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妃跟著紛紛獻禮。

皇後娘娘自然是第一份的，她送了一罐辣椒。這禮可一點都不輕，這是涵易和尚園子剛收上來的，玉有樓那邊也就出了兩罐，外面的辣椒縱然長成，也沒有她炒辣椒油這樣的香氣。

太後眼睛亮了一下，又拉了皇後的小手拍了拍。

喜嬤嬤瞧著跟著樂了，皇後這是說讓太後娘娘照常過舒坦日子，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外面那點小事煩不到宮裏，只要太後自己舒心，日子就舒心。

煙嬪人沒來，送來了一幅觀音石榴圖，太後眨了眨眼，一時倒沒理解。

景貴人獻的是新的報菜名，呂常在獻的便是衣裳，玲答應獻的還是自行車，這些和皇後娘娘都是一脈的心思。

萱太妃花了心思，為太後做了幾個竹鏈子：“太後總說老身腿腳不好，可都忘了老身還是個攢不住東西的。幸好這手藝還在，跟小輩們學了來討太後娘娘的歡心，再嫌棄老身也是沒有的了。”

太後指著她，這才開了口：“別人不知道你，哀家還能不知道你，說著腿腳不好，卻做起了竹鏈子。這是讓哀家車往你那騎，壞了你給換，你還能蹭個車吧，想得倒美。”

萱太妃樂呵呵：“今天老壽星說啥就是啥，那改天太後姐姐可得記著往老身那去。”

這還蹬鼻子上了臉，這可把眾人逗得，氣氛好歹松弛了些。

至於其他太妃們都是長壽如意、鏈子的送，沒有新意在此時都是安全的，也就沒什麽多說的。

韋貴妃獻上的是一罐香料，這是她養的蠱人獻給她的，據說安眠清心。

太後為此又多看了她兩眼：“貴妃有心了。”

眾人都道日子平常，而韋貴妃卻專門讓自己清心。這才是個有異心的。

韋貴妃毫無察覺，志得意滿回到座位，大大的呼了一口氣，突然她覺得下腹一沈，腹裏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像肚子餓極，立刻要吃什麽東西才能緩解小腹那兇猛的空洞感。

可拿起桌子上任何的食物，都不對，小腹都在抗拒，那股強烈的感覺占據了韋貴妃所有的大腦，她猶如螃蟹般左右開弓，抓起東西就往嘴裏塞，混亂間盤子交錯發出聲響，一時動靜太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貴妃怎麽了？”在她身後的呂常在瞧見了連忙起身，卻被韋貴妃一把推開。

帝後默契對視了一眼。

眾人反應過來，這是突然魔怔了。

“請太醫。”太後發了聲，一雙眼盯著在場的所有人。

韋貴妃這才反應過來，她嘴裏的食物還沒咽下去：“不不，太後娘娘，我沒事，就是一時人有點恍神。娘娘，我回去，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怎麽，貴妃信不過哀家？”太後出了聲，一眼掃了過來。這是最後的冠軍幾十年歷練出來的眼神，她既然用了，自然不會讓你再有反抗的想法。

韋貴妃看了皇帝一眼，默了。沒有用，此時她的母蠱再次失去了效力，她終於感覺到，今天不對勁了。

腹下的瘋狂空洞感再次襲來，韋貴妃幾乎疼得要昏厥，但又暈不過來，只得生生忍著，被太後的宮女們攙扶著到了裏間。

倉促間，她都沒有留意自己宮裏的人一個個都不見了。

等待太醫的期間，宴會氣壓低到了極點。

太後沒有讓人清場，帝後自然更不會，這場戲就是要人多才更熱鬧。

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人精，再想看戲，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一個個撇清還來不及。

皇後掌管下的後宮，不是知道越多越好，而是勤懇做好本分，便絕對不會被虧待。這點道理，在這幾個月眾人摸得十分清楚。

後宮就沒幾個人，太後不提要新人，皇帝也不提要新人，想來是對皇後真心滿意，想要她先得嫡子。

一朝中宮一朝新氣象，她們知道韋貴妃好景不長，這個孩子是真是假，此時宸王和韋氏在宮外折騰，韋貴妃無論如何都不會獨善其身，唯獨她自己看不清。

皇後從不提點她，她自然也還陷入以往的宮鬥氛圍中。可看得越來越清楚的人，便會靜靜等著看。皇後不喜歡落井下石的人，她們做壁上觀即可，內心居然都有些波瀾不驚。

如今宮中生活重點在於她們手頭上的活，甚至宮外的造反聲勢也完全沒有影響到她們。皇後穩如泰山，太後心情看得出來不好，可皇後是一點都不著急。

要說是她反應遲鈍，光看她這幾個月的手腕，可沒人這麽想。她可是得了楚王青眼的天賦異稟，如今誰還能想起那個膽小懦弱的人設，一個個抱大腿的抱大腿，當恩人的當恩人，她說話她們聽著準沒錯。

皇後穩得住，她們自然更穩，沒什麽可操心的，後宮也有平淡的日子，甚至比從前在家裏還來得自在些。

有人管，下面還要管人，有所出，有所得，不再終日仿徨，在別人的一個眼色一個舉止間無止盡的猜測，他們的下一步。現在她們能關註的是自己的下一步，下下一步，她們看見了自己的生活，勾勒得出未來，甚至想著能夠傳承的下一代，而不是自己和皇上的後代。

那個她們無法掌控的，所有人盯著的目標。現在，能有也好，不能她們也無所畏懼。因為那個人在。

皇後，她在。

被後宮所有人信任著的應有語，現在有點緊張，這是什麽？這是大舞臺在即考驗演技的關鍵時刻，她有點興奮，所以緊張。

宣來的太醫是涵易和尚。

眾妃內心詫異，一個個屏氣凝神，低頭掩飾。

“涵易和尚參見太後娘娘、參見皇上、參見皇後，給諸位太妃、妃子請安。太後生辰吉祥。”涵易和尚這一老長串的拜禮，被這娃娃臉一說，明明十分嚴肅，氣氛竟有點詼諧了起來。

這是個有喜劇天賦的。一旁的景貴人突然這麽想著。

“怎麽是你來？”太後問道。

涵易和尚懂醫，這個大家還有點耳聞，可他從來只給楚王診治，想來醫術是個絕妙的。如今他來，眾人更知道這事不簡單了。

“啟稟娘娘，今日太醫院都被宣到陣前待命，此時宮裏急召，也就和尚我能來得快些，師父閉關前交代過，近日宮內有異需要出手時就出手。冒然來了，請太後、皇上見諒。”

“涵易和尚能來，求之不得。”皇帝接道，“快，韋貴妃這會在裏頭，肚子不舒服。”淩睿晟覺得自己著急得很到位。

應有語嘴角抽了抽，皇帝在展示被控制的時候一直這麽誇張的嗎？韋貴妃至今沒有發現，這是多少度的瞎？

涵易和尚在宮女引路下進去了。

外間沒個聲響，是以裏間窸窸窣窣的衣袖聲都一清二楚。

“咦？”太醫困惑。

“啊！”病人哀嚎。

“嗯？？”太醫繼續困惑。

“噢！！”病人繼續哀嚎。

“不對啊。貴妃娘娘你這……”涵易和尚沖了出來，掀開簾子的瞬間，一股血腥味被帶了出來。

眾人：？？？

這得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探出頭。

太後急道：“涵易和尚，這怎麽回事？”

涵易和尚站好身，表情一言難盡。

應有語：“…………”

捂臉，這也是個演技差的。你們面對的可是宮鬥冠軍太後，能不能嚴肅點？下回多對著鏡子練習幾次，像她一樣，業餘也要講究敬業精神。

不對，沒有下次。今天就解決了。

“啟稟太後、皇上，這韋貴妃聽聞是有身孕，可……”按照劇本，涵易和尚這裏自然停頓了下。

眾人：“果然，就知道是假的！”

“孩子沒了？”太後接道。

涵易和尚搖頭：“如果和尚診斷無誤，貴妃娘娘肚子懷的不是孩子，而是情蠱。”

情蠱？！？！

“蠱？怎麽沾染上這東西。”太後娘娘這幾年身居高位，努力維持溫和大氣的人設，經常避免自己臉上出現不適宜的表情，如今都難免鄙夷嫌棄，“韋貴妃以前看著也就猖狂了些，到底沒有出格。如今為了孩子，這手段……那今日她是怎了？”

“娘娘她今日體內母蠱受到刺激，突然發狂，自貴妃體下自行洩出。”

涵易和尚言辭頗為穩妥，但每個人想象畫面加上空氣中彌漫的微酸血腥味，仍是作嘔。

“母蠱？意思是還有子蠱？”太後瞇起眼睛，“快，為皇上診斷。”

涵易和尚連忙聽令，做作診治了一番。

深知內情的應有語：“…………”

用看就能治的和尚，現在望聞問切起來了。

“太後，這，皇上體內確有子蠱，就和貴妃娘娘體內一脈相承。”

“膽大包天，來人，將那賤-婦拖出來，哀家要問她，是何等心狠。”

“啟稟太後，韋……氏暫時暈厥了。”

太後暴怒暫歇：“涵易和尚，皇上的身子可有大礙？”

“母蠱已死，子蠱會慢慢排出體內，調養一陣便可。只是以後，皇上難免會有一個後癥，和尚會為皇上開方子，吃上幾年，想來便無大礙。”涵易和尚將方案說出。這裏面真真假假，連應有語自己都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反正直男皇帝藥吃定了。

皇帝自己都不知道還要再吃幾年藥，一時氣急：“這韋氏真乃毒婦。母後，您小心身子，不要動氣，剩下的事讓兒臣處理吧。”韋氏肯定是先要關押的，更多的決定還沒下，外面傳來異樣的聲響。

“皇上，皇上，宸王……宸王他……攻進來了。”陳升驚慌失措滾進來報，咳著聲道，“從清心殿過……過來了。”

一屋倒吸氣聲。

太後剛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逆子！逆子！大逆不道。”

“母後，快跟臣妾到後殿躲一躲。”應有語按照劇情要將所有人保護起來，留下皇帝和宸王去打這場戲就可以了。反正應語兒那便宜爹守著，頂天了就是打打嘴炮，下幾道聖旨的事。

“不，乖孩子，你去，你們都去。哀家就在這，等著他。哀家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麽。”太後拂袖，滿臉決絕。

應有語突然有點猜到，宸王起勢或許真的跟太後娘娘有那麽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太後不動，皇帝不動，那剩下的人能怎麽辦？

只能乖乖坐著。

宸王人還沒來，幾位軍官在前面開道，將除了太後、皇帝、皇後之外的其餘人趕到了偏殿關著。

應有語：“…………”

真是親養的，這結果不是一樣？

噢，還是不一樣的，自己被留下了。

淩平楚看著這一切，知道應有語在“被挾持”的那一刻，越澤國的上空憑地出現一聲雷，電閃雷鳴，黑雲壓城。

剛跨進慈沐宮門的宸王伸出去的那一腳瑟縮了下，繼而踩下，他終於以這樣的姿態來到了慈沐宮，見他的母後。

他絕不退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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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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