候。

彭樹的聲音幾乎不可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彭樹說,他傻不拉幾牽著我從小八道灣胡同遛過去,問我要不要做他男朋友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小八道灣兒胡同裏有個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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