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打電話這麽不容易，為什麽開頭就要被管教？不對，他為什麽開口就說是自己魯莽。應有語內心有個大膽的猜測：“可你知道那時候，情況緊急……”

淩平楚果然打斷她：“你完全可以讓宮人跳下去，荷花池不深，你身份貴重，不可再輕易以身犯險。”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主動跳下去的。皇後落水的消息傳得再快，一些細節別人是不會知道的。比如她是第一時間主動跳下去救大皇子這一點，目前的傳話版本裏肯定沒有。

“你看見了。”應有語肯定道。

淩平楚噎了下，糟了，著急太過，被發現了。穿越過來的丫頭好像更聰明了，真棒。他面上不顯：“我的人看見了的。”內心決定下次運用神識跟著她的時候要更謹慎些。

忘了，這個時代到處都是他們這些位高權重者的眼線，無論出於自保還是陰謀詭計，有消息有動向才有其他，比如太後就知道自己每天三餐的菜式。在現代大街小巷也有密密麻麻的監控，但監控的內容可差得遠了，這種被跟蹤偷-窺的感覺並不好。如果是太後、楚王這一類出於關心愛護，應語兒的情況的確需要關註，入鄉隨俗，自己若想查案也是免不了的。

正事要緊。應有語將大皇子落水的情況分析悉數告知，然後問道：“你認為誰最有可能？”

“你覺得呢？”淩平楚知道她一定有人選了。

“我猜是應妍兒那邊，億昭落水後她就不見了。只是選大皇子下手的理由會是什麽？”應有語目前的資訊不夠。

淩平楚支持她的推論：“億昭生母身份一般，雖是庶子，但他仍是第一個皇孫。先帝頗喜歡億昭，便更加傾向優先有子嗣的睿晟繼承皇位，最後也真的是他成了皇帝。想來皇子是睿玨的一個心結，更何況億昭幾乎成了直接原因。睿玨這孩子看著溫和，實則氣性十足，這次下手的不一定是他，格局小了些。但宸王妃就難說。你的推測很有道理。”

被肯定了。“那就說得通了。戲曲那邊我讓人看住了，審訊的事，還有這個阿信我也不方便去找。”

“我明白。”

“楚王，你插手後宮事宜，皇上那邊……”應有語在擔心他。

“你放心。我……很厲害。”

這句話沒毛病，應有語接著問：“楚王，皇帝剛為什麽這麽幹脆讓我撫養億昭，就因為我說的話？”

“你想養嗎？”

應有語心想，我想，跟我能不能，這是兩碼事。

“想嗎？”淩平楚再問。荷花池邊自然是他控制了皇帝說的那些話，還有陳公公扶她的動作也是。一大早看她往荷花池邊趕，又拒絕了宴請，手指頭一掐他便知道她要著手的人是大皇子。

當時徒弟涵易聽了拍手叫好：“師母真是聰明。後宮之中，母憑子貴，自己養的就更尊貴了。把孩子救了，肯定死心塌地，這招妙啊。”

“可，皇帝總喜歡去有孩子的妃子宮裏。”這很危險，後宮之中所有女人都是皇帝的。淩平楚思考過他自己當皇帝的可能性，容易是很容易，但這會為應有語帶來“禍水”的帽子，不妥。

“以師母的性子，肯定忙著看顧孩子，淡著皇帝。”涵易拿著玉笛撓了撓頭，“是這樣吧？”

師徒倆一時沒有結論。

當時淩平楚見應有語二話不說抱起皇子，說的那番話，便知，應有語真的有這個想法。

那，只要她想，他就給。至於有任何不好的後果，他都能負責。現在最麻煩的不過就是皇帝那邊。

應有語乖巧地點了點頭後，慢半拍問道：“你看得到我嗎？”

淩平楚看著他面前狐火勾勒出的藍色身影，她渾身都籠罩著冰藍色的迷煙，襯著她的棗紅漸變襦裙，如夢似幻。他伸出手想扶著圓圈，迷煙四散，他撤回，迷煙再次重聚。

“嗯？”應有語困惑道，櫻唇微勾，長睫毛一眨，眨得迷煙又飄出了幾條絲，勾-人。

“看得見。跟你一樣。”

“這還是視頻通話，挺先進的。”應有語嘟囔讚賞著。

淩平楚沒懂，猜測這又是她的“家鄉話”：“怎麽想著養億昭？”

養大皇子的好處自然是可以列出四五條的，應有語最後只道：“我喜歡這孩子。語兒也喜歡。”

“嗯。”應語兒一直十分安靜，極力降低存在感，這是她生前的常態，死後有增無減。她知道應有語這個舉動，跳水救人著實大膽，同時也是十分自信的表現。皇後入宮便撫養大皇子，於她是十分有利的事，她全程不置一詞。應語兒能感受到她們之間的情緒很大程度上會相通，自己如果有任何的不舒服，應有語不會忽略她。她們不認識，但熟悉感是那麽強烈，應語兒能感受到應有語身上獨特的溫暖，令人不自覺信服、依賴，相信淩億昭那孩子的直觀感覺會更強烈。

應有語微笑：“語兒說，嗯。”

淩平楚並不喜歡她們靈魂共主這件事，具體說不上來，但就是會……不方便，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他淡道：“你想養，就養。”

楚王開口，那應有語基本可以放心了：“謝楚王。”

“你打算怎麽謝？”像是為了撫平剛剛心裏的“不方便”，淩平楚腦中的想法就這麽問了出來。

應有語明顯一楞，跟著問道：“楚王能給個建議？”

“不如就……做個餅給我吃。”淩平楚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神情有點恍惚，又有點向往。

估計是在回味某個美味的餅吧。

倒不難，可惜她目前沒有這項技能。但應有語記得自己一開始就說要報答的話，毫不遲疑：“好。”我馬上學，楚王大人等著。

淩平楚笑了，紅色迷煙中，極火仿佛更亮了幾分，是被十三爺的容顏照亮的。

隔著“屏幕”，應有語都有點心肝顫，這個男人真的太太太……太好看了。不就是餅嘛，做，幾十個幾百個她都做。

“娘娘，水備好了，這會兒傳嗎？”門外傳來素離略微著急的聲音，娘娘這濕-衣服拖到現在都快幹了吧。

是真的幹了。

“楚王，那先這樣？”

淩平楚聽見了，想著丫頭這是要凈身沐浴，突然有點心猿意馬，他淡定：“好。”切換了狐火。

結束“視頻”，淩平楚轉身到前廳，去見目前的“大麻煩”皇帝淩睿晟。

皇帝這會兒委屈巴巴，皇叔讓人把自己火急火燎地喊來，就這麽幹坐著喝茶。涵易和尚半個字也不透露，要知道皇叔手上就沒有小事，自己剛登基，前陣子南方便發了大水，越澤國可不能就這麽斷送在自己手上，瞎設想了一堆，把自己整得汗濕後背，皇叔終於來了。

“睿晟來了。”

可不是。

玉有樓是皇宮禁地，只有皇叔允許，才能進來。任何擅闖者，都會被門口的奇門遁甲八卦陣擋住，一不小心分分鐘可能丟了性命。

淩平楚沒有行禮，直接坐下。進了玉有樓以家人論輩分，不論宮規。倒是皇帝半起身乖巧問候：“侄子給皇叔請安。”

淩平楚示意他坐下，遞上紅封：“祝賀你，成婚了。”

他前幾天剛娶了皇後不是，要說成婚早些時候韋貴妃作為側王妃進門時就是了，那時哪裏見得到皇叔人。

“謝皇叔。”淩睿晟恭敬接過。

“剛剛是我控制了你和陳升，荷花池邊。”淩平楚吹著茶，好像控制皇帝這件事屬於正常範圍。

淩睿晟看著紅封，敢情這是打一下，給個棗？

淩平楚喝著茶，不說話。

淩睿晟苦著臉：“皇叔這是為何？”

淩平楚正色道：“皇後你不能動。再不喜歡，你也不能動她。”

天下人都道淩平楚唾手可得皇位，這是事實。那麽身為皇帝的淩睿晟不是應該視他如洪水猛獸，除之後快。但他沒有，不止皇帝沒有，所有皇子也都不會。皇家後嗣都知道，淩平楚身負重任，他修習靈術，為越澤國尋求更強大的龍脈，是以他容顏不老，身有異術。

簡單說，淩平楚只是皇子的身，國師的命，外加板上釘釘的祖宗。這個國師可以隨時取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性命，只要於國家有益。但同時，只要你不觸碰不危害國家利益，在祖宗淩平楚的眼裏，他們就都跟透明一樣。

這麽多的後嗣之中，就沒人起過殺心？那是起得太多了，就沒有人成功過。他們終於堅定了一件事，自家祖宗是殺不死的，他們安分守己，該有的待遇都會有的，大逆不道的事情還是算了。

一開始知道太後給自己挑了這麽個皇後，淩睿晟心中的確十分不滿，他也如實表達了不滿。除此之外，政務繁忙，百廢待興，沒時間也沒打算要專門動她。

荷花池邊，皇叔如果不出手，他的確先入為主認為皇後不安分，但今天看來，皇後根本不像傳言中那般讓人失望，還有幾分姿色幾分心動幾分可愛，這幾分加起來都快滿分了。如此盤算了下，淩睿晟開口：“侄子不是不喜歡皇後……”

“你也不能喜歡皇後。”那還得了。

淩睿晟：？？？

這是為何？還有不讓皇帝喜歡自己的正妻皇後的？

“事關龍脈。”淩平楚開始解釋，扔下自己設定好的“障眼法”。

皇子十歲時都會被帶到皇叔面前，在那裏會看到越澤國的龍脈圖，而龍脈腰腹中間的一節是斷裂的。淩平楚耗盡畢生餘力，都在補這一塊裂痕，同時他也在尋找新的龍脈，確保越澤國的延續。

這是越澤國天大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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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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